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用甚麼形容那光束的話,歌蕾蒂婭只能形容其為:未知。
起碼在她的認知中,無論是阿戈爾還是大陸諸國,都理當沒有這種程度的能力製造出這樣的攻擊,這已經開創了一種全新的戰爭形勢,歌蕾蒂婭甚至不由自主的想到,倘若這一炮的目標不是那深海之中異軍突起的觸手巨獸,而是打向阿戈爾在海底的城市,那阿戈爾人引以為豪的海底穹頂技術,到底能不能抵擋住這一擊?
歌蕾蒂婭搖了搖頭,將腦海中的不切實際的想法丟掉。
沒看連那巨大的觸手層層交疊組成的肉盾都在一瞬間分崩離析了嗎?阿戈爾的穹頂防禦系統要是能扛得住那種級別的海嗣的全力,又怎麼可能在海嗣的進攻下節節敗退,丟掉一座又一座的城市,讓一批又一批的阿戈爾人淪為伊比利亞人眼中的“島民”難民?
然而,與那道光柱相比,潛伏於海中的那頭正體不明的巨型海嗣反倒顯得不那麼可怕了。果然,神秘在更高層次的神秘之前是會失去效力的。
而未知與神秘,其實還有著另一種說法,只是歌蕾蒂婭絕不可能承認——那便是恐懼。
勞倫提娜望著那已經無聲無息,悄然散去,只留一道連被周圍填滿都需要時間的巨型海洋空洞的光柱,有些結巴,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震驚還是興奮,問道:
“隊..隊長,那個是薩利爾弄出來的嗎?”
歌蕾蒂婭罕見的嘴角一抽,很想給自己的隊員一巴掌,告訴她:“老孃怎麼知道,老孃要知道,老孃還至於擔心那麼久?”
但這種不合禮數的話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從歌蕾蒂婭的口中吐出,她強迫自己調整了一下心情,伸出手,推了推鼻樑上那並不存在的眼鏡,讓自己看上去更有說服力一些,回答道:“我不知道。”
說完,她突然一愣,看向勞倫提娜,上下打量了一番,驚詫道:“勞倫提娜,你‘醒’了?”
勞倫提娜也是一呆,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詫異道:“我醒了?但是...甚麼時候....?”
斯卡蒂在一旁眨了眨眼,突然插嘴道:“那一炮開炮的時候你醒的。”
“那一炮又沒有打在我身上,和我有甚麼關係。薩利爾還能一炮還能給我打醒不成?”勞倫提娜衝著斯卡蒂翻了個白眼,但歌蕾蒂婭卻搖了搖頭否定道:
“不,還真不一定。假定那一炮是薩利爾打的,咳咳...這是甚麼形容詞!假定那一道光柱是薩利爾發射的,那一道光柱雖然沒與直接對鯊魚你造成傷害,但卻摧毀了那頭海嗣。”
“深海教會的人給你的腦袋做了甚麼手腳,這或許就是他們的後手,在面對某些特殊的【海嗣】,比如剛剛那頭的時候,你會受其影響,變得不正常。”
歌蕾蒂婭推斷道。斯卡蒂擔憂的拍了拍勞倫提娜的肩膀,關心道:
“你還好吧,鯊魚?”
被斯卡蒂突然這麼關係,勞倫提娜有些臉紅的側開了頭,掙脫了手:“我沒事。快走吧。不要浪費了薩利爾為我們創造的時間。”
她感激的看著那片再無海嗣的海面,嘴角露出一個興奮的笑容,道:“這一炮下去,那些深海渣滓一時半會是起不來咯。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歌蕾蒂婭點了點頭,快速校對了最後一個座標位置,隨後拍了拍一旁還愣愣的看著那片海面的達里奧,讓他回神:
“達里奧,別看了,快走吧。”
達里奧皺著眉,最後瞥了一眼那片已經逐漸恢復平靜的海域,心事重重的點了點頭,接過海圖。
“這個座標,十年的時間,斯圖提菲拉居然距離這座伊比利亞之眼,居然都這麼近嗎?”
..........
海中央。
薩利爾沒嘗試過溺死,原因很簡單,溺死這個死法實在是太過於常見,在挫骨揚灰都殺不了自己的情況下,嘗試溺死純粹是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更別說溺死還是幾個有名的痛苦無比的死法之一。
包括這次,他也沒打算嘗試溺死。在軌道轟炸落下的時候,他沒有選擇逃跑——雖然他也不會游泳——而是放任自身處於軌道轟炸的範圍之內,作為引導轟炸的信標,招來了這次與眾不同的【天罰】。
可惜,他這次的死法也不是變成光。
在被降下的光束蒸發之前,他首先死於吞噬。
泰拉的大海是危險的,你永遠不知道那蔚藍的海面下藏著的是一頭海嗣還是一窩海嗣。而有些時候,一頭海嗣甚至比一窩海嗣還要恐怖,吞噬薩利爾的那頭海嗣便是如此。
薩利爾不確定這頭海嗣在海嗣大群中的地位,但薩利爾知道,在感受到危險即將降臨之後,這頭海嗣立刻召回了所有圍攻伊比利亞之眼的同族,還喚來了一大批周圍海洋之中的同胞。而它的目的也很簡單——吃掉它們,然後進化!
殘酷到極點的生存方式沒有引來這群擁有蜂群思維,格式塔意識的族群的丁點反抗,本就是龐然大物的海嗣在薩利爾蓄力的短短几分鐘內吞噬了周圍數萬頭的海怪,那感情深,一口悶的狀態,甚至讓目睹此幕的薩利爾不由得聯想到了前世天朝神話傳說中吞天食地的兇獸饕餮。而這樣瘋狂的吞噬帶來的效果也十分明顯,巨型海嗣在短短的幾分鐘內,以完全背離生物進化基本邏輯和薩利爾常識的方式和速度,迅速在身上“創造”出了無數觸手,肉瘤,幾丁質甲殼,外骨骼,緩衝肉墊等等等等應急措施,試圖擋住天空中那令它感到“恐懼”的威脅。
沒錯,薩利爾只能從這種狗急跳牆一般的野蠻生長中看出一個情緒——恐懼。
而眾所周知,以海嗣的思維,它們的恐懼自然也以族群為單位,所以,就在那時,毋庸置疑的,所有連線著這頭巨型海嗣的海嗣,都感受到了切實的恐懼!
一整個族群,都在害怕!
而在創造了無數的防禦措施之後,這頭海嗣似乎終於感到了一絲安心,它撐著臃腫的身軀衝出海面,第一步便是吞噬掉了海面上閃閃發光的薩利爾,想要將危機暫停。
可惜無效,眾所周知,當手榴彈扔出去之後,再擊斃槍手也毫無作用。更何況,薩利爾根本殺不死!信標依舊有效,炮擊依舊蓄力,毀滅依舊降臨!
巨獸最後舉起了觸手,將所有的防禦堆疊在頭頂,意圖擋下那從天而降的天罰。
它大概認為這樣的防禦已經足夠。畢竟,僅憑那厚度便超越一座城市的巨型交織觸手之盾,就足以讓整個泰拉的人類束手無策。
但可惜,它面對的不是地上孱弱的阿戈爾人或是伊比利亞人,而是天上真正的【人類】。
天罰落下,萬物失色。
薩利爾記不得自己是怎麼復活的,只記得自己復活的時候,正在緩緩的向著海底沉默。身旁是沒有寧靜的海水,與伴隨著他一同下落的,巨獸處於打擊範圍外的殘破肢體。他被覆蓋在這些屍體之中,無法上浮,僅能不斷下沉。
但很快,一把古怪的重型武器撕裂了他身上壓著的血肉殘骸,一個漆黑的身影朝著他伸出手,將他抱了起來,向著海面游去。
水下很黑,即便有著光環照明,光在水下能起到的作用也十分受限,薩利爾看不清懷抱著他的人的樣貌,只能勉強分辨出那血紅的眼瞳和蒼白的髮絲。
“斯卡蒂?勞倫提娜?還是歌蕾蒂婭?”
薩利爾如此想到,閉上了眼睛。
管他是誰,這個時候,要裝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