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姐妹們,我們中出了一個叛徒!”
通訊中,阿瑪雅言之鑿鑿的說道,
“這個叛徒在我們之中身居高位,知曉教會的諸多秘密行動,甚至有可能知曉我的行蹤軌跡,一直在秘密將教會的情報出賣給拉特蘭!沒錯,是拉特蘭,不是審判庭!”
“真令我驚訝,真令我憤怒!我們之中居然會有人不願意投入大海的懷抱,反倒將虛偽的信仰投入給虛假的神明!”
阿瑪雅的指責犀利無比,但卻依舊沒有任何一位參與通訊的深海教會高層露出半點異常。阿瑪雅只能皺著眉,砸了咂舌,問道:
“對了,昆圖斯怎麼沒來參加會議?他人呢?”
“昆圖斯?那個愚蠢的傢伙會用通訊裝置?”
一個聲音不屑道。阿瑪雅微微蹙眉,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雖然他話說的難聽,但道理確實是那個道理,昆圖斯那個傢伙,是赤果果的激進派,反對派,對於陸地文明創造的任何文明成果,他都持批判和反對的態度,他或許是最虔誠的深海教徒,但絕對算不上最優秀最聰明的那一個。他不願意使用通訊器,擺資歷不給自己面子參加會議,也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
但阿瑪雅也不得不考慮另外一個可能性——昆圖斯,有沒有可能是那個背叛者?他不來參加會議,是不是代表他畏罪潛逃了?
這個猜測很大膽,畢竟昆圖斯也算是教會的老人了,作為主教,他也是一位擁有神使的,接受認可的【無鱗同胞】,高度海嗣化的身軀和狂熱的信仰,讓任何人都不敢去質疑他的忠誠,但阿瑪雅回過頭來一想,昆圖斯的疑點又確實多的有些不可思議了。
阿瑪雅在心中推算道:“我前往阿斯圖里亞斯的事情,除了那位之外,只有昆圖斯知曉。那位是絕對不可能背叛的,哪有皇帝帶頭造反的道理。那麼從直接推理上來講,昆圖斯洩密的可能性就無限增大了。”
“而且,安排接頭地點的也是昆圖斯,幫我準備那身醜陋服裝的也是昆圖斯,為甚麼會那麼巧,正好就在那種偏僻的小鎮廢墟里,撞上了一個來悼念的薩科塔人?”
阿瑪雅回憶起那天的種種,那天,在那個薩科塔人出現後,昆圖斯立刻變了臉色,強行將自己支走,還第一時間呼喚出了神使,自稱要將那個薩科塔人滅口。
但果真如此嗎?
如果換一種角度來看,他是不是打算用這種方式,來獲取自己的信任?將自己支開,讓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前往阿斯圖里亞斯自投羅網,而他,其實不僅沒有殺死那個薩科塔人,反倒是在和那個薩科塔人密謀,將自己的情報,深海教會的資訊傳遞給薩科塔人?
那道詭異的光柱,當時自己認為,是昆圖斯與薩科塔人激戰時造成的動靜,但現在看來,出現的時機也有點太巧了,故意弄出那麼巨大的動靜,他們難道就不怕被審判庭的人察覺,引火上身?還是說,他們本就和審判庭有某種協議,那道光不會引起審判庭的警覺,反倒是會引起自己的注意,讓自己認為,他們是在兩虎相爭,你死我亡。
然後,他在安排薩科塔人回到阿斯圖里亞斯,傳遞情報,將自己的存在洩露出去,從而導致自己今天面臨的危機,而他也可以功成身退,繼續潛伏!
只是沒想到,她居然沒死,甚至沒有被審判庭和懲戒軍抓住,而是逃了出來,召開了這場會議,所以他才驚慌失措,沒有參加。
阿瑪雅越想越覺得可能性很大,昆圖斯的一切條件都太吻合了,彷彿這個內鬼的人設就是照著他的身份做出來,套上去的一樣,很難不讓人懷疑。
阿瑪雅猶豫了片刻,想到了一個驗證方式,她對著通訊中的一名主教道:
“瑪蒂爾達主教,請您向你的神使詢問,是否還能感受到首言者神使的聯絡。”
海嗣之間是有聯絡的,尤其是那些海嗣中的特殊個體。大群賦予了它們彼此連結的能力,雖然無法像薩科塔那樣傳遞感情——或許也是因為海嗣本身並無情感,但卻能感受到同胞的飢餓狀況,健康狀況,以及生死狀況。
被稱呼為瑪蒂爾達的女人那邊很快傳來了震驚的聲音:
“神使宣稱,首言者已死!”
阿瑪雅咬了咬牙,拳頭緊握。
這個答案意料之外,卻是情理之中。
首言者死了,昆圖斯失蹤了,深海教會這邊出現了內鬼,那幾乎可以確認他是背叛了。只是沒想到,那個薩科塔配合上昆圖斯,居然能殺死首言者!
不對,也有可能是首言者自己束手就擒的。畢竟,阿瑪雅深知,神使們都太過單純,對於地上人的壞心眼一無所知,就算首言者聰明一些,但也只是聰明的有限。只要昆圖斯編個像樣的理由,讓首言者不做反抗,引頸就戮,絕非難事。
“昆圖斯,你這個該死的叛徒!”
阿瑪雅怒斥道,聲音中是壓抑不住的憤怒。作為第一個瞭解陸地人語言的海嗣,首言者對海嗣族群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今它死了,族群要多久才能再培養出一位理解陸地文明的個體?
別看海嗣進化的很快,沒有了神的指引後,它們現在完全是在無序生長,單純向著“存活”的方向發展,而對進步毫無概念。
人們拿刀砍他,它就會進化出硬殼擋住利刃,人們用子彈射它,它就會進化出膠體減緩子彈衝擊力,但它們不會未卜先知,不會為了弄懂地上人的文明,而去專門培養一群首言者——因為這不符合生存的迫切需要,哪怕這些進化對它們的未來有益。
長遠來說,這種無序進化就是題海戰術,遲早能蒙對所有答案,但比起定向刷題進化,那效率肯定不能同日而語。
首言者這樣,因為機緣巧合出現的特例,已經是少之又少了,現在死了,海嗣又得停滯不前好長時間。
都怪該死的昆圖斯!
“諸位,昆圖斯是叛徒!”阿瑪雅道,無需多言,首言者已死這個事情,就足以讓教會將昆圖斯列為重點懷疑物件。而當阿瑪雅將自己的推理詳細闡述一遍之後,整個教會都義憤填膺起來!
“殺了昆圖斯!”
“把他丟給大群,成為養分!”
“他不配,要我說,就該給他尋個風水寶地,用最昂貴的槐木製成棺材,把它埋進最豪華的墓穴裡,周圍擺滿人類文明的產物!這樣才是對他最大的羞辱!”
可憐數百里外,“叛徒”昆圖斯的軀殼孤獨的躺在冰冷的瓦礫旁,雙眼無神,身軀冰寒,任由海風捲起浪花拍打在身上,任由無數海怪將它分食,同化,成一朵巨大的海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