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望向了彷彿隨時都要墜落下來的暗沉天空,輕聲說道。
“我的確想獨佔他,但又不想被妳認為是想搶走妳喜歡的人,所以啊,為了讓自己心裡好過一點,就打算騙一騙單純的妳,這樣就可以在跟他處好關係的同時,又不會被認為是想跟妹妹搶男人的壞女人了。”
“怎麼樣?很過分吧?”她笑出聲,故意道。
“……為甚麼想獨佔他呢?”三玖望著膝蓋上的手,聲音平靜,聽不出波瀾。
一花理所當然地回答。
“因為喜歡啊,不想看見他比起我更喜歡其他女生的樣子,想讓他的視線裡只有我的身影,這也不過是我龐大的計劃中第一步而已。”
“……後面還有?”
她總算聽見三玖隱藏不住的驚愕語氣了。
狐狸似地眯起了眼,無聲地壞笑半晌後,一花壓低了嗓音,像電視劇裡的小三一樣冷冷道。
“那是當然,為了愛情,我可以不擇手段!”
“……真可怕。”三玖好似聽出了她的演技,還是沒有抬起頭,就這樣低聲嘟嚷了一句。
一花漸漸放鬆了表情,輕輕嘆出口氣:“不責怪我嗎?”
“不要。”
“為甚麼?”
“沒有理由。”
一花悄悄捏緊了拳頭,語帶笑意地說著:“甚麼啊,理由不是很多嗎?我騙了妳、我想獨佔妳喜歡的人之類的。”
“可是,一花卻因為這些事情,而痛苦到現在吧?”
三玖終於抬起了頭,一雙清澈見底的藍色眼眸認真地看向了她,倒映出她此刻愣住的神色。
“明明那麼喜歡真一,喜歡到感情都沒辦法繼續掩飾了,卻一直在為我著想、一直為了讓我不傷心而獨自傷心著,現在又擺出這種自責愧疚的表情……
這樣溫柔的一花,我怎麼可能責怪?”
睜大的眼中水光粼粼,一花張了張嘴。
“三玖,妳……”
“真一不是我的,任何人都有資格喜歡他,誰都沒有資格要求對方退讓。”三玖輕輕一笑,指尖將飯粒彈開,表情如月光下的湖面一般,平靜而溫柔。
“我知道我很懦弱,一直在止步不前,就算跟真一宣戰了,到現在連個親密的舉動都不敢對他做,不像一花妳這麼大膽。”
“我明明就走在前面,真一也那麼重視著我,為了我的懦弱,你們兩個都在為我操心,我卻還在原地不敢動彈。”
“真要責怪的話,應該是由你們來責怪我才對。讓一花這麼痛苦的元兇是我,如果不是我,一花說不定現在就在跟真一交往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簾垂下,手指不自覺攥緊了運動褲。
“……妳想看見那樣的場景嗎?”
一花平靜地問,臉上沒有了笑容。
三玖身體僵硬了一瞬,隨後緩緩搖頭。
“我……只是想跟真一在一起,想要在他身邊,聽著他說有趣的故事、看著他彆扭的害羞表情、感受他總是有在注意我的關心、觸控他手心溫暖又柔和的溫度……
只是這樣而已,我不知道甚麼獨佔,也不知道如果真一真的和其他人交往、不再跟我說話的話,我能做甚麼、我應該去做甚麼……”
她的聲音逐漸變質,褲子的布料被用力捏皺,輕柔到彷彿隨時都會消逝在風中的話語,一字字地吐出。
“可是,我也不想讓一花傷心,不讓一花傷心的話,就要看著真一跟不是我的人交往……
明明我跟真一約定好了,明明也說過和妳一起公平的喜歡真一,大家都不要顧忌對方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該怎麼做才好,我已經不知道了啊。”
彷彿陷於泥淖中的哀鳴,微不可察地響起又消失。
卻能在心中不斷迴盪、沉澱。
一花輕輕抱住了她,看著點點淚珠沾溼了她的褲子,無奈地笑了起來。
“……原來,我們想的都一樣啊。”
真該說,不愧是五胞胎嗎?
這就是血緣的羈絆,以及鎖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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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著一盤鹹魚,與三玖一番促膝長談之後,聽見土風舞環節即將開始的廣播,兩人便一同向著廣場中央集合。
或許是心有靈犀的關係,她們沒有傳訊息約定好位置,五人就在路上碰到了一起。
一花看了一眼滿面油光的五月,決定還是不問她為甚麼要用鹹魚來騙她了。
如果不是五月,或許她到現在還是會在親情與愛情之間掙扎苦惱吧?就體諒一下她的苦心吧。
“等一下跳完群體舞,有人要去找那傢伙當舞伴嗎?”
不知道為甚麼,二乃竟然問出了這個問題,表情也跟之前不同,帶著做出了甚麼決意一樣的堅定。
一花在想自己要不要回答,不過既然三玖都說過自己『喜歡的感情都沒辦法繼續掩飾了』,那就算不說話,二乃應該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才對。
所以,她故意這麼問,是為了宣戰?二乃也開始喜歡真一君了?
感覺不像啊,攻擊性沒那麼強……而且那兩人過去的相處模式就跟志同道合的好夥伴一樣,沒看出甚麼曖昧感情,二乃警惕自己也是因為她對家人的態度不合格,而非吃醋或忌妒……
摸不清二乃的真實意圖,即使心中很想說『我當然想跟真一君跳舞啊』,一花還是決定模糊應對。
“三玖去我就去,三玖不去的話,二乃去我就去。”
“那妳呢?”她望向了三玖,眼神帶上了少許的壓迫力,“跳個舞而已,不用害羞吧?”
一花頓時眨了眨眼。
她知道三玖喜歡真一君了?嘛,雖然不是甚麼值得驚訝的事情啦,不過莫名有種不管誰喜歡真一君都會被看得清清楚楚的感覺,好奇怪。
所以說,真一君自己也知道嗎?我和三玖喜歡他的事情……啊,忘了還有文乃……
如果他真的知道,又故作姿態吊著我們不放,享受被人暗戀的感覺的話……
哇,人渣!
一花不忿地鼓起嘴,隨後又失笑出聲。
只是想發洩一下他竟然這麼受歡迎的不爽而已,一花自然不可能真的認為淺田真一是人渣——這傢伙真要是人渣的話,她那『主犯與共犯的關係』,或許早就變成『曖昧不清的地下情人關係』了。
更何況,她還沒有認真的向他告白過呢……只要沒有直白地告訴他自己的感情,那他或許就會一直處於『不知道』的狀態下,這樣即使被吊著不給回應,也算是自己活該了。
在這點上,一花覺得自己比三玖還要懦弱:人家都已經宣戰了,就自己還在那邊打游擊、搞小動作,除了佯攻就是佯攻。
……或許,需要作出一些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