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常常告誡彼此,人是要互相相信的。謊言是瘟疫,而真相是種子,人們不想,瘟疫也會傳播,而倘若人們沒有了解真相的意願,就算將真相撒播在街道上,也不會發芽的。”
菲亞梅塔默默的禱告著連薩利爾都記不住的聖典之詞。薩利爾沒有打擾菲亞梅塔,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卡門,竟然在卡門的臉上也看到了茫然的表情。
“堂堂聖徒居然不知道嗎?”
薩利爾揶揄道。卡門有些尷尬的搖了搖頭,向菲亞梅塔虛心問道:“菲亞梅塔小姐,打擾一下,您禱告的是哪一段的經典?”
菲亞梅塔挑了挑眉,回道:“拉特蘭聖典啊,最新出版的。”
卡門露出了了然的表情,向薩利爾道:“看來是過去了一百年,薩科塔教宗按月修訂聖典的毛病還是沒改。”
“不然你以為為甚麼我們的期末考試裡有銃械使用,卻沒有聖典默寫?”薩利爾笑道。
卡門思索了一下,回答:“就像大審判官作出判決是隨心中信念而定,真正的聖典其實對於每個拉特蘭人來說也各有不同嗎?”
薩利爾搖了搖頭,一本正經的回答道:“不是,是因為真理只存在於大炮的射程範圍之內。”
卡門愣了愣,有些無奈的點了點頭。
乍一聽好像很沒道理的話,如果說給萊塔尼亞的權貴或是維多利亞的貴族,估計會被當成粗俗的野蠻人,但這就是真理,因為烏薩斯人,伊比利亞人,哪怕是不恥這種行為的維多利亞人,都無時無刻不用自己的手段彰顯著自己的力量,制定著自己的真理。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範圍之內嗎,薩利爾先生總是會不經意間說出一些令人驚訝的話啊。雖然我是不提倡懷有這種想法的。”
凱爾希有些擔憂的看了一眼薩利爾,她的傷很重,如今只能趴在Mon3tr的背上,跟著薩利爾的隊伍趕路。考慮到Mon3tr的背未免有些許咯人,為了防止凱爾希趕路途中再品嚐一下穿刺公的大刑伺候,薩利爾創造性的提出了將懲戒軍隨身攜帶的睡袋綁在一起弄成一個墊子,墊在凱爾希身下的提議。
大審判官【消失】後的懲戒軍被卡門正式收編,大概是卡門的威望太高的原因,這些軍人並沒有體現出太大的牴觸情緒。在伊比利亞,說的好聽點,他們效忠的是國家,服從的是命令,下命令的人是誰他們並不在乎。說的難聽一點,原本的大審判官不知所蹤,多半是寄了,他們追的那幾個人明顯和卡門還有那個薩科塔有關係。這個時候,跟著卡門一起幹,還能討個戴罪立功的名頭,不跟,那等回了阿斯圖里亞斯,照樣沒自己好果子吃。
所以,懲戒軍很麻利的執行了這個建議,現在的凱爾希和Mon3tr,就好像豌豆公主和她那高高的床。希望這麼睡下去,凱爾希的頸椎不會出現問題。
他們現在已經進入了格蘭法洛的境內,雖然還沒有抵達小鎮的位置,但已經隱隱約約能看見環繞小鎮的海濱山脈,和山脈上排列整齊的懲戒軍營寨。
卡門主動帶著懲戒軍的副官走在了隊伍的最前方,去“招降”那些還留守在營寨之中的懲戒軍餘部,並調查一番如今格蘭法洛內部的情況。
在卡門先行離開之後,菲亞梅塔才走了上來,拍了拍薩利爾的肩膀,問道:
“你剛剛那句話跟誰學的?教宗冕下?”
“呃...嗯,有甚麼問題嗎?”薩利爾點頭道。
菲亞梅塔撇了撇嘴,道:“別學這些。聽著像是戰爭狂會說的話。拉特蘭信奉的一直都是中立啊。”
薩利爾哈哈一笑,道:“那是因為這句話太直白了,凱爾希,麻煩你翻譯翻譯,說的更繞一點。”
凱爾希不滿的皺了皺眉:“甚麼叫做繞一點?”
“繞一點的意思就是,按你的方式你複述一遍。”
凱爾希無語的翻了個白眼,道:
“具體情景定義了何為善惡,何為道德,若擁有定義情景的能力,倫理道德不過手中粘土,可以隨意擺弄。”
“對,就是這個味。”薩利爾滿意的點了點頭,對菲亞梅塔道:“怎麼樣?”
“感覺更惡劣了,說出這種話的人該拉出去銃斃吧?”菲亞梅塔不留情面的吐槽道。凱爾希無辜的聳了聳肩。
反正這話原本的意思是薩利爾說的,和她沒甚麼關係。
還沒等薩利爾說點甚麼,遠處再一次傳來了交火聲和卡門的呼喊聲:
“停手!”
聽到這聲大喊,凱爾希耳朵一豎,菲亞梅塔露出了煩躁的表情,而薩利爾....
薩利爾眼前一亮:來活了!
“你們慢慢來,我去看看。”
........
格蘭法洛懲戒軍營地。
看著擦臉而過的長槊,卡門心裡是又著急又鬱悶。
歌蕾蒂婭那冷冽的眼神和自己面頰上留下的那道清晰的血痕都在向他證明一個事實,歌蕾蒂婭是動真格的,她剛剛那一槊,如果卡門不躲,或者乾脆沒反應過來的話,他現在的腦袋就已經掛在槊上當皮球了!
“停!歌蕾蒂婭女士,你應該知道,我對這裡發生的事情並不知情。格蘭法洛出事的時候,我還在鹽風城和你會面!”
卡門拔出腰間的細劍,架在身前防禦,雖然他也明白,這樣的彷彿,想要對付歌蕾蒂婭那快如閃電的攻擊,簡直是痴人說夢,但他別無選擇。
總不能再開炮吧,且不說開炮到底能不能傷到歌蕾蒂婭,這炮一旦再開,談判可就再無迴旋餘地了。
歌蕾蒂婭聞言沒有繼續攻擊,但也沒有收起長槊,只是瞥了卡門一眼,淡淡道:
“誰知道呢,陸地人的人心險惡,你會在背後動甚麼手腳,一邊穩住我,一邊對我的獵人出手也絕非不可能。”
但斯卡蒂老實道:“但他身上沒有獵人的氣息。”
歌蕾蒂婭臉色一僵,神情複雜的看了一眼斯卡蒂,立刻接話道:“是,不然他剛剛就已經死了。”
一旁的懲戒軍有些聽不下去,剛想出聲:“你怎敢對卡門大人如此.....”就被卡門一眼瞪了回去,低聲警告道:
“審判庭擅自行動這件事我回去再算,現在先閉嘴,停火。你們想讓伊比利亞最後的希望徹底斷絕嗎?”
“但是...一群阿戈爾人怎麼能算得上希望?卡門大人,您莫非也想將希望寄託在阿戈爾人身上嗎?您難道忘記了黃金時代為何結束,大靜謐緣何降臨了嗎?”
“我當然沒有。”
卡門閉上眼,呼吸有些粗重。大靜謐的到來和阿戈爾脫不開干係,這是事實。但曾如此依靠著阿戈爾,依靠著佈雷奧甘的伊比利亞將一切的災難都甩鍋在阿戈爾人身上,妖魔化一個族群,樹立一個敵人,來逃避自己的問題,這也是事實。
而如今懲戒軍如此的反應,就是反噬。被更改的歷史和被妖魔化的敵人帶來的仇恨感團結了一代人,卻也讓他們變得更加魔怔,更難相處。以至於當清醒的卡門想要重新開啟這道對話之門時,才恍然驚覺,當仇恨成為一個國家的意識形態之時,雖然時間只有短短數十載,但卻也已經積重難返。
這次違揹他意願的突襲就是一個警鐘,僅憑他一人,已經無法代表伊比利亞的意志,甚至已經無法操控他一首提議改組的審判庭。
卡門深吸了一口氣,重新睜開眼,道:
“我說的希望不是阿戈爾人。”
他看向遠方,伊比利亞需要一股力量來幫他扯掉那層已經粘固在身軀之上的名為“黃金時代”的醜陋屍皮,才能露出其下真正新生的軀體。而現在,他已經找到了那股力量的代言人。
金髮的身影急匆匆的從天邊趕來,一邊跑一邊高呼道:
“不要急,讓我來打一炮。”
卡門堅挺的身姿虎軀一震,表情一變,連忙回道:
“別開炮,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