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爾希不清楚這麼一大群薩科塔人聚集在這裡是為了甚麼,但她很清楚的聽到了這麼幾個關鍵詞:
【主人】【命令】【時間停滯】【法杖】
加之她手中掌握的,鎖與匙的封印就在這附近的可靠情報,凱爾希幾乎可以得出這樣的推斷——拉特蘭中,有人比她更先獲得了鎖與匙的確切訊息,並且告知了拉特蘭的上層人物,派出了大量武裝部隊前來此處,想要率先得到時序之主神器的碎片。而且,她們大概已經成功了。
凱爾希站在樹梢,悄悄地打量了一番不遠處的人群。遠處那些圍聚著的持械天使看上去並不怎麼稱得上是精銳,他們沒有統一的著裝,沒有分工明確的銃械,雖然聚集在一起,但卻隱隱約約各有團伙,更是沒有看見一位領袖進行統帥,與其說是經驗豐富的武裝部隊,倒不如說更像是卡茲戴爾那些各自為戰的傭兵團。與凱爾希印象之中的拉特蘭武裝力量之首【教宗銃騎】也大相徑庭。
即便是以拉特蘭人那不按套路出牌的反常理程度來看,這樣的配置,來卡茲戴爾的邊境線上,爭奪一把神器和其中神明的碎片,也未免有些太膽大妄為和異想天開了吧。
凱爾希柳眉輕皺,有些疑惑。
“莫非是我想多了,他們出現在這裡,和神明碎片無關,只是個意外?”
但她剛剛產生這個想法,又立刻搖了搖頭,否決了這種可能。
凱爾希從不相信世界上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如果神明碎片的訊息,集結的薩科塔,以及奇怪的對話三個因素單獨出現在不同地方的話,她或許還能告誡自己,這不過是這片大地在誘惑著那些渴求真相的人,就像擺在捕鳥器下的粟谷,放在粘鼠板上的乳酪,去吸引那些實力不足而好奇心過重的人,再將走入迷途的他們吃幹抹淨,化為醞釀下一場慘劇的養料。
但當三個條件,一次滿足的時候,這就不是甚麼樂事薯片的包裝袋——空空如也了。橫豎裡面得有點讓人卡呲卡呲的內涵。
凱爾希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錶,遲疑片刻,還是咬了咬牙,沒有選擇繞路離開。
一來,作為如今魔王特蕾西婭的幕僚與摯友,她對拉特蘭和薩科塔們的目的有著巨大的敏感性。
二來,就算留下來被發現了,危險性也不大。畢竟,面前的不是烏薩斯人或萊塔尼亞人,而是一幫拉特蘭公民。別看拉特蘭人成天炸椅,炸柱,炸學校,但他們中的絕大部分,的確都是些毋庸置疑的樂天派好人,從不崇尚暴力和殺戮。
從前還有笑話說,如果你在野外迷路,碰到了烏薩斯人,那你得最好投降的準備。碰到了萊塔尼亞人,那你得做好成為奴隸的準備。碰到了卡茲戴爾人,那你得做好死掉的準備。唯獨碰到了拉特蘭人,那你得做好撐死的準備,因為他們不僅不會攻擊你,反而可能分給你一大堆會讓你吃到吐的甜食,隨後送你回家。
既然已經決定留下來,那下一步自然是要弄清楚發生爭論的人群中心如今的狀況。凱爾希沒有急著召喚體型巨大,容易暴露自己的mon3tr,而是憑藉著菲林的身體素質和長期以來的鍛鍊,很輕鬆的便爬上了更高一層的樹梢,透過一個個那明晃晃的光環腦門,看向營地的中心。
她看到了兩名薩科塔正拽住一名黎博利,而那名黎博利正竭力地想要掙脫束縛,向著前方衝去。而在那黎博利少女的前方.....
凱爾希驟然睜大了眼睛。在哪黎博利少女奔向的方向,紫發的薩科塔女人懷抱著一名金髮的薩科塔少年,少年面色蒼白,神情安詳,彷彿沉湎在一場美好的幻夢之中,唯有那頭頂的雙角和黯淡的光環昭示著他的身份——一名墮天使。
一名墮天使,居然能堂而皇之的躺倒在一名薩科塔的懷中,這已經足夠讓人驚訝了,但更令凱爾希感到難以置信的,是在那少年的身前,兩把散發著淡藍色光芒的法杖正來回漂浮著,觸動著少年的手,發出一聲一聲的鐘鳴和呼喚。
“主人,醒醒啊。你再不醒我就要被掰斷了。我們可是約好了的,你不能反悔啊”
克蘿洛絲快要哭出來的聲音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中響起,同樣也包括站在樹梢暗中觀察的凱爾希。那焦急悲傷的心情沒有半分虛假,經由鐘聲傳遞而來的情感更是幾乎可以溢位心靈。如果沒有親眼所見,說這樣悲慼的哭聲是來自一位痛失所愛的少女,凱爾希也不會有半點懷疑。
但tnnd問題是,這明顯是一把法杖發出來的聲音啊!
或者凱爾希不妨把話再說的明白一點——這明顯是鎖與匙之杖中寄宿的【時序之主】的碎片鎖發出的聲音啊!
除了無口卻能言的神,誰還會用這種方式傳遞資訊,誰還能用這樣的方式傳遞資訊?
“嘶——”凱爾希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臉頰,稚嫩的面板和她十八歲那年沒有任何變化,緊緻而細膩,但哪怕是她將自己那白皙的臉龐揪出一個令人心疼的紅印,眼前的情況也依舊沒有任何改變。
不是夢。
一個神,雖然只是碎片,但卻向人稱臣。
縱使知道神明不過是個體實力超強的巨獸,凱爾希依舊震驚到合不攏嘴。
數千年了,從她接觸巨獸學到如今對這些昔日的大地霸主瞭如指掌,翻遍史冊書籍,巨獸屈服於武力或魅力,為某個組織、國家、王朝的例子數不勝數,大炎有,烏薩斯有,維多利亞也有,但從未有過巨獸屈從於單一凡人的記述。
因為無論如何,一頭荒古巨獸的實力,都遠遠超過並不依靠孱弱的身體為主要戰鬥力來源的人類。他們可以合作,可以誘惑,可以接受信仰,提供庇護,但絕對不會遵從命令,甘為下僕。
發生了甚麼?
凱爾希的目光晃動了一下,順著鎖與匙之杖,投向了那被紫發的薩科塔女人擁入懷中的少年。
根據幾人的交談推測,那名少年已經死了。凱爾希離得距離有些遠,但她能看清少年那黯淡無光的光環。
薩科塔只有兩種情況,光環會熄滅——其一,犯下墮天大罪,貶為墮天使,律法不再庇護他,守護銃排斥他,共感也將被切斷。其二——死亡。
而在凱爾希看來,無論是墮天也好,死亡也罷,都意味著少年的人生走到了終點,前者,他的故鄉不會再容他,他的朋友不再能見他,他過去的一切都將遠去,成為茫茫大地上無依無靠的獨行者。而後者,死去元知萬事空,或許對他來說,比起前者,還更痛快幾分。
她突然有些後悔,自己為何沒有早些抵達此地,否則說不定可以知曉一番更詳細的前因後果,也能一睹征服神明之人(雖然這塊碎片很水,但她名頭還是在的)的風采。
而不是和如今一樣,眼睜睜的看著一位未來可能會在泰拉大地上攪動風雨的少年迎來自己寂寞冰冷的的終局。
長長的嘆息一口氣,默默為素不相識的少年送去一份旁觀者微不足道的哀悼,凱爾希準備離開。
她必須將今天所見聞的事情報告給特蕾西婭殿下,告知她,沉寂多年的拉特蘭再次行動起來了,他們已經先一步取得了時鐘的分針與秒針,還征服了其中寄宿的神明碎片,只不過,那個征服者已經悄然隕落。
她小心翼翼的在樹梢轉過身,正準備呼喚Mon3tr,迅速撤離此地,眼角的餘光就瞥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那個已經死去的薩科塔少年,他頭頂的光環,是不是正在慢慢重放光彩?
天使的光環是律法的監視器,違背墮天之律後遭受的那幾乎碾碎頭顱的重壓,便是來自頭頂這根日光燈管。光環屬於所有被律法選中的薩科塔民族之人,一名薩科塔只要出生,無論身處何地,律法都會為他戴上這受選中者的證明。
但也正因如此,光環雖然是薩科塔們身體的一部分,但薩科塔們卻並沒有辦法自由的控制光環,它的所有權屬於律法,只有經過律法的判斷和裁決,光環才會做出改變。凱爾希深知這一點,所以,從不存在已經暗淡的光環重新亮起的先例!
死而復生?墮天使重返天堂?
凱爾希的腦海中突然一片空白,沒有,沒有這樣的先例。死而復生的邪術有,但復活的薩科塔怎麼可能得到律法的承認,重新點亮光環?墮天使重返天堂,這更是聞所未聞,那律法不是相當於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她回過頭,看向薩利爾的方向。可在她頭才剛剛轉過來,視野都還沒來得及清晰的時候,薩利爾輕輕磨蹭了一下手指上的源石抑光戒指。
下一秒,原本只是緩緩恢復光芒的光環發生了一點小小的變化。
被壓抑許久的光芒爆炸式的傾瀉而出,頃刻間充滿了整片營地。
“誰tm扔的閃光彈?白的全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