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審判庭,目前阿戈爾的情況尚未明晰,但我已成功與一位阿戈爾的深海獵人達成會面。據瞭解,該名深海獵人名為歌蕾蒂婭,在阿戈爾擔任技術執政官一職,屬於阿戈爾上層領導階級。】
【她對伊比利亞的審判行動表現出了明顯的厭惡情緒,但在拉特蘭特使薩利爾·君士坦丁·羅曼的協調下,矛盾並未激化,她可能成為我們瞭解阿戈爾海洋文明和解決海嗣問題的重要視窗與橋樑。】
【根據目前的狀況來看,薩利爾·君士坦丁·羅曼背後的拉特蘭並未對伊比利亞做出異常舉動,且的確真實可靠的為解決伊比利亞面臨的問題做出了實質上的貢獻。故而我,卡門,以聖徒之名擔保,申請解除對薩利爾及其隨行人員的監視,請審判庭中樞批准執行。】
卡門放下手中的筆,將信紙拿起,再閱讀了一遍,確認後,走到窗前,將信紙疊好,系在了在此等候多時的羽獸腳上,拍了拍它的翅膀,看著向阿斯圖里亞斯方向騰飛而去的羽獸,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卡門是一個理智的人嗎?那是肯定的。作為從黃金時代存活至今的伊比利亞聖徒,他的心態早就過了會隨隨便便動怒的地步。
但也正因為如此,他對這項伊比利亞人與阿戈爾人之間的合作保持絕對的悲觀態度。
稍微理智一點思考一下,這項合作就是一項絕對難以完成的事情——哪怕有凱爾希的幫助,一個人的力量,也絕對無法調和伊比利亞人和阿戈爾人之間的矛盾。
畢竟,至少在伊比利亞人的視角里,十個阿戈爾人,槍斃九個,九個是深海教徒絕對不過分。而審判庭成員更是大多數都與阿戈爾人有著血海深仇,大地上可不存在那麼多人,能夠將自己的,親友的生死置之度外,時刻保持冷靜與一幫仇人合作。
更別說,審判庭的大審判官們,執行審判的首要標準是遵從自己的內心,也就是【從心】,而不是遵從聖典。只有從心,他們的唯心手炮才能夠發揮出最大的威力,而讓他們跟從內心去和一群仇敵的同族合作,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大部分審判官都恨不得殺之後快,就算能夠因為短期的利益一致而被迫站在一起,矛盾的爆發,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卡門深知這一點,這是一個纏繞在他們這代伊比利亞人身上不可避免地頑疾,是一種執拗的偏見,但也是無法忽略的【真實】。即便他身為聖徒,也無力改變這一點,甚至於,即便他真的接受推舉,加冕伊比利亞的教皇,也無法改變現狀,甚至還會因此被民意裹挾,被迫開展更大規模的獵阿戈爾行動。
這也是他疑惑的原因,他看得到這一點,難道凱爾希看不到嗎?
凱爾希生活的歲月從萬古至今,她曾伴隨帕夏左右,在綠洲之城上目睹夢魘可汗對焚風熱土的遠征,她也曾隱於帝皇之下,在烏薩斯大征服的陰影后改寫歷史走向。她這輩子最會幹的事情,就是以旁觀者的角度,站在歷史的側面,一邊觀察,再一邊尋找合適的時機,找到那個合適的人,以自己的想法和教導去影響他的行動,從而達到左右歷史的壯舉。
她這次選中的人是誰?我嗎?
卡門搖了搖頭,就像他剛剛說的,他改變不了伊比利亞,即便是再進一步,也改變不了。
那是深海獵人嗎?
也不可能,那位阿戈爾執政官歌蕾蒂婭,她的戰鬥技巧非同小可,她的思維觀念與陸地人大相徑庭,她的知識,她的見聞,她的一切,對於伊比利亞人來說都是一個未知的寶庫,但她也有無與倫比的傲氣,源自高等文明對低等文明的傲氣。
【汝蠻夷也!阿戈爾天朝物產豐盈,無所不有,原不藉外夷貨物以通有無,特因阿戈爾所產小幫手、技術、對海嗣武器等為陸地各國及爾國必需之物,是以加恩體恤,俾得討賊有方,並沾餘潤。】這就是歌蕾蒂婭的態度。她這態度所依仗的阿戈爾文明是否真的有對伊比利亞碾壓式的優勢,卡門為曾親眼目睹,不敢確定,但他可以確定,伊比利亞人,從黃金時代走過來的伊比利亞人,正在試圖復興黃金時代的伊比利亞人,能受這氣?
忍不了,肯定忍不了。而歌蕾蒂婭也勢必不可能放低態度,卡門看得出來,那個人本質上就和自己是一樣的人,她背後站著的是她的國家,她絕不可能低頭。
所以這個人是誰。
卡門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就是那個他在信紙中反覆提到的,希望解除對他監視的——薩利爾·君士坦丁·羅曼。
在這場伊比利亞,阿戈爾與深海的戰爭中,唯獨薩利爾的存在是特殊的,他是拉特蘭人,本不該與伊比利亞有關,卻年紀輕輕便被任命為了拉特蘭駐伊比利亞的全權主教,這背後可能有凱爾希的推波助瀾,但絕對少不了教皇的信任,也絕對少不了薩利爾的能力。
他本和阿戈爾無關,但卻成了第一個與深海獵人正式結識的陸地人,斯卡蒂,勞倫提娜,都與他關係匪淺,乃至如今的歌蕾蒂婭,都和她產生了聯絡。
而他的背後,站著的是拉特蘭,一個千年以來光輝不曾蒙塵的國家,一個武力強大,卻從未將劍鋒對外的國家。
凱爾希選中了他,而他也選中了凱爾希,當一個古老的,龜縮於一城之地,經濟繁榮,技術發達,社會和諧的國度,終於開始想要進入泰拉這盤大棋局中時,薩利爾就是這個引路人。
“固步自封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啊。”、
卡門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伊比利亞不能成為擋路石,所以他要求審判庭,解除了對薩利爾和他友人的一系列禁令。
但伊比利亞也不能成為墊腳石,所以他也要繼續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以伊比利亞之名,和薩利爾合作,而非臣服。至於深海獵人,薩利爾會成為這個橋樑的。
【仍願伊比利亞安泰和諧】。
卡門在胸口行了一個聖禮,祈禱道。
不知過了多久,薩利爾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卡門閣下,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