“目標？”輕輕皺起眉，二乃點著下巴思考了半晌，“確保能夠畢業之後，就多去參與學校組織的活動吧，感覺這樣會更穩一點，在老師那邊刷刷印象分也不錯，畢竟我們是轉學生……
至於更遠的未來，要做甚麼我還沒想到，反正以我們現在的成績，就算要上大學也只能找一些三流的來唸吧？那還不如靠爸爸的關係直接就業，憑我的手藝，開個小店面感覺也不錯呢。”
說完，她轉頭，正好見到五月目瞪口呆的模樣。
“……妳這甚麼表情？”二乃眉頭輕跳，捏了捏指骨。
“不，只是沒想到，二乃竟然會考慮得這麼深……”五月收起不敢置信的眼神，歎服似地道，“我還以為妳會說『管這麼多幹甚麼？先把眼下的事情做完美才談其他的吧！』這種話呢。”
“真是失禮吶……”二乃輕彈了她的額頭一下，雙手插腰，沒好氣地道，“未來是很重要的吧？不先確立好一個目標，怎麼知道後面該如何前進？”
五月目光難掩震驚：“二、二乃竟然說出了很像淺田君會說的話……”
“別給我提那傢伙！”二乃臉蛋一紅，趕緊裝得超兇。
“如果不是他整天在我面前說『笨就算了，要是還沒個夢想目標，最後妳就只能成為一條鹹魚，等著被人端上桌吧』之類打擊人的話，我哪會有這種不明所以的想法啊！”
五月以無比直率的目光看著她。
“可是，二乃卻沒有否認淺田君的說法。如果不是正確的話，以妳的性格恐怕只會嗤之以鼻，半句都聽不進去的吧？”
二乃張了張嘴，啞口無言，只能鼓起臉撇過視線。
“……哼，那傢伙畢竟是委員長，說得話還是勉強能聽的。”
“不過……真好吶。”
五月突然感嘆，二乃奇怪地望向她：“甚麼好？”
五月露出了笑容，彷彿為了某件事情而真誠地感到高興一般，她就這樣笑著說。
“不管是我們四個，還是二乃，在這一個月都做出了改變……從以前那連學生的義務都做不好、學習一蹋糊塗的笨蛋，成長為如今能完善一場活動、讓這麼多人都能開心參與的主辦者，再也不會覺得自己一無是處，人生一下子多出了許多選擇與可能性。”
“我覺得這樣，真的比以前好太多了！”
“……”二乃望著她愣了半晌，抿起了唇，表情漸漸變得有些低落。
“和妳不一樣啊……我一直覺得，這樣真的好嗎？回不到以前那五人彷彿心靈相同的感覺，大家都逐漸變得不同，畢業後將各自踏上完全相異的道路，或是繼續唸書、或是工作、或是直接結婚生孩子，很有可能一年才能見到一次面……”
她嘆著氣，望著地面，眉毛輕輕落了下來。
“越是變化，離回憶就越是遙遠……我到現在還能記得我們五人在病床前聽母親說故事的模樣，也還記得明明是五個一模一樣的孩子，爺爺卻能準確說出名字的場景……”
“我們是五胞胎，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五胞胎……這樣的獨特，遲早也會在變化之中消失不見吧……”
“分開又變得不同的五胞胎，家人之間的感情是否還能永遠不變……我，不想看到未來大家相見時，那副陌生卻又不得不裝作親密的表情。”
一花的表現就是前兆，改變帶來的不會只有好事。
她知道她無法停止這個過程，所有人都已經脫離了過往的束縛，只有她依舊蜷縮在回憶的殼中，不願去承認自己也在逐漸變化，逐漸與名為五胞胎的美好關係離得越來越遠。
感情如同繩索，她不想放手，但事實就是，當其他人都一一轉身離開時，她就算再執著，也不會有人與她一同堅持拉扯下去。
雛鳥總要離巢，廢宅總要離開電腦；無法由自己改變世界的話，就只能讓世界來改變自己。
“很可怕吧……不知道未來會有甚麼樣的遭遇在等著自己，不知道未來的我們是否能依舊歲月靜好……”
彷彿在朗誦詩歌一般，五月一邊說著，一邊溫柔地笑了起來，攬住二乃的肩頭。
“遇到可怕的事，就努力學著不讓自己害怕，這就是我們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陣痛期總會過去的，不安總會消失的，眼淚總會流乾的。而當我們成熟的時候，這些也能成為我們寶貴的回憶啊……”
“不要因為它的結束而哭泣，要為它的曾經發生而微笑。”
“一起加油向前吧，二乃！”
放開肩膀，五月握住了她的手，目光清澈而充滿直率的期待情感。
那簡直就像是，越來越期待未來將會發生甚麼樣的考驗，也相信她們五人總能並肩度過、絕對不會因此而變得疏遠陌生一樣。
那份信任與單純，如同永遠不會墜落的夕陽，散發著溫暖明亮的微光。
二乃怔然凝視著她，好半會兒才發出聲音。
“這也是……那傢伙告訴妳的？”
五月輕輕搖頭。
“是大家告訴我的。”
妳、大家、淺田君，以及這段時間發生過的所有事情。
產生的改變並非沒有意義，不論好壞，它總能告訴我們一些道理。
並讓我們知道，我們還在前進，沒有停下腳步。
未知依然讓人感到恐懼，不過這樣，就足夠我們去面對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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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到三秒的沉默間，她想起了很多事。
在與五月說完話之後，她便去對淺田說了那一番話，並承認了自己的成長與變化。
那為甚麼現在，還這麼猶豫不決、扭扭捏捏的呢？
——要從滿是碎石尖刺的洞穴中爬出來，就會產生痛苦，這是無可避免的。
前進總是需要代價的，這就是等價交換，是將過去安置，迎向未來的必要選擇。
而且，應該做出選擇的，不是她，是三玖才對。
就算是五胞胎，她們五人也依舊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個體，是完全不同的存在之火。
早就該認清這一點的，為甚麼還在他面前露出這種丟臉的樣子呢？
“……嘖，結果還是拖了後腿啊。”
她不悅地嘖嘴，放開淺田的衣服，轉身，長長的秀髮劃過一道豔麗的弧線。
“抱歉，浪費時間了。轉移注意力是嗎？我知道該怎麼做。”
她面向篝火，表情平靜，話語果斷。
“這裡就交給我吧，不會讓你失望的。”
淺田笑了一下，同樣轉身，輕飄飄地說著。
“放心吧。”
“說過要給妳一個完美的林間學校，我也不會讓妳失望的。”
二乃渾身一震，咬住下唇，滿面通紅地捂住了胸口，心臟跳動的聲音此刻無比明顯。
眼神徒然堅定，她向著舞臺處邁步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