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離得這麼近嗎?”
看著根據十年來的發信位置總結出來的斯圖提菲拉號在雷達圖上顯示的座標,薩利爾神情凝重的感嘆了一句。
斯圖提菲拉號離伊比利亞之眼的距離很近,即便是乘著深海教徒的那艘小破船,估計也用不了半天的時間,現在出發的話,夜幕降臨之前就能抵達。這無疑是個好訊息。
但這也讓薩利爾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如果斯圖提菲拉號離伊比利亞之眼如此之近,那它在大海上近十年的時間,莫非一次都沒有將艦隊靠近過這座近在咫尺的燈塔?倘若他有,那為何格蘭法洛和審判庭從未收到過有關伊比利亞之眼被人登陸過的訊息,倘若它沒有,那它這十年都在幹甚麼?
最關鍵的是,以薩利爾這次登陸伊比利亞之眼引來的海嗣浪潮來看,這片海域絕對稱得上是海嗣的老窩之一,既然如此,那一直航行在這片海域之上的斯圖提菲拉號,為甚麼沒有沉沒?一艘人類文明的造物,它憑甚麼能夠在八十年間航行如故,在十年間不斷向伊比利亞傳送資訊?
愚人號沒有沉沒,對於伊比利亞來說或許是一件好事,但這其中的蹊蹺讓薩利爾更感覺,這是一件壞事的可能性,要更大的多。
想想八十年過去,那些曾經出航的水手們吧,如今他們或許已經垂垂老矣,相繼離世,尤其是達里奧口中那位伊比利亞最偉大的船長阿方索,他出航時便以五十多歲,與卡門一個年紀,如今的他怕是早就蒙主感召,那麼操作著這艘船的是甚麼人?是新選舉出來的船長,還是一位披著阿方索之皮的海嗣怪物?
薩利爾不由得想到了初到伊比利亞時所遇見的那名被海嗣吃空套皮的審判官,這讓擔憂的神色不由得更深了幾分。
大概是察覺到了薩利爾表情的變化,站在一旁的烏爾比安開了口,問道:
“在想甚麼,小子?”
薩利爾回答道:“斯圖提菲拉號不對勁,十年間,它一直在一個地方來回打轉,這不是迷航,這更像是被絲線牽引著的鱗獸鉤,來回遊動偽裝成活過來的獵物,勾引著自以為是的獵人咬鉤。”
“真正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形態出現。”烏爾比安認可的點了點頭,但很快,他又拍了拍薩利爾的肩膀,搖頭道:“但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你所擔憂的那個最壞的可能性是不可能的,小子。”
薩利爾皺了皺眉,不解的反問道:“為甚麼?”
他最擔心的是甚麼,無非就是船上盡是偽裝成船員的海嗣們,一等歌蕾蒂婭她們登上船舶,就會將她們全部擊沉。但烏爾比安卻斷言這是不可能的,為甚麼?
薩利爾可是親眼見過偽裝成人類的海嗣的,雖然那偽裝無比拙劣,但這絕不可能是“不可能的”。
“烏爾比安,你是深海獵人,你與海嗣交戰的時間遠比我認知海嗣的時間更久,你難道沒有遇見過海嗣偽裝成人的情況?”
“沒有。”烏爾比安輕描淡寫,但卻無比堅定的搖了搖頭,那雙眼中甚至浮現出幾分戲謔:“小子,你可能不知道,海嗣那幫深海渣滓可是名副其實的【奉獻主義】,為了整個族群的利益,個體的生死對他們來說不值一提。”
薩利爾點了點頭,這點他已經有所察覺了,畢竟,那數萬海嗣餵食一頭,就為了抗住軌道轟炸的場面,某種程度上來說要比一場軌道轟炸更加令人記憶深刻。
烏爾比安攤開手,道:“既然如此,你說說,偽裝成人類對海嗣來說有甚麼好處?人類比海嗣肉體更加堅強?精神更加堅韌?還是更加能夠適應海洋的生活?”
烏爾比安說完,沒等薩利爾回答,便直截了當的否定道:“答案是否,都沒有。與其保持低等級的模仿,他們有這一套自己的生存和進化方式。對於海嗣來說,偽裝成人類對他們的生存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他們只求生存,其餘一概不論。”
“雖然以我的立場來說,說這話多少有點長他人志氣,但僅僅從【團結】這一方面來說,海嗣做的比人類強太多了,他們的【神】絕不會將一分一毫的養分浪費在無意義的事情上。再給海嗣十萬年進化,他們選擇的也只會是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同化和摧毀人類文明,而不是【偽裝】這種諜戰片裡才會用到的手段。”
烏爾比安話音末尾,嗤笑般的補了一句:“這種手段連深海教徒都不用了。”
薩利爾的瞳孔猛地一縮,連忙追問道:“為甚麼,連深海教徒都不用這種手段?”
“因為效果基本等於零啊。”烏爾比安聳了聳肩,“海嗣不會人類的語言,強迫發音也只是說出那個字,而不是在表達那個意思,這種偽裝連三歲小孩都能看出破綻,能被這種拙劣的表演騙到,在阿戈爾,多少得送進腦科醫院享受幾天專家會診。”
薩利爾嚥了口口水,試探道:“那假如,真的有一個海嗣偽裝成人的模樣,還差點刺殺了一個國家的政要呢?”
烏爾比安像是聽到笑話一般哈哈一笑,隔著面罩都能看到他張開的嘴:“要我幫你聯絡醫院嗎?報我的名字可以打折,可惜我現在回不去了。”但笑完,他卻發現將笑話的薩利爾一點笑意也沒有,臉色驀的便嚴肅了起來,反問道:“你遇到了?親眼見過?”
薩利爾點了點頭,回覆道:“親眼見過,就在我來到伊比利亞的那天。被襲擊的是伊比利亞懲戒軍總司令,大將萊納德。”
烏爾比安的眼神犀利了起來,不假思索道:“他有問題。”
如果是普通人還好,他知道陸地上的國家,平民對於海嗣的瞭解幾乎為零,一時神經大條一點沒看出來不是完全沒有可能,但一個老兵,一位將軍,會犯這種錯誤?會分不出來?會被“偷襲”?
說出來烏爾比安一個字都不信!
這個人肯定有問題!
但還沒等薩利爾向烏爾比安多詢問兩句關於海嗣的情報,不遠處的海面上便傳來一聲悠長的汽笛。薩利爾和烏爾比安同時回過頭,透過瞭望塔已經被震碎的玻璃,看向那艘正向著伊比利亞之眼緩緩駛來的戰艦。
戰艦之上懸掛著伊比利亞飄揚的旗幟和審判庭,懲戒軍兩方的徽旗,甲板上是全副武裝的懲戒軍精銳部隊,而在船頭的位置,一個剛剛還被薩利爾提到的熟悉的身影正面容肅穆,雙手背在身後,昂首而立。
“萊納德。”薩利爾深吸了一口氣,冷聲道。
烏爾比安提起了靠在牆邊的奇怪武器,那似乎是一把削銳了雙刃的巨型船錨:“要辦了他嗎?”
薩利爾搖了搖頭:“不,證據不足,先不要輕舉妄動。”
他看著那艘氣派的懲戒軍戰艦,嘴角浮現出一絲笑容:
“而且,我們很需要他的那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