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倫提娜,勞倫提娜,聽我說。”
“你身上有很多秘密,你的秘密能夠拯救這個國家,你的秘密能夠拯救這片大地,把它們告訴我。”
“他們對你做了許多不名譽的事情,但請相信,那不是我們的本意。我們都有高尚的理想,樸素的初心,我們並非為了歸海,我們只是要窮盡一切的可能性。現如今,我們紮根於此,在神明的見證下彼此攜手,你是【修女】,而我是【主教】,請回答我,勞倫提娜,你隱藏起來的那些東西到底是甚麼?”
“教會需要你。”
絮語在腦海中連綿不絕,獵人的臉色蒼白,曾經即便獵殺數頭海嗣也不會有半點疲憊的身軀,此刻卻感到一陣困頓與乏力。
“呃啊!”
勞倫提娜抬起頭,猩紅的眼瞳中浸潤著無助與瘋狂。她伸出手,瘋狂的撕扯著身上黑白相間的修女服,名貴的布料在獵人的手下像是輕薄的碎紙,很快便化作了一條條七零八落的布條。
寒冷的空氣從四面八方襲來,沁潤她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膚,然而,即便暴露的嬌軀上已經再沒有半點束縛,但那緊迫的窒息感卻依然縈繞著她的大腦,她的脊椎,一直蔓延到她的全身。
枷鎖不來自服裝,枷鎖不止來自服裝。
勞倫提娜憤恨的抬起手,一拳砸在了眼前漆黑的巨石上。漆黑的巨石上產生一條清晰的裂紋,然而,其上的裂紋早已密密麻麻,不止一道。
“不要拋棄,不要放棄,【修女】,這個身份會如影隨形的陪伴著你,我已然無處不在,宛如幽靈一般,我會永遠的陪伴著你。勞倫提娜,你是獵人,是修女,也是我們寄予厚望的【幽靈鯊】。”
“穿上宣道者的長袍,履行你的職責,去將海洋的廣闊與黑暗告知大地上狹隘的人們,去踐行我們的道路,去告訴所有人,你的秘密。”
“到時候,我會回來。即便面目已然不同。但我依舊會如往日一般,手持法杖,身披紅袍,作為主教,帶領大地走向光榮的進化之路!”
勞倫提娜瘋狂的瞳孔中產生一絲迷茫,隨後,這縷迷茫迅速擴大,直至將獵人嗜血的瘋狂都壓制下去。
在絮語的引導下,勞倫提娜閉上了眼睛,再睜開眼時,幽靈鯊邁開腳步,走向了懺悔室的深處。
託伊比利亞人的福,即便荒蕪的教會之中早已沒有奔波的修女的身影,但配套的服飾卻從未有過減少。撕碎了一套,還有一套,撕碎了兩套,還有整整一個衣櫃。
幽靈鯊開啟衣櫃,將身上衣不蔽體,處處漏風的布條褪下,取出一件全新的黑白修女服,熟練的套在了身上,那嫻熟的動作,即便是真正的修女看了也要自愧不如。
她對著鏡子打量了一下自己,輕輕扯了扯胸口的衣服。
這裡的大小多少有些緊繃,讓幽靈鯊感到一陣緊縛,她喜歡這種感覺,這種被壓制著,束縛著的感覺,讓她無比期待。
期待著解放的瞬間,爆發出來的慾望能夠撕碎一切!
幽靈鯊沒有選擇更換衣服,這已經是最大的型號了,更大的型號,已經成了懺悔室裡那些碎裂的布屑了。而且,稍微緊縛一點也好,正好提醒一下自己,下次即便是對【主教】大人的品味感到不滿,也不要輕易對衣服下手。
妥協吧,否則就只有光著身子在陸地上行走了。這裡可沒有鹹溼的海水滋潤肌膚,乾燥的面板,是比任何折磨都更難以忍耐的酷刑。
換好衣服,幽靈鯊重新返回了懺悔室,面對著眼前那塊已經佈滿了裂紋的漆黑的懺悔之石,她莊重的低下頭,表情虔誠而專注,開啟了今天的祈禱。
她沒有離開懺悔室,並非無法出去。懺悔室的門並沒有上鎖,陸地上的鎖對於深海獵人來說也不過是孩童自欺欺人的玩具。她只是還沒有到出去的時候。
腦海中的絮語還在引導著她,她還沒有和自己達成和解,還沒有真正開始懺悔,開始向眼前的巨石吐露那些深埋心底的罪孽(秘密)。她還不能離開。
但幽靈鯊很自信,無論如何,懺悔的時間不會太久的。當黑暗真的襲來,當意志中的另一個自己真的意識到教會的偉大與付出,她遲早會理解一切,然後與幽靈鯊達成和解。這個時間或許就在明天,就在今天,就在下一刻。
她只需要不停的祈禱,引導脊髓中的幽靈向腦海中傳遞聲音即可。
但今天的祈禱並不如往日那般寧靜。
封閉的懺悔室之外傳來了嘈雜的聲音,但門外的來客並沒有第一時間向著懺悔室的方向走來,這讓幽靈鯊暫緩了走出懺悔室的想法。但她剛剛將祈禱恢復沒有多久,一道腳步聲便從那些人之中脫離,轉而來到了懺悔室的門前。
隨著那腳步聲的逐漸逼近,幽靈鯊不由自主的摒住了呼吸,全身的肌肉也緊繃了起來。
連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她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懺悔,轉而將所有的精力放在了一牆之隔的的來客身上。
她感到了甚麼東西,有甚麼東西在召喚著她。
她的脈搏在跳動,連血管中的血液似乎都沸騰了起來,那是脫離狼群的孤狼嗅到同類的反應,那是她的血脈在呼喚。
“獵人?”
幽靈鯊意識到了門外來客的身份,虔誠跪拜的她緩緩的從地上站起,將無神的猩紅目光投向了懺悔室的大門,那眼瞳中迅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迷茫,意識的衝突讓她再次感到一陣煩躁。
同一時間,門外的斯卡蒂也感受到了同樣的,源自血脈身處的悸動。
深海獵人血脈相連。雖然同為阿戈爾,她們彼此之間的分支並不相同,但自從成為深海獵人的那一刻起,一種更加高階的力量便將她們牢牢的繫結在了一起。隊長告訴她,那是深海獵人之血在沸騰,有了它,獵人才能爆發出超乎常人的實力,才能無需言語便能與彼此心有靈犀,才能在彼此相見時,一眼便分辨出彼此的身份。
斯卡蒂有些愕然,在這扇門內,居然有一個獵人?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推開門,衝進去,與同僚相認,向她訴說,在那場災難之後,她經歷了甚麼,向她詢問,其他的同僚又在哪裡。但剛剛抬起手,薩利爾的聲音便在她的身後響起。
斯卡蒂停下了動作,轉過頭,向薩利爾道:
“我感到了同類的氣息,但說實話....我有點不太確定....”
薩利爾警惕的拉著斯卡蒂後退了幾步。經歷了審判官的事件後,他已經對海嗣產生了PTSD般的警惕,任何似是而非的人或事務,提前提防一手總是好事。
薩利爾打算招呼一下凱爾希過來,再讓菲亞梅塔小心的將其他人往後疏散。避免在這裡爆發衝突會導致不必要的傷亡。但他剛剛回過頭,對凱爾希的吩咐還沒說完,懺悔室的門就發出了咔噠一聲清響。
薩利爾心頭猛地一跳,手已經握住了克蘿洛絲的法杖,轉過頭,警惕的看向緩緩開啟的懺悔室大門。
從中走出的不是甚麼有三十六瓣嘴的海嗣怪物,而是一名膚白貌美,白髮紅瞳,與斯卡蒂模樣有幾分相似,氣質卻完全不同的修女。
幽靈鯊面帶微笑,好奇的目光掃過屋內的所有人,最後將目光停留在了眼前的紅衣少年身上,眼中閃爍著幾分驚奇。
有光環,穿紅袍,腰間有銃,背上還揹著造型奇怪的法杖。
她的臉上浮現出幾分明悟,柔聲道:
“貴安,歡迎回來,【主教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