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宮,休息室。
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這幾天來休息室的次數比去自己的辦公室還要勤快,以至於他都有些感慨,在薩利爾嶄露頭角之前,他可從來沒有這麼忙過。而現在呢,身為拉特蘭的教宗,本該成為萬民摸魚表率的他,居然在廢寢忘食的帶頭內卷,這是甚麼人間疾苦!
但他還真有不得不來的理由,在今天早些時候,凱爾希主動找到了教皇宮,向他提出了會面的申請。
一位長生者,無論是在哪個國家都會受到相當程度的重視,為了拉攏他們,強如烏薩斯帝國也願意給出邊境大公爵的爵位,為了控制他們,古老如大炎也必須派出重兵與國手與之對弈。長生者有用的地方不在其超越表面種族的強大戰鬥力,而在於他們的閱歷,以及他們所掌握的,已經不被歷史所記錄的秘密。
拉特蘭雖然是律法指引下的泰拉淨土,並不需要依靠長生者的智慧。但面對一位長生者誠心誠意的邀請,身為教宗,他也不得不予以相當程度的重視——起碼,在有空的時候見上一面,這樣簡單的要求,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是不會拒絕的。
推開休息室的大門,手上提著一袋全新的水果撻,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坐在了凱爾希的對面,看著等候多時的菲林人,熱情道:
“凱爾希女士,吃午飯了嗎?要來試試我的新作品嗎?”
凱爾希肉眼可見的顫抖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甚麼非常不好的回憶一般,臉色變得有些蒼白,連忙搖了搖頭:
“謝謝您的好意,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放心,這次我沒加荊芥!”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一臉如臨大敵的凱爾希,解釋道,“我也是會吸取教訓的,這次已經找銃騎試吃過了,味道很不錯的。”
說著,他抬起頭向著門邊的銃騎揚了揚下巴,銃騎立刻附和的點了點頭:
“好吃,冕下的品味愈發優秀了。”
你說出這句話就足以讓我懷疑你們拉特蘭人的味覺能力。
凱爾希在內心吐槽道。她其實還真的有點餓了,畢竟從昨晚開始就一直沒有休息過,也沒有攝取過食物和水分,中途還被陰間的荊芥撻爽的差點原地休克,更是消耗了大量的精力,的確需要補充一些營養了。
思考了一下,她再次問道:“您確定裡面沒有荊芥?”
“沒有。我以伊萬傑利斯塔之名發誓。”教宗非常硬氣的拍了拍胸口。
凱爾希這才抿了抿嘴,開啟袋子,拿出了一個水果撻,放進了嘴裡,視死如歸的咀嚼了起來。
“怎麼樣?”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迫不及待的問道。
凱爾希先是微微皺了皺眉,但很快又將眉頭舒展開來,嘴角揚起了一絲微妙的讚賞微笑:
“出乎意料的,還不錯?這是用甚麼做的?”
“仙人掌。”教宗呵呵一笑,高興的回答道。
凱爾希點了點頭:“仙人掌,堅韌的植物,根植於薩爾貢萬里荒漠的地下深處,即便是天災的狂風也無法將它連根拔起,倘若人的生命能有仙人掌那般頑強,這片大地便再無法從我們手中奪走一毫一厘。但它同樣也是苦澀的,從來不被人重視,也得不到欣賞,漫長的生命失去價值,連一生只有三次的盛放也無人關懷,於是只能生長出拒絕的刺,來呵護自己柔軟的心。用它來製作水果撻這樣象徵著甜蜜和幸福的食物,冕下是意在提醒如今那些放浪形骸的年輕人們,憶苦思甜的重要性?”
其實我壓根沒想那麼多,只是今天恰好想下廚做點甚麼,而手邊又正好種了一盆仙人掌而已。
但你這話說的我愛聽,說的很有道理,我就是這麼想的。
教宗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您能看出我的深意,說明您也關心著孩子們的生活,說的不錯,我正是這麼想的。”
“不過,原諒我見識淺薄,那其中的配料是甚麼呢?”
凱爾希有些不舒服的呲了呲牙,咳嗽了兩聲,問道。
但這句話倒是把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問懵了:“配料?”
他可是實打實的水果撻基本主義者,堅決捍衛一果一撻,一撻一果的原則,無論是薄荷撻還是荊芥撻,亦或者是如今的仙人掌撻,他都是實打實的只用一種材料,含金量高達百分之一百,怎麼會加甚麼配料?
凱爾希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提醒道:“就是那個啊,那個硬硬的,小小的,很不容易咬碎的東西。是芝麻嗎?”
教宗沉默了,他想到了甚麼,突然站起身,走向門口的銃騎,小聲道:
“去把廚房今天洗菜的員工開除了,再罰他一個星期...不,一個月不許吃甜品。吾主在上,就是老湯姆修他那雙老開線的臭皮鞋的手藝也沒他這麼爛,這刺怎麼沒洗乾淨呢?”
大概是說話的聲音不夠小,大概是猞猁的聽力也不錯。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剛剛吩咐完,轉過身,就看到凱爾希全身灰白化的躺在了沙發上,一隻手扼住自己的喉嚨,一隻手伸進嘴裡,開始催吐。
“抱歉抱歉。”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連忙道歉道,“需要洗胃嗎,拉特蘭的醫療水平冠絕泰拉,我會承擔治療費用的。”
凱爾希搖了搖頭,強忍著魚刺卡喉般的刺痛道:“不用,我們...咳咳咳....趕緊來聊正事吧。”
她已經不敢再在拉特蘭呆下去了。這個地方沒有一個正常人,明明她是自由的,但卻硬生生過出了一種坐牢受審的感覺,時不時就不知道從甚麼地方給你來一下,簡直防不勝防。
怪不得特雷西斯老說薩科塔都是一群把放冷槍寫在基因裡的傢伙,凱爾希忽然有些理解了。
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萬分抱歉的還想再勸凱爾希馬上去醫院看看,但看著凱爾希堅定的眼神,他還是點了點頭,道:“那好吧。凱爾希女士,你今天特意來見我是為了甚麼?”
“為了向您瞭解一下薩利爾,咳咳。”
凱爾希強忍住咳嗽的衝動,認真道,
“鎖與匙為何會尊他為主,墮天后的光環為何能被點亮,死後為何能得以復生,最主要的便是這三件事。”
“您還真是一位求知慾旺盛的客人。”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咧嘴輕嘲道。
“這一向是我引以為傲的優點。”凱爾希不動聲色的結下了這句“讚美”。
教宗點了點頭:“告訴你也不是不可以,那麼,代價是甚麼呢?”
“我自己。”凱爾希的眼中閃爍著看破一切的自信光芒,毫不拖泥帶水的點名道,“我會按照你的意願,輔佐他成為下一位拉特蘭教宗。”
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笑容一僵,神情變得嚴肅了起來,眯著眼睛,反問道:“你從甚麼地方看出來的?”
“是否該先回答我的問題呢?”凱爾希道。
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語氣森冷,完全不似剛剛那個微笑著請人品嚐新作的怪老頭:“你知道了這件事,那你知不知道,我完全可以為了薩利爾行必要之惡?”
“您不會這麼做。讓一位墮天的薩科塔成為教宗,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您深知,一位離經叛道之人自然需要同樣跳出常理之人從旁協助,這也是你為甚麼從一開始將我擒獲後,就沒有殺死我的原因,你希望我成為這個跳出常理之人。”
凱爾希聲音流暢,胸有成竹:
“所以你不斷地強調我的身份和危險性,一是希望藉此機會考驗薩利爾的心性,觀察他的選擇,確保你做出如此冒險的舉動不至於因為識人不明而釀成大禍。二是希望我能領悟,我所知道的薩利爾的秘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知道這些秘密後,我所選擇的立場。”
“您想將我綁在他這條船上,透過讓薩利爾對我施【不殺之恩】讓我感激,再由您出面對我警告施壓,威懾異心,恩威並施,處心積慮,只為了讓一個長生者成為他的助力和屏障——畢竟,一個十八歲的少年,獨自走在面對這片大地的道路上,還是太艱難了。他需要一位優秀的導師。”
“您這樣誇自己不害臊的?凱爾希女士。”
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道。
凱爾希翻了個白眼,坦白來說有點,但還挺爽的。
她也是很好面子,很講尊重的人,不然也不會號稱“我,無所不知”了。
“這原本只是我的推測,但您讓我確定了它,因為昨晚,您同意了我和薩利爾一起離開的請求。您賭的很大啊,萬一我是一個背信棄義的長生者,那薩利爾豈不是危險了?”
“你做不到的。”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搖了搖頭,“整個教皇廳派出了十四名銃騎,全方位無死角跟隨和監控著你們,哪怕你對薩利爾有一點敵意,你都看不到今天的黎明,女士,不要小看一位教宗護犢的決心啊,你不會真的以為,僅憑一頭源石怪獸,你就能在聖城拉特蘭,在我的眼皮底下高枕無憂了吧。”
一口道破了Mon3tr的存在,注視著凱爾希一閃即逝的驚愕,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伸出手,道:
“而且,我這不是賭對了嗎?”
“你很聰明,睿智,分析能力和談判能力都堪稱一流。最重要的是,還有著其餘長生者所稀缺的,身為人的美德,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絕佳人選。你的條件我可以答應。希望你也能履行你的諾言,引導他走上正路,成為拉特蘭的下一位教宗。”
教宗道。凱爾希鄭重的點了點頭。
“那麼,來交換情報吧。”
瑟瑟天使莫斯提馬.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