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歷1090年12月1日,下午。
距離聖城拉特蘭300公里,盧卡雷德大荒漠。
薩利爾的車上又多了一名乘客。
斯卡蒂獨自一人安靜的坐在麵包車最後一排的座位上,身旁放著已經被喝的乾乾淨淨的五六個礦泉水瓶。這要多虧了菲亞梅塔在出發前的超載式準備,只有區區兩三天的路程居然硬生生帶上了能在野外生存一個月的補給,才能在斯卡蒂的鯨吞下依舊儲存足夠的飲用水儲備。
在補充了水分之後,斯卡蒂的精神明顯好上了許多,只是她的目光始終在擦破皮的胳膊和薩利爾之間來回轉移,欲言又止的模樣讓人一看便知道她心事重重。
但相比起不善言辭的她,薩利爾更需要應付在自己耳邊喋喋不休的某隻大號猞猁。
凱爾希一本正經的湊在薩利爾耳邊說著悄悄話:
“薩利爾先生,請容許我提醒你,你收留的這位斯卡蒂小姐來頭可能並不簡單。”
“嗯。”薩利爾點了點頭,沒有發表看法。
凱爾希繼續說道:“她會阿戈爾的語言,更是自稱來自海洋。您作為拉特蘭人,一定知道阿戈爾的存在,伊比利亞在大靜謐前能有那樣輝煌的成就,有百分之八十的原因是因為伊比利亞人獲得了來自阿戈爾的交流與幫助。”
凱爾希這樣說其實都有些許客氣了,要是更直白一點,阿戈爾對於伊比利亞的幫助都說不上是“交流合作”,而是“教化”!長輩對晚輩,家長對孩子,文明對蠻夷的教化!
海底之國擁有著遠超大地諸國的實力,這種實力不僅僅體現在軍事文化上,更體現在幾乎可以說是斷層的科技水平上。即便是凱爾希這樣身份特殊,自詡對這片大地無所不知的長生者,在提到深海之下的秘密時,也只能保持緘默。
“但自從大靜謐爆發,伊比利亞全國陷入沉默後,陸地與大海的聯絡就被徹底切斷了,我們早已失去了與阿戈爾的交流,這個時間長達四十餘年。如今,突然有一名來自阿戈爾的深海獵人離開海洋,踏上大地,這不見得是一個好的訊號。”
凱爾希語重心長的說道。
薩利爾轉過頭,看向凱爾希,問道:“你是想讓我拋下她?”
凱爾希沉吟片刻,面色嚴肅的點了點頭:“從你的利益來看,我建議你這樣做。你已經給了她水,沒必要再繼續幫助她。這樣身份不明,動機不明,目標不明的人不值得信任,”
“但我就是這樣相信你的。”薩利爾有些無辜的聳了聳肩,直視著凱爾希的眼睛道。
凱爾希一愣,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又沒有說得出來。
薩利爾這句話有點油嘴滑舌耍滑頭的嫌疑,但凱爾希還真不能否認這一點。
要說這裡最可疑的人,那明顯不是一個差點沒在荒漠上渴死的大劍少女,少女雖然身體素質極為不俗,所持的武器也舉世罕見,但本身卻沒有甚麼惡意,甚至看上去不大聰明的模樣,在銃騎暫時收走了她的巨劍之後,她明面上的威脅便已經基本解除。
這裡最可疑的人,明顯是凱爾希。
銃騎和菲亞梅塔不知道,但薩利爾可是清楚的很,凱爾希的真實身份極有可能與【魔王】特蕾西婭有染,甚至可能是特蕾西婭的幕僚,在她身邊有著不低的地位。
魔王是甚麼人,薩卡茲是甚麼人,卡茲戴爾是甚麼地方,你在拉特蘭的大街上隨便找個正常的薩科塔,他們都能給你背一遍魔族與薩科塔的萬年恩怨。
有著這樣一重隱藏身份的凱爾希,呆在薩利爾的隊伍裡,那簡直是金字招牌的“穿山甲”,甚麼時候叛變給薩利爾灌雞湯都不奇怪。一旦這重身份被教宗,銃騎,乃至菲亞梅塔所發現,那都必然會遭到群起而攻之。
她之所以能夠留下來,或者說,之所以能夠從拉特蘭活著走出來,依靠的不是別的,正是薩利爾的好心和信任。否則,只要在教皇宮讀信的時候,薩利爾揭發了她,那她的屍體估計現在就已經懸之東門,以謝天下了。連帶著特蕾西婭和卡茲戴爾也會因此再次暴露。
那將會是一場巨大的災難,一場戰爭,會再次讓重新聚首的薩卡茲面臨滅頂之災。
凱爾希沉默了。就在不知不覺中,薩利爾就再次透過了一道她本來預想要許久才能透過的考驗。
凱爾希當初相中薩利爾,不正是因為他的犧牲精神,和不以種族,出生作為衡定一個人價值高低的理念嗎?
如果薩利爾真的僅僅因為出生來歷就對人生地不熟,隨時可能再次渴死在荒原之中的斯卡蒂抱有惡意的話,那就只能證明他那些和平共處,團結互助的口號就只是口號而已。更不能指望他能對宿敵的薩卡茲們一視同仁,和特蕾西婭合作了。
薩利爾堅守著自己的信條,反倒是她下意識的從利益的角度開始考慮問題,反倒忽略了明明在她看來更重要的理想信念問題。
“是我的格局小了,抱歉。”
凱爾希心悅誠服的頷首致歉,
“剛剛的話就當我從未提過吧,我的工作不該是對您的決定指手畫腳,而是從旁協助。既然您決定收留斯卡蒂,那我的任務便是幫您排除她身上的威脅。放心將她交給我吧。”
凱爾希說完,解開腰間的安全帶,發揮了貓科動物的種族天賦,身體宛如液體一般滑溜的“流”過座位之間的空隙,竄到了後排的斯卡蒂身邊,在斯卡蒂疑惑和警惕的注視下,整理語言,駕輕就熟的張開了口,來了一段李華體的開場白:
“你好,斯卡蒂,我的名字是凱爾希,薩利爾的助手,很高興認識你。”
開車的菲亞梅塔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車廂裡的情況,稍稍鬆了口氣。
剛剛凱爾希坐在薩利爾身邊吹耳旁風,還一吹就是好幾分鐘的時候,菲亞梅塔真的差點沒忍住轉過頭偷聽一下她們在說些甚麼悄悄話,還好作為司機的職業道德及時限制住了她的好奇心,才讓她不至於犯下足以扣光駕駛執照分數的危險駕駛行為。
現在看到凱爾希和斯卡蒂湊到了一塊,她的心也稍稍放鬆了下來,注意力也回到了開車上。
時間已經接近五點半,在泰拉的冬天,這樣的時間距離落日已經相差不遠,天邊已經染上了一層暮色,前往伊比利亞道路上的第一個夜晚,估計就要露宿在這片盧卡雷德大荒漠的某座掩體之後了。
菲亞梅塔口中哼起了輕鬆愉悅的旋律,這是一首名為《拉特蘭甜品頌歌》的流行歌曲,以其頌唱詩般的唱法和孩童稚嫩的聲調搭配上魔性的作詞編曲,在拉特蘭風靡一時,有著豐富的二次創作和翻唱。
“杯~子~蛋~糕~,三盒,打包~”
歌聲未落,麵包車便發出了咔的一聲,彷彿碰撞到了甚麼一樣,劇烈的顛簸了一下。險些咬到舌頭的菲亞梅塔一愣,連忙踩下了剎車,開啟車窗,向車外的銃騎問道:
“大人,我感覺我好像撞到了甚麼東西,你能幫忙看一下嗎?”
車外的銃騎點了點頭,轉過身,向著車後走去,很快,他的聲音便在後方響起,回答道:
“沒甚麼,一朵長得很奇怪的小花而已。”
“花,荒野上居然有花嗎?”菲亞梅塔有些驚訝的感嘆道,隨即再次啟動了車輛。
車後的銃騎打量了一下那被車輛壓成兩截的,枯萎的白色花朵,那古怪的白色花瓣並沒有尋常“花”那樣柔順輕薄的質感,反倒有一種血肉乾柴後的觸覺。中心那奇怪的,宛如口器一般的花蕊看上去更是有些掉san。最關鍵的是,他似乎在甚麼地方見過這玩意類似的東西。
思考片刻後,他搖了搖頭。他到今天已經快三百歲了,護送這條拉特蘭和伊比利亞之間的商路,也已經快一百多年了,很多東西想不起來也正常,興許是以前的某一年在這條路上見過呢?
為了保證沒有意外,他從腰間捏出一個手榴彈,在確認車輛離開爆炸範圍後,他拉開手榴彈,鬆開撥片,丟進了地上這攤一看便噁心的屍體中,隨後,任由爆炸掀起的熱浪捲動身後的披風,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裡。
他沒想到這只是一個先兆。
同一時間,車輛上,正在與斯卡蒂交談的凱爾希表情緩緩由耐心變為驚愕,最後變為如臨大敵的肅穆。她瞪了一眼斯卡蒂,卻沒有出聲責備,而是迅速爬起身,向著前作的薩利爾和開車的菲亞梅塔道:
“停車,薩利爾先生,菲亞梅塔小姐,快把車停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掩體越多越好!”
“斯卡蒂小姐在陸地上流血了!海怪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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