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知道了天罰的秘密後,薩利爾便一直在尋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嘗試一番。
天罰是直接抽取生命力作為代價引導的【術式】,這對薩利爾來說還是一個陌生的領域,如果他一口氣多放兩次,會不會有可能一口氣把生命值抽乾?
薩利爾覺得這值得一試。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等到前往格蘭法洛後,申請與深海獵人們一起前往伊比利亞之眼。根據卡門的說法,那裡已經有數十年未曾有人踏足,估計早就成為了海嗣的巢穴,正好可以供薩利爾嘗試一下天罰的方式和威力。
如果成功了,他能夠直接解鎖萬能的【~】號鍵,從此把泰拉副本玩成簡單模式。如果失敗了,他也能借助天罰清掃一波伊比利亞之眼上的海嗣,橫豎都不會虧,何樂而不為呢?
但他千算萬算,沒有算到,自己第一次使用天罰,居然是對幾乎已經視為盟友的伊比利亞審判官。
大審判官舉起的手炮炮口漆黑,短時間內的多次擊發讓手炮銀色的外殼都染上了一層燒灼的淡紅,他指向薩利爾,臉上是決絕和無畏。
卡門讓開了擋在兩人之間的位置,他不會對薩利爾動手,這會導致拉特蘭和伊比利亞的關係徹底破裂。在卡門的眼中,薩利爾雖然聰明,但卻實在不夠冷靜,也不夠成熟,遇到這種事情總是一根筋的想要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但這也不失為一件好事,薩利爾如果想要發洩,那就讓他發洩吧,起碼如此,拉特蘭就和伊比利亞扯平了,暫時找不到藉口繼續對伊比利亞發難了。
而且,卡門也不認為薩利爾能夠真的威脅到大審判官。能夠成為大審判官的審判官,無一不是伊比利亞這片土地上數一數二的強者,他們或許肉體實力不如深海的阿戈爾獵人,但卻也不是一個剛剛成年的薩科塔少年能夠碰瓷的。
維利耶與薩利爾對上一炮,受傷機率更大的不是維利耶,反倒該是薩利爾。倒時候卡門在上前賣個人情,不計前嫌的幫助一番薩利爾等人,在訓斥一番維利耶,這件事情在官方層面也就過去了,誰也說不出甚麼話來。
至於審判庭對格蘭法洛發動的突然審判,卡門雖然氣惱,但也不會分不清主次先後。格蘭法洛的審判是伊比利亞的內政問題,只要解決了菲亞梅塔和凱爾希遇襲的問題,那薩利爾就沒有立場來對伊比利亞的內政指手畫腳。
這件事,他會在返回阿斯圖里亞斯後慢慢清算。
雖然不過是權宜之計,但卡門認為自己已經做到了最好了。既不至於讓審判庭蒙受過大的損失,又讓盛怒的薩利爾得到了發洩,又維持了伊比利亞的尊嚴和與拉特蘭的合作,一石三鳥,連教宗也說不出甚麼不是來。
而且,想必這件事情發生後,聖城的當代聖徒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也會重新考慮一下伊比利亞主教這個位置的人選吧。
在卡門如此的思考下,在維利耶無畏的注視中,薩利爾舉起了手中的銃,沒有瞄準維利耶,反倒是對準了天空。
“菲亞梅塔,閉上眼睛。”
他淡淡道,菲亞梅塔相信薩利爾,立刻閉上了眼睛。
薩利爾隨之解開了戒指的壓制。
迸發的光芒照亮黑夜,讓方圓百米亮如白晝,除了反應極快的卡門和維利耶發現了不對,立刻移開了視線閉上了眼睛之外,其餘普通的懲戒軍措手不及之下幾乎全部中招,不得不抬手捂住了眼睛。
閃光彈,薩利爾利用被壓制的光環光芒在一瞬間形成宛如閃光彈的效果,能在一瞬間致盲周圍的所有人。如果放在平時,釋放了閃光彈之後,薩利爾要做的應該是立刻抱起凱爾希和菲亞梅塔,轉身撤退。
但這次不一樣。
光環的光芒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被逐漸適應,反倒是不斷加強,變得更加濃烈明亮,甚至讓光都化作了實質一般,流向四周!與此同時,薩利爾身後破碎晦暗的光翼也開始重組,實體的光翼開始虛化成噴射的光子脈衝,張狂的向著四周噴射而出,其範圍已經覆蓋了薩利爾身遭近三米的距離!
薩科塔可以透過啟用光環和光翼,來溝通位於拉特蘭聖城之下的【律法】機器,從而連結位於天際的【神明】,並向目標降下天罰之矛。
在這其中,召喚天罰的薩科塔是發信器,律法機器是中繼轉接裝置,而天際的天罰武器則是接收終端。
在理解到了這層含義之後,以薩利爾為核心構築起的發信裝置立刻開始溝通起名為【律法】的超級AI。
迴音很快傳來。就如同當初對自己降下墮天之罰時一樣,薩利爾頭頂的光環開始劇烈發熱,一陣實質化的波動掃過大腦,緊接著便是一段陌生的機械英文通訊:
【檢查到訪問申請。】
【正在檢測訪問者資質。】
【】
【訪問者ID已確認:代號:Angle:,訪問申請透過】
【先驅者星環已連線,基礎火力系統正在認證識別,透過,最終認證中,正在上傳使用者資料.....】
先驅者星環?那是甚麼東西?
薩利爾來不及深思,一陣劇烈的虛無感便從四肢百骸傳來,讓他不由自主的全身一軟,單膝跪在了地上。
薩利爾立刻意識到了,這就是安多恩口中所說的——代價。
薩科塔召喚天罰需要付出代價,而這個代價則是直接抽取你的生命力。薩利爾一開始還感到有些奇怪,這聽上去怎麼這麼像是和魔鬼做交易,抵押生命,換取力量。現在自己親身一試,才知道,這那裡是甚麼“代價”,這是天上那甚麼【先驅者星環】在收集使用者的資料進行稽核!
那些使用了天罰的薩科塔,也不是因為代價而死的。而是因為這項資料收集會在一瞬間抽乾一個人的所有力氣,直接導致了在天罰降下時,發動天罰的薩科塔也已經無力脫離天罰的範圍,他們是被誤傷死的!
而或許是獲得過作為中繼裝置的律法機器的認可的緣故,薩利爾的資格稽核並沒有花費太多的精力,他才剛喘了兩口氣,居然就緩了過來,甚至還站了起來。
這這這....
這不行啊!我還指望著你能給我榨乾呢,你得給勁啊!
得給你加把力才行!
沒有天罰系統的引導,恢復了幾分體力的薩利爾做出了一個為輩祖宗的決定,他開始自己向頭頂的光環注力,覆蓋掉了剛剛被強制抽取去的力量。
賬號密碼對了?我覺得不行,刪掉重新輸一遍!
果然,天空中的稽核系統也沒想到這套操作,立刻回覆道:【最終稽核完畢....錯誤,重新開始檢測。】
【二次稽核完畢....錯誤,重新開始檢測。】
【三次稽核完畢....錯誤,重新開始檢測。】
【........】
卡門的眼睛終於逐漸適應了眼前的強光,勉強睜開眼睛,想要確定發生了甚麼。但他剛剛回過頭,就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一輪白日正懸浮在大地之上,與他近在咫尺!
薩利爾的全身已經被不斷增亮的光環散發出的光芒徹底吞沒,而在這輪白日的頭頂,已然被點亮的天空中,厚厚的雲層已經開始扭曲,交疊,混沌成一個巨大的雲層漩渦。其中雷暴翻滾,閃電橫行,震耳欲聾直叫人耳膜生疼。
卡門驚愕的張開了嘴。在他一百餘年的人生中,不是沒有見到過如此的場景。但那個與此情此景相似的場景,是絕對不可能由人所創造操縱的——那是天災!
足以摧毀一座龐大的移動城市,將一個國家捲入混亂之中,灑下無窮無盡的源石結晶簇,讓大地的子民唯恐避之不及的究極災禍集合體,它被冠以【天災】之名,正是因為它“如天之怒,不可阻擋”的特性。而此刻在薩利爾頭頂醞釀的東西,無論那是甚麼,都已經無比接近近距離目睹天災時,帶給卡門那份畏懼感與無力感。
卡門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在決定實施那一石三鳥的計劃之前,他似乎忽略了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他根本不知道,薩利爾的實力如何!
誠然,在這片大地上,人的壽命長度幾乎直接決定了人的實力強弱,無論是肉體的鍛鍊還是源石技藝的鑽研,壽命長者都比壽命短者更有優勢,長壽種都比短壽種更有優勢,長生者都比普通人更有優勢。但所謂規則,從來就是有例外。
萊塔尼亞的王曾經以並非長生者的身份登臨了泰拉源石法術的巔峰,被冠以源石術士的最高稱謂【巫王】之名。為萊塔尼亞帶來了百年的和平,也帶來了百年的恐怖。
在他死後,維多利亞稱霸的世界格局形成,人們似乎漸漸淡忘了巫王的威勢,也忽略了【非長生者】亦有無限可能的真理。
而此時此刻,卡門毫不懷疑,如果天空之中的異象真的是由薩利爾引來,那他的源石技藝...不管哪是甚麼玩意,他都已經絕對不輸給巫王。
畢竟,人家被稱作人形天災,那是尊稱,是形容他的法術破壞力巨大,多少帶點誇張的成分。而薩利爾這人形天災,那是妥妥的寫實派啊!
他連忙向著薩利爾衝去,一邊跑一邊高呼:“薩利爾,快住手,在這釋放這種法術,你是想連著菲亞梅塔和凱爾希一起殺死嗎?!”
而此刻,薩利爾腦海中的稽核也進行到了最後一步。
無窮的虛弱感層層疊疊的壓上,平生第一次,他感受到了想要永眠一般的睏乏。這說明,他上傳資料的速度已經達到了閾值,就快超過生命維持系統的自然恢復速度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好訊息,儘管已經有些思維模糊,但薩利爾還是沒忍住又加了一把勁。
【第次稽核完成....錯誤,重新檢測——】
稽核系統的聲音驟然中斷,薩利爾迷糊的思緒微微一愣,緊隨其後響起的是生命維持系統的聲音。
【檢測到宿主身體技能極度衰弱,自動維生系統子系統已判斷無法獨立維持,現正予以重啟支援。子系統第二系統啟動,尚未做好準備的人類啊,切記,不要溫和的走進那片良夜()。】
薩利爾驟然感到渾身一輕,疲憊的身軀頓時被注入無窮的力量,模糊的意識像是磕了一泳池興奮劑一般清醒,腦海中原本被生命維持系統壓制的稽核系統也再次發出聲音:
【第次稽核完成...滴滴,檢測到全新訪問申請。】
【正在檢測訪問者資質.....】
【】
【訪問者ID已確認:代號:human:3,訪問申請透過。系統許可權已自動更改,操作模式已更改,管理者模式啟動。】
【先驅者星環已連線,星環中樞正在認證識別,透過!最終認證中,正在上傳使用者資料中,透過。】
【歡迎您,Commander。】
Commander?
對這個一點也不神學的英文單詞微微一愣,星環中樞的彙報立刻緊隨其後而來。
【檢測到基礎火力模組已啟動,位置已鎖定,充能率檢測為1‰,正在補充充能,預計五分鐘內充能至百分之十,是否發射?】
基礎火力模組,這個詞語薩利爾剛剛也聽過,應該是指的【天罰系統】的真名。不過,千分之一的充能率?薩科塔們的殺手鐧耗費的就只是這麼一點能源?
“快住手,薩利爾,別讓那個射向大地!”
凱爾希虛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一次,恢復了精神的薩利爾聽的真切。
他轉過頭,看向菲亞梅塔懷中的凱爾希,見多識廣的老猞猁此刻終於維持不住往日的平靜。她不過是昏迷了不到幾分鐘,怎麼一睜眼,世界都要毀滅了?
望著雷暴漩渦中心那蓄勢待發的光之矛,她大聲呼喚道:
“別開炮,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