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凱爾希一口老血憋在喉嚨裡,想噴自己個貓血淋頭,又噴不出來的吃癟模樣,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繼續道:
“當然,這個問題你可以親自去詢問薩利爾,我對此也非常好奇。所以我不會限制你。”
關於薩利爾死而復生這件事,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一直抱有一絲懷疑。根據凱爾希的解釋,她在偷窺時的那個距離和身位,應該是確認不了薩利爾的真實狀況的,而主張薩利爾死而復生的那些人,其證據也只是鎖神克蘿洛絲在營地中吼的解釋的那幾句“不過是千年而已,主人這樣的壞種怎麼會老死呢?”
神明碎片這玩意說的話,可信度一向存疑,薩利爾當時的狀態根據薇爾麗芙的描述來說,是沒有呼吸也沒有心跳,但那也可能是因為當時沒有專業的儀器進行檢查——畢竟這世界上還有一種狀態叫做“假死”。
教宗不太相信死而復生的說法,這片大地吃人的時候從來不挑食,怎麼可能把已經嚥進肚子裡的食物再吐出來。
而且,薩利爾放的那枚閃光彈明顯是有預見性的,一個人如果是死了,再突然被複活,怎麼會有那個自覺,專門給自己整個迪迦出場?再說了,拉特蘭的神到底是個甚麼玩意,教宗一清二楚,他當時並沒有得到地下律法機器有異動的報告,它會施展威能,將薩利爾復活這種事情,怎麼想怎麼邪門。
當然,最重要的是薩利爾本人本身就有極強的自愈能力,這點教宗在安多恩事件中就已經清楚了。所以,他更傾向於,薩利爾當時是身受重傷,陷入假死,然後自我恢復痊癒了過來,發現事情有些不可收拾,他本身身體的秘密可能因此暴露,這才急中生智,選擇瞭解放光環,閃亮全場的方式,把包袱甩到了神蹟身上。利用拉特蘭人虔誠的信仰幫助自己度過了一次危機。
這種做法很有智慧,充分利用了自己的條件和在場人員的心理,堪稱一場完美的危機處理,足以彰顯薩利爾的能力。但這一切只是教宗的推測。如果凱爾希願意去查,那教宗也不會阻攔她,畢竟他是真的挺好奇當時到底發生了甚麼的。
但凱爾希冷笑了一聲,明顯不是很願意接受這個解釋。又是親自去問薩利爾,三個問題,每一個都要親自去問薩利爾本人才能得到解答,那她詢問這些問題的目的是甚麼?
你莫不是在消遣灑家?
“你很生氣,但這對你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長生者。就是因為薩利爾身上的秘密足夠多,他才會成為我的瑰寶。若非我的能力也有極限,我怎會願意將這份瑰寶分於她人觀賞?”
面對凱爾希的冷笑,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也收起了看戲的臉色,長嘆道。
薩利爾的秘密太多了,多到哪怕身為教宗的他,也不得不對此感到擔憂的地步。
有些時候,就連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自己也會考慮,薩利爾的存在對於拉特蘭到底是福是禍,他若成長,必然掀起變革,但對於這座沉寂千年的聖城來說,變革是否會將這份難得的,脆弱的和平也給摧毀?
但最後,他總會放棄那些對薩利爾不利的想法。誰讓他也是薩科塔,是拉特蘭的一員呢?
薩利爾應當得到前進的機會,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會守護他,因為律法已經認可了這條路,將這條路定位了與拉特蘭現行之路平起平坐的存在。身為教宗,他不會去質疑律法——誰有那個資格,對維持了拉特蘭和平數千年的守護者,提出質疑?
但他註定無法完全幫助薩利爾,因為在那條變革之路上,薩利爾最終註定會和現有的秩序產生衝突,到時候,作為如今秩序的代言人,【教宗】將身不由己。所以,他需要給薩利爾培養出一套自己的,優秀的班底。
他必須將薩利爾連同他身上的無數秘密,分享給其他人,這個其他人甚至可能不止一個人。
凱爾希只是他看中的第一個人選而已。
換言之,他能給的,其實不是秘密的答案,而是探尋秘密的機會。分享薩利爾這個寶庫的機會。
“雖然我無法解答你的疑惑,但我也能將薩利爾的路告知於你。”
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也知道這樣很難打動一個人,但這是必須的,僅僅以利益維持的紐帶並不夠牢固,原本恩威並施,讓薩利爾獲得凱爾希尊重的計劃失敗後,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只能出此下策——一位被你的理想吸引過來的同道,比任何買賣,僱傭,恩情,都要更加牢靠,但相應的,也更加難以獲得。
看著已經意欲離開的凱爾希的背影,他抱著最後的希望,緩緩重複那段得到律法認可,令他印象深刻的宣言:
“我想努力,讓有一天,全泰拉大地都能迎來解放,我想有一天,薩科塔和薩卡茲能從此拋棄成見,握手言和,我想有一天,諸國能夠放棄彼此間的互相征伐,世界從此和諧共處,我想有一天,普通人能夠不再壓迫感染者,他們互相擁抱親如兄弟。”
凱爾希離去的腳步頓了頓,背對著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她的聲音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這是薩利爾的話?”
“這是他立志走下的道。”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糾正道。
“您認可這條路?”凱爾希道。
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道:“這條路於我而言是異端。”
凱爾希終於轉過身,看向昂首而立的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雙手抱胸,質問道:“既然你視其為異端,那又為何要支援他。”
“老人是沒有創造力的。我在我的路上已經走了太遠,即便回過頭,看到的也只有來路,沒有他路。”
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感慨道,
“但你不覺得嗎,薩利爾的路也有值得支援的理由。雖然理想遙不可及,拯救從不存在,但我也想盡力,讓為眾人抱薪者不至於凍斃於風雪。”
凱爾希呵呵一笑:“你指望用一個高尚的理想打動我,讓我白白給你選擇的下一任教宗打工?”
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搖了搖頭:“別這麼說,凱爾希,答案不來自於恩賜,而來自於追尋,你不也能在其中獲得你想要的答案嗎。”
“那他也得經過我漫長的考驗,讓我確定有這個價值才行。”
凱爾希道。當她說出這句話,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便知道,事情成了。
雖然沒有得到直接宣誓效忠的承諾,但這樣便已經足夠了,長生者不是傻子,不可能“老夫一番話語,便讓她拱手來降”,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對薩利爾有信心,他能夠透過凱爾希的考驗,哪怕這考驗無比困難。
而在那之後,他能收穫的便是一位真正志同道合的【同志】,這是這片大地上最值得信賴的關係之一,教宗認為,僅從牢靠程度來看,它足以媲美一位狂信徒對律法的堅定——只要信仰不曾變質,感情便絕不分離。
凱爾希重新坐回了沙發。她的回應並非源自某種利益的驅動,也不像第一次提出交易時那樣包含私心。這一次,她是真的打算留在薩列爾身邊,以考量者的身份,確認他的所作所為,以及,是否要為他竭智盡忠,奉獻自己的一切。
長生者會為了理想而折服,這聽上去好像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但其實不然,因為上一個對她說出類似的話的人,已經透過了她的考驗,得到了她的幫助——那句話叫“我想讓這片大地安然入眠”,那個人叫特蕾西婭。
薩科塔和薩卡茲能從此拋棄成見,握手言和,諸國能夠放棄彼此間的互相征伐,世界從此和諧共處,普通人能夠不再壓迫感染者,互相擁抱親如兄弟。
若此為薩利爾的真心,那凱爾希也願意為此不惜軀命。
“冕下。”
銃騎敲響了休息室的大門,道出了這段時間以來,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已經聽到耳熟能詳的一句話,
“薩利爾來了。”
“請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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