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成功點燃,晚會正式開始。
回班級集合處露個面,拒絕了那些想跟自己一起吃晚餐的同學,一花在擺滿了食物的長桌間徘徊走動——她不是討厭那些想和自己好好相處的同學們,這畢竟是自助餐會,東西拿了就能隨便找地方坐下開吃,跟其他人一起的話,反而會感到非常不自在的。
這麼想著,她卻在四處張望,尋找著淺田真一的身影,想與他一同用餐。
沒甚麼特殊的理由,只是順從著內心的願望,單純想這麼做而已。
能和喜歡的人一起吃飯,可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
但她繞了半天,最後卻只遇到了一隻肉包怪。
“一花?妳在找甚麼嗎?”五月看了看她空空如也的雙手,鼓成包子的滾動兩下,脖頸一仰,將滿嘴的食物嚥了下去後,一臉疑惑地看著她。
“……沒甚麼,妳繼續吃,吃的開心一點喔。”
一花嘴角抽了抽,勉強扯出笑容,不去看那被各色食物給疊成小山一樣的餐盤,怕等一下自己吃不下飯。
老天,這才開始用餐沒幾分鐘啊……她們家怎麼就出了一個畫風完全不同的貪吃鬼呢?
為了不打擾妹妹最重要的進食時間,一花準備轉身就走,五月卻在這時攔住了她。
“對了對了,這個給妳,是三玖為妳挑的,她說妳應該會喜歡。”
聽到三玖的名字,一花心中驟然一緊,萬分緊張地望向五月遞過來的事物。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找不到真一君,難不成……
……還好,不是甚麼『她喜歡的』手指、『她喜歡的』腦袋這種可怕的東西,一花安下了心。
只是一條鹹魚而已,她喜歡吃的食物。
“幫我跟她說聲謝謝。”一花笑著接過餐盤,五月卻指向了廣場角落,“她就在那,妳自己去跟她說吧,我要去找吃的了。”
妳這還沒吃夠嗎?!
一花驚恐之間,五月就轉過了身子,帶著滿餐盤的食物繼續徘徊在長桌旁。
“我們到底養出了甚麼樣的怪物啊……”嘆息一聲,不忍卒睹地轉過目光,一花望向了五月方才指出的位置,表情變得有些猶豫。
“三玖……”
那是與她共享過秘密、令人憐愛又讓人嘆息的,最親愛的妹妹。
要是現在去找她說話,兩人一定會因為那個人的事情而讓氣氛變得尷尬,甚至還有可能吵起來——上午三玖的反應就像顆未爆彈一樣,一花已經儘可能地迴避了,但只要兩人獨處,她便躲無可躲,一切的醜陋行為與心思都很有可能被揭開。
……可是,她已經發出了邀請。
一花望向手中的鹹魚,目光驀地一凜,決意湧上。
若是連那個膽怯的三玖都鼓起勇氣向她下『戰帖』了,作為一名姐中之姐,怎麼能夠不去應戰?
不管她是要將話說開指責自己還是行使苦肉計,反正見招拆招就是了,她能夠迴避一天,迴避不了一時,有些事情總要去解決。
去見三玖吧!
一花面色堅定,帶著鹹魚踏出了腳步。
△
廣場的角落,花壇旁擺著一排長椅。
這裡與篝火有一段距離,旁邊又是陰森森的小樹林,氣氛實在不怎麼浪漫,所以沒多少人會在這裡用餐、聊天。
一花很快就找到了三玖,她坐在長椅上,捧著飯糰小口小口地咬著。
彷彿整個人都要融入到陰影裡去一樣,纖細的肩膀彎著,頭微微低,中長髮滑過肩膀被耳機勒住,正好將她的表情擋住。
那道身影,說不出的孤單。
一花心中一痛,嘴角不經意流露出憐惜的弧度,腳下故意用力踩著地面,邊接近她邊拉著長音道。
“怎~麼~啦~一個人呆在這裡,不會無聊嗎?”
三玖抬起了頭,看著她眨了眨眼,平靜回答。
“氣氛太熱鬧,不習慣。”
一花坐到了她身旁,肩膀靠了過去。
“那也好過來這種陰暗的地方吃飯吧?”湊過臉咬了一口她的飯糰,一花故意皺起眉頭,“一股陰森森的味道,不好吃。”
“我也沒讓妳吃。”三玖無語地瞥了她一眼,隨後問,“妳不也是?都覺得不好吃了,還拿著鹹魚來這裡,話說晚餐就吃一條鹹魚也太寒酸了吧?”
一花不禁一愣:“誒?不是妳讓我來的嗎?”
三玖疑惑地反問:“我想在這邊一個人靜靜吃飯,怎麼會讓妳來?”
“那這條鹹魚……也不是妳給的?”一花緩緩瞪大了眼睛。
三玖點頭,一臉莫名其妙。
現在回想起來,五月醬在把鹹魚遞過來的時候,好像根本就沒有正面看著我,臉也很心虛地瞥了開來,迴避著我的視線,給完東西就直接轉身離開了……
一花眉頭抽了抽,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
只是,五月醬為甚麼要這麼做呢?讓自己和三玖獨處甚麼的……
“一花。”忽然,三玖開口了,“先不要管鹹魚了,我有件事想要問妳。”
呼吸停滯了一瞬,一花按捺著加快跳動起來的心臟;雖然中途發展有些奇怪,但果然,她與三玖獨處時,這些事情就絕對會被挑出來說。
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即使不知道自己能回答甚麼,心中這份糾結與困擾,也必須在今天找到一條解決的出路才行。
一花鎮定下來,望向了她;她重新把頭低下,指尖緊張似地糾纏在一起,玩弄著飯糰殘餘的飯粒。
“妳……其實是想獨佔真一的吧?所以才……對我那麼說的。”
“……”一花沉默,沒想到她第一句是先問這個。
不過這也在預料之內就是了,畢竟她從山上下來時,就有種三玖已經發現事實的感覺。
拙劣的謊言掩飾不了太久,被戳破的演技糊弄不了太多人,紙終究包不住火。
“三玖,我只是……”
張開嘴,她反射性就要說過偽裝過的答案,粉飾太平——卻又馬上停了下來,閉起嘴,用力吞了一口口水。
這樣的話,不就和之前沒甚麼兩樣了嗎?
三玖都提起勇氣問出口了,為甚麼她就不能誠實地與她好好談一次呢?
回想起來吧,那天晚上,她與三玖對對方傾訴自己的心意,即使知道了兩人喜歡上同一個人,也依然沒有被破壞的親密感情。
她作為姐姐,連主動坦承自己的卑劣這種事都做不到嗎?就只能不斷背叛兩人之間的信任與回憶嗎?
不應該是這樣的,不論是親情還是愛情,都不應該是這種形狀的。
“……是啊,妳猜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