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蘿洛絲挺高興的,因為這次主人呼喚他出來的間隔相比起上一次快了不少。
她是一個很求實的人,也知道,要搞好關係,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刷臉,如果人家見你的面,連你臉都認不出來,那這關係也基本算是到頭了。如果不是封印還在,薩利爾也老是抱著自己那把xian彈槍,不喜歡用法杖,她巴不得毛遂自薦,充當一下武器,天天在主人面前狠狠的刷臉。
可別說甚麼寄宿著神明碎片的法杖給人當武器很掉價,那你也得分使用者是誰啊。主人可是未來有朝一日一炮能給泰拉梳箇中分的人,給他當武器怎麼了?多少人想當還沒這個門子呢!
為了展現自己的熱情,封印一被開啟,克蘿洛絲立刻鳴大鐘三聲,竄出來就是一句:“主人!”
然後她就對上了一張大概幾百年沒洗過的髒臉。
臥槽嚇死我了,你誰啊,你太卑鄙了,你根本不是主人,主人在哪去了?
內心飄過一堆疑惑,以至於克蘿洛絲一時之間陷入了沉默。但她沉默,不代表尼古拉會沉默。似乎是受到了這麼一句親切的稱呼的激勵,尼古拉乾瘦扭曲的臉上居然都浮現出幾分清爽和喜悅。
數千年沒有得到克蘿洛絲回應的怨氣一掃而空,他迫不及待地呼喚道:“吾神!你終於願意回應我了,你終於認可我尼古拉了嗎?你終於願意讓我見證那時間的終點,分享你所見證的未來了嗎?”
分享我所見證的未來?
克蘿洛絲愣了愣,她哪裡能見到甚麼未來啊。身為一塊碎片,她有著身為碎片的自覺,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那種事情本體做不做得到她不知道,反正她是做不到。
在遇到薩利爾之前,她甚至都擺爛了,撿到了她,那她就幫一下,等到力量耗盡或是碎片磨損程度加重,她就直接沉睡,也不提逃出法杖甚麼的,因為她看過歷代持有者的四片幻象,知道逃出去也沒用,這些人的能力,別說幫她找到其他碎片,重返巔峰了,怕是給她找個更好點的寄宿武器都難。
還不如老老實實呆在鎖與匙的法杖裡,黑是黑了點,但起碼不至於死掉吧。
還是薩利爾的未來給了她巨大的震撼,才讓她重新燃起了幾分希望。畢竟,能自由誰願意被關著,能變強誰願意當弱者,如果只是舔一點就能縱橫泰拉,那克蘿洛絲不介意當個舔狗。
總是有人給他們這些巨獸冠以神明的稱呼,然後安排上相應的逼格,以至於他們中的大部分都被吹的飄飄然了,忘記了作為巨獸,在蠻荒的泰拉大地上活下去,依靠的是靈活的道德底線。
不信你看,最狂的那幾個在炎的土地上拉幫結派,開山立廟,作威作福,最後不是被炎的凡人挨個砍了,就連那個背叛同胞的歲,力量多麼通天徹地,不可一世,最後不也沒落得好下場,被跟著一鍋端了。所以,大丈夫能屈能伸!
甚麼,我是女神,女神就更對了啊,我都沒那功能,豈不是可以一直屈屈屈屈屈屈屈?
被莫名其妙的人提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要求,克蘿洛絲有些不爽,四周打量了一番,又沒有看到主人的身影,不確定眼前人的身份,她只能強忍著放出虛影,嚇他一跳的想法,問道:
“你誰啊你,主人呢?”
尼古拉兀然愣住,長久不能言語,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克蘿洛絲口中的【主人】是何許人也?
有甚麼能讓神明尊之為主?傳奇的英雄?雄才的帝皇?不敗的將軍?
不可能啊,尼古拉沒有在這裡見過符合其中任何一條條件的人。
尼古拉謹慎的詢問道:“您呼喚的是誰?”
“一位薩科塔....不甚準確,應該是一位墮天而光環不滅,翼碎而銃械不拒,大義凌然,不畏身死,前途無量,定成大器的薩科塔!”
尼古拉:“......敢問其是否為金髮?”
“你見過?”克蘿洛絲的聲音高昂了幾分,“在哪?”
她沒有注意到,尼古拉臉上驟然漆黑的面孔。
晴天霹靂,簡直是晴天霹靂!
我所尊奉一生,無論如何詢問皆不曾回應的神明,居然尊一個年幼至極的薩科塔為主?一個將畢生夙願定位炸魚薯條的人,他有甚麼值得一位掌握時間奧秘的神明尊敬的?
他是有超凡的智慧,還是有無雙的武力?他是執掌遼闊的疆土,還是麾下有百萬大軍?
尼古拉作為魔王奎隆的術士領袖之時,手下精銳的薩卡茲術士最多達到萬人,未經訓練的預備隊還有上千,就是放在整片大地,也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勢力,但他對待克蘿洛絲依舊是畢恭畢敬,不敢稍有微詞,凡事請教必小心翼翼。憑甚麼一個薩科塔,一個部屬只有三人,智謀誤入釣魚陷阱的薩科塔少年,能被克蘿洛絲尊稱為主?
嫉妒,數千年未曾有的情緒在胸口淤積,尼古拉不經想起剛剛薩利爾那句憐憫“好可憐,都沒人和你分享薯條。”,頓時氣急攻心。
“他死了!”
尼古拉咬牙切齒的吼道,
“我殺的,不過就是一個薩科塔,拿著一把破銃,根本不堪一擊!我現在跪的這攤血泊,就是他的,他在我的腳下,渣都不剩!”
克蘿洛絲沉默了片刻,隨即發出了不屑的笑聲。她不知道眼前這個陌生的人緣何發怒,但他的確講述了一個很有趣的笑話:
“你說主人死了?還是你殺的?你憑甚麼做得到啊?”
“因為我是尼古拉·米德拉什!最強的時間術士,將會繼承【克羅洛斯】之名的人!”
“尼古拉·米德拉什?”克蘿洛絲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似乎想起了甚麼,從上到下認認真真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乾屍,古怪的開口道,“是你啊,長得一點也不像啊....況且,才千年不見吧,怎麼搞成這個樣子了?”
才千年,才千年。對於凡人來說,千年何其長?即便是掌握了主觀緩時,要從奎隆時代一直活到現在,尼古拉也用盡了渾身解數,使盡了骯髒的手段。
那些地宮中的活屍,那本是他為薩卡茲留存的火種,但當他自知自己的壽命走到極限之後,他便義無反顧的榨取了他們的血脈之力。
畢竟,他尼古拉·米德拉什,在成為一名時間術士之前,先是一位才華橫溢的巫師。而巫師,最善血脈巫術!
如今的他,身具血魔血脈,可化為蝙蝠血霧,尋常攻擊根本奈何他不得,身具巫妖血脈,製成命匣,存放地宮深處,身具食腐者血脈,鍛造薩卡茲人偶,即使肉身崩潰,命匣也可第一時間將靈魂收納轉移,啟用下一具人偶作為軀殼。
整個地宮都是他的實驗室,天災殺不死他,戰亂殺不死他,薩利爾當然也殺不死他!而他的目的,就是......
就是甚麼來著?
或許是連番的更換軀殼讓他的記憶產生了紊亂,或許是行將就木的靈魂已經儲存不下過去,尼古拉愣了愣,才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他的目的,就是活下去,即便是浩劫來臨,他也要作為唯一的倖存者活下去!
在時間的觀念上,神明與人類之間必有鴻溝,尼古拉也沒想過能輕易邁過這條鴻溝。更何況,克蘿洛絲所認可的人,不也被他輕而易舉的殺死了嗎?
時序之主的認可又如何,最終活下來的人依舊是他!
“那你就更不可能殺死主人了。”
克蘿洛絲淡然道,迎著尼古拉投來的憤怒的目光,她再次鳴響鐘表之聲:
“因為現在的你再強,也是虛假的。這是我的力量。”
咚——
伴隨著一聲鐘鳴,尼古拉驟然感到一陣空虛。他試圖伸出手,握住眼前漂浮的黑匣,抬起手,卻只剩下一個下垂的袖套。
他的身體開始風化,急速的風化,這具依靠地宮中克蘿洛絲的凝滯度過漫長歲月的骸骨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像是每一節關節都在譏笑,每一節關節都在歡呼。尼古拉震驚的看向眼前的黑匣,縱使那眼瞳也開始腐爛,他依舊凝視著這位時間之主。
克蘿洛絲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不甘,憤怒,還有赤果果的仇恨,僅僅是因為克蘿洛絲收走了本屬於她的力量和奇蹟。
“神!你能摧毀我這具身體,但我還有無數具,你無法移動,就不怕我從地宮之中出來,立刻將你摧毀嗎?”
克蘿洛絲釋放出自己的虛影,那巨大的蒼白之獸注視著眼前的尼古拉,她沒有開口反駁,哪怕維持那地宮千年不曾塌陷的力量,正是自己一直保持著那片空間的凝滯狀態,如果她在此刻收回法術,那地宮就會瞬間崩塌,沙土將會頃刻掩埋一切。
因為他看到了地宮甬道里的火光。
“尼古拉,你曾是我的信徒,所以我告知你。”
“你依賴我的力量,將停滯視為底牌,將基於停滯製造的各種保險視為自己不死的來源,所以你永遠不可能擊敗主人。”
“因為我的停滯對他無效。我的法術對他無效。我許諾的一切對他都無效。”
“我不自量力的觀測過他的未來,未來,他的炮灰能撕裂天空,摧毀大地,他所駕馭的武器能頃刻蒸發國度和種族,即便是神明,在那力量面前也不過是卑如螻蟻的草芥,若他動怒,一切將不復存在!”
而那,也不僅僅只是四頁未來斷章的其中一頁而已。
最後的話沒有傳入尼古拉腐敗的耳中,寒風捲過,名為尼古拉的灰燼四散在原地。
......
薩利爾不得不承認尼古拉還是有幾分本事的,那招咕嚕靈波著實有點卑鄙,直接引爆了他體內的血管,幾乎一瞬間就將薩利爾炸成了血霧。
那大概是血魔的能力吧,而且絕對是高等級的血魔,少說也是個親王級別的?
不過很可惜,他還是小瞧了一個在群星中逐鹿,在銀河中稱霸的失落文明所締造的,為了守護殘存血脈不遺餘力的生命維持系統。
他還是沒死成,不太意外,畢竟這種程度的法術攻擊連律法都比不上,要殺死他還是有點勉強。
不過,既然沒死,那他就要兌現一下自己的諾言了。
薩利爾撿起地上的守護銃,趁著尼古拉還未復活之際,走入了地宮。
幾分鐘後,看著從一具抽搐的活屍上醒來的尼古拉,薩利爾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他沒有急著下手,放任他急匆匆的離開地宮,去覲見那位沒節操的【時序之主】,自己不緊不慢的走了出來。
“該從哪個開始動手呢?”砰!
“草,這傢伙怎麼還有女性的傀儡?斃了!”砰!
“還好子彈帶的多,不然可能殺不完。”砰!
“該帶機槍的,霰彈效率太低了,一點也不能稱之為高效。”砰!
不知解脫了了多少個活屍後,薩利爾看著眼前僅剩的一具殘軀,舉起了銃。
“嗯....唔”殘軀發出了聲音,尼古拉猛地睜開了眼睛,那渾濁瞳孔中滿是怒火,似乎要將克蘿洛絲生吞活剝。
但很快,這份怒火便被疑惑和震驚取代。
“你,你是....?”
“你好慢啊,術士,很可惜啊,你的力氣不夠大,我沒死掉。”薩利爾和善的笑道,“那麼,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我沒有上天堂,那你就該下地獄了。”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