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上所述，殿下，我可能暫且無法立刻返回卡茲戴爾，請不要為我擔心，等到拉特蘭事了，我會立刻歸來。”
手中的筆勾出結尾的句號，凱爾希合上信紙，裝入信封，長舒了一口氣，轉過身，看向正對桌上新端來的還冒著熱氣的甜品垂涎欲滴的老人，
“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冕下，雖然初次見面的方式有些尷尬，但我已經做出了充分的解釋。您大可以派遣公證所的執行者前往調查我的身份，何必將我這樣軟禁在宮殿裡呢？”
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有些委屈的問道：
“凱爾希女士居然覺得我是在軟禁你嗎？這可真是冤枉我這把老骨頭了，我只是代表梵蒂岡神學院邀請一位馳名泰拉的學者前來進行交流而已。”
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眼睛微眯，向凱爾希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自己也坐在了沙發上。凱爾希抿了抿嘴，走到沙發旁，沒有坐下，而是昂首挺胸的說道：
“學者不敢當，我只是知曉的東西稍微多一些而已。而且，即便是學者，也不值得冕下您請自接待吧？”
“拉特蘭向來崇拜知識，我並不覺得這有何不妥。更何況，據我所知，凱爾希女士可不僅僅是一位學者。”
教宗頓了頓，一副悠然自得的姿態，仰視著凱爾希，談道：
“您還是一位就職於烏薩斯帝國聖駿堡帝國科學院的頂尖科學家。”
“但我在被烏薩斯通緝。”
“您還是一位遊走於薩爾貢諸邦間的知名遊商。”
“我已經許久未曾踏足薩爾貢的黃沙。”
“你還在維多利亞文森特伯爵家宴上自稱拉特蘭的修士。作為教宗，我想與一位修士聊聊，有甚麼關係嗎？”
“.....”凱爾希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道，“那是我裝的，您大可以當作好面子之人的戲言，我為此誠摯道歉。”
“也就是說，你在欺騙那些維多利亞的貴族。”教宗道。
凱爾希點點頭：“如您所見，欺騙在這片大地上並非甚麼鳳毛麟角的事情，一次成功的欺騙能為我帶來不少的利益，我成功接觸到了維多利亞的貴族圈子，在當地組織起了人脈，行商的路子也廣了起來。”
“那我怎麼知道你此刻對我說的話是否是欺騙？”
教宗平靜的眼神中對映出幾道寒芒，質問道：
“一位身份奇多，卻自稱行商的女人，恰好出現在那樣的場合，恰好從一棵能觀察到事件現場的樹上一腳踩空摔了下來，又告訴我說，自己只是恰好在樹梢間趕路，路過此地時恰好被劇烈的光線晃了眼睛，恰好甚麼也沒看清。如此之多的巧合，真的是巧合嗎？還是說，凱爾希女士，這也是你為謀取自身利益的一種欺騙？”
“你所說的話裡，可有半句是真實的？”
有，這還真有，凱爾希可以發誓，自己被突如其來的閃光彈閃瞎了眼睛，以為遭到偷襲想要立刻轉移，卻一腳踩空從樹上摔了下來這件事，的確是真的。
但想了想，她還是沒把這句話說出口。畢竟現在不說，只是被懷疑，說了的話，自己不僅會被懷疑，還得再社死一次。
我凱爾希一世英名，身為菲林，爬樹千年未逢敵手，今日馬失前蹄，貓失前爪之事，務必爛在心裡裡，不能被任何人知曉！
“凱爾希女士，”
看著陷入沉默的凱爾希，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嘆了口氣，
“如果不曾調查，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注意到，大地上還有你這樣的人存在。你的人生閱歷顯然超過了一名普通菲林該有的限度，你的知識和態度也不像是一位普通的短壽種。我不知道你在為誰效力，又或者是在為了甚麼目的而行動，但既然你，一個神秘的長生者看到了那一幕，就請容許我身為一個老人家盡一下自己綿薄的護犢之情。您暫時不能離開拉特蘭。”
凱爾希的臉色終於難看了起來，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已經認定她目睹了那一幕，現在偽裝反而成為了無用之物，她沉吟片刻，反問道：
“但看到那一幕的人不止是我，您難道要封鎖那麼多薩科塔人的悠悠之口？”
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拿起桌上的水果撻，遞到嘴邊，在咬下之前，他嚴肅的回答道：“他們不會說的。”
凱爾希深吸了一口氣，她的判斷沒有錯誤，那個金髮的墮天使少年在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心中的地位一定非同凡響，非同凡響到他可以為此去做一些可能汙穢自身名譽的事情，包括封口，包括軟禁。
那個墮天使少年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凱爾希深深的皺起了眉頭，雖然只有驚鴻一瞥的時間，但凱爾希承認，她的確看到了薩利爾頭頂光環亮起的瞬間。無論是以甚麼樣的視角來看，那樣的景象都足以讓人永生難忘。薩科塔，墮天的薩科塔，死而復生的墮天的薩科塔重放光芒，這若是放在更矇昧一些的古代，或許能夠被稱之為神蹟也不為過。
不，即便是神蹟也無法形容。凱爾希深知泰拉的許多秘密，也知道，在拉特蘭，名為律法的規則，絕非區區巨獸那樣的生命體能夠創造和維持的。而薩利爾的出現打破了律法的鐵則，神蹟又何以概括之？
看著低頭默默品嚐著新鮮甜品的教宗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凱爾希思緒飛轉，突然有所察覺的選擇了不再強勢的站立，而是妥協式的坐下，從水果撻盒子中取出了一個，當著教宗的面放進了嘴裡。
她必須回到卡茲戴爾，如今的卡茲戴爾，情況十分危急，她還有特蕾西婭殿下交付的任務，還要為脆弱的和平而努力，怎麼能在這個時候被困在拉特蘭？
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懷疑自己是個對金髮墮天使少年圖謀不軌的長生者，但他懷疑的關鍵其實不在於自己是否看到了那一幕，看到那一幕的人何其之多，有薩科塔，有黎博利，大大小小足有近百人之眾。哪怕是身為教宗，想要封住一百個人的口也絕非易事，更別說這些人還是一向以整活，搞樂子和【法無禁止皆可為，法有禁止申請申請一樣為】作為生存信條的薩科塔人。
他做不到的，律法裡面可沒有寫這條。想要真正封口，除非把這一百人全部殺光。但凱爾希不認為眼前這個老人是能做得出那種事情的人。
在剛剛自己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教宗的回答是“他們不會說的。”，最初凱爾希理解成了他有辦法進行封口，但現在細細一想，或許就如教宗所說，那百人不會向外透露這件事情，或者，他們透露了這件事情，只要不傳給拉特蘭之外的人，對教宗來說也無足輕重。
教宗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真正忌憚的東西，其實是他一開始就一直在強調的東西——凱爾希的身份。
學者，教授，科學家，修士，遊商，亦或者，圖謀不軌的長生者。
既然如此，那就證明自己的價值，展現自己的善意，以此來打消教宗的顧慮。謀求合作總好過走向對抗，凱爾希行走大地，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做的，這是她的拿手絕活。
更何況，她也的確對那個金髮的薩科塔非常非常感興趣。
這樣想著，凱爾希構思著接下來的詞句，準備著自己能夠丟擲的籌碼，咀嚼著口中的水果撻。
看著凱爾希吃下了自己特製的薄荷水果撻，教宗的臉上浮現出幾分期待，問道：“味道怎麼樣？這可是新品，我特意用了億點據說菲林人很喜歡吃的荊芥當作材料，希望你喜歡。”
凱爾希：“.......”
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幹甚麼。
腦子輕飄飄的，好像有一陣清氣從喉嚨直衝天靈蓋，好舒服，甚麼都不想思考了。
咚咚！
休息室的大門被敲響，門口的銃騎通報道：“冕下，薩利爾來了。”
“啊，好，快讓他進來吧。”
教宗仰起頭回答道，說完，有些奇怪的打量了一下面前雙目失神，小嘴微張，嘴角洋溢起痴迷笑容，頭上似乎都要開始冒起泡泡和愛心的菲林人，有些疑惑的撓了撓滿頭白髮。
“不對啊，這次放的不是薄荷啊，為甚麼又變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