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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七章 幻象中的艦炮齊鳴

2023-08-05 作者:三道

你怎可憑空汙神清白?”

還不等薩利爾開口,克蘿洛絲就搶先一步反駁道,緊接著便是一些難懂的話,甚麼【契約精神】啊,甚麼【主僕關係】啊,甚麼【身為神明,可不能臨陣脫逃啊,必須要大大方方的承認才行】,房間中頓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但教宗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心中的震驚之情並未因此消退,反倒愈發膨脹了起來,一發不可收拾。

“但這...這怎麼可能呢?”

泰拉有屈服於人類的神明嗎?在教宗的印象裡,是沒有的。哪怕是隻是神明崩碎後的殘片,他們也有著自己獨一無二的驕傲。或許他們已經不再擁有通天徹地的威能,甚至連移動自己的身軀,打破封印重見光明都是一種奢望,但這種強烈的自尊依舊讓他們拒絕向人類臣服。

無關力量或智慧,僅僅因為他們是神,而物件是人,所以他們彼此之間只有利益一致時的合作,沒有心甘情願後的臣服,再弱小的神明也不例外。

更別說是【時序之主】這樣高貴的時間君王了,雖然只是一塊殘缺到連軀體都無法凝實,只能以虛化幻影的形態顯現的碎渣,但克蘿洛絲依舊擁有著【時間停滯】程度的能力,這就足以說明,當年的時序之主本人,到底是多麼強大的一位上位神了。

而這樣的神明的碎片,居然向一個薩科塔卑躬屈膝?這說出去,恐怕會成為全天下最大的笑話。

薩利爾的確特殊,特殊到教宗願意為他挑戰一次規則,但薩利爾的特殊是體現在智慧和思想上的,是體現在他未來能對拉特蘭命運做出改變這一點上的,他的肉體,並不算強大,更不至於到了連神都必須以禮相待的地步,否則安多恩為啥還好好的活著?

教宗百思不得其解,但實際上,這並不奇怪,畢竟,連克蘿洛絲本神都看不透薩利爾這個人。

身為曾一度穿梭在時間之中的神明崩碎之後留下的碎片之一,克蘿洛絲之所以沒有像其他神明的碎片一般逐漸消弭了自我,成為武器或道具的養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來自於她總能找到值得利用的野心者,蠱惑他們為自己加固力量的能力。這種能力祥細說起來很麻煩,但簡單概括的話,卻很輕鬆——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

嗯,克蘿洛絲倒是很想擁有這種程度的能力,但這已經超越了她這塊碎渣持有的力量範圍。她所擁有的,其實僅僅只是觀測到被觀測者模糊未來的四個場景的能力。

別看說著好像不值一提,但大多數時候,這樣的能力簡直是識人的神器。

在魔族營地被解放的時刻,克蘿洛絲就立刻觀察過一眼站在她面前的安多恩,在安多恩的身上,克蘿洛絲見到的場景分別是——1:他會為了自己向同伴開槍,2:他會活著離開此地,3:他會在未來的某一天重返薩科塔人的故鄉,4:在重返後,他會找到“答案”。

後兩者暫且不論,前兩道幻影卻已經給出了幫大忙的資訊。為了自己對同伴開槍,而後還安然而退,這足以證明,安多恩的此次襲擊,是成功的。而他是成功的,那作為他覬覦之物的自己,豈不是也能跟著逃出生天?

克蘿洛絲已經受夠了黑匣中的生活了,除了讓神也為之發瘋的虛無黑暗,那黑匣居然還在不斷地抽取她的力量,加深她杖上的封印,在這樣下去,她要麼會和同類一樣,成為一頭失去理智的惡獸、瘋神,要麼會變成一個力量全無,只能充當法杖杖縛靈,隨叫隨到,用完即扔的工具人蠢神。她接受不了這個結果,所以,面對著近在眼前的希望,她毫不猶豫地下達了命令:

【吾乃時序之主,汝之任何條件吾皆可滿足,帶吾離開,注意,不要有目擊者!】

安多恩理所當然的將之視為了對在場目擊者的絕殺令,但克蘿洛絲只是單純的想要讓安多恩選個沒有外人,方便躲藏的地方,以供她恢復實力。不過,既然安多恩誤解了,克蘿洛絲也沒打算解釋糾正——凡人在神的眼中即為螻蟻,而螻蟻的生命,踩毀螞蟻窩的人類又在乎嗎?

克蘿洛絲原本是如此認為的,直到薩利爾的橫空出世。

對於從營帳中走出,彷彿完全沒有受到自己【凝滯】法術影響的年輕薩科塔,克蘿洛絲理所當然的第一時間投出了神的視線,想要從中觀察一番薩利爾的底細。

但她甚麼也沒看到,未來也好,過去也好,啟示也好,幻影也好,她的能力彷彿失效了一般,甚麼也沒有發現。

這個少年沒有未來?

克蘿洛絲理所當然的產生了這個判斷,但很快,她又嚴肅的否決了這一可能性——任何人都是有未來的,在泰拉這片大地上,不應該有超脫她視線的存在,哪怕是下一秒就行將就木之人,她也能從他身上看到些許死亡的影子。

“砰!”

彷彿是為了印證克蘿洛絲的猜想,那個對安多恩怒目而視的少年毅然決然的跳起,將莫斯提馬抱在了懷中,用自己的頭顱擋住了安多恩致命的子彈。他的生機迅速消失,靈魂之火開始熊熊燃燒,那是生命死亡前的迴光返照,克蘿洛絲見過無數次這樣的場景,在這一場爆燃之後,生命和靈魂將化為灰燼,永不復燃。

事情直到此時,在克蘿洛絲看來,除了無視了【凝滯】的薩利爾之外,都還一切正常。

但幾秒後,一切都不正常了。

那被視為迴光返照般爆燃的靈魂之火持續燃燒,持續兇猛,持續擴張,彷彿被投入了無數柴薪一般,迸發出無可匹敵的光亮,將已經從屍體上移開視線的克蘿洛絲,強迫著又回過了頭。

克蘿洛絲疑惑的再一次投去了神之視線。

象徵著薩利爾未來啟示的四道幻影浮現在她的瞳孔之中,依舊是一望無際的空虛的黑暗,當思維投入其中,只能感受到那份廣闊令人恐懼,那份寂寥讓人膽寒。

“這不是沒甚麼變化嗎?莫非只是這人類的靈魂更耐燒一些?”

心中將信將疑的發問著,這一次,克蘿洛絲在畫面中多停留了一會。

“砰!”

安多恩開了第二槍。

同一時間,克蘿洛絲的腦海中也響起了一聲轟鳴——代表薩利爾未來景象的空無一物的四張幻影,第一張幻影那空曠寂寥的黑暗正中,正突兀的亮起一道璀璨的光點,那光點逐漸蔓延,像是一萬道....不,十萬道光芒的匯合,化作一條劃破黑暗,耀眼奪目的白帶,將整個世界點亮。

此時此刻,克蘿洛絲才驚駭萬分的發現,在那漆黑的背景之上,填滿了整幅幻影的,是數之不盡的,城市大小的異蟲!

當光帶如同上帝的橡皮擦抹過蟲群的腹地,億萬兆的生靈被頃刻間蒸發。黑暗褪去,那被遮掩的真相也就此露出,第一張幻影的背後,是璀璨的星河!

“砰。”

場景到這裡轟然崩碎,姍姍來遲的槍聲也傳入克蘿洛絲已然宕機的大腦之中,恍惚之間,沒有任何聲音的太空默劇彷彿更新為了一部有聲電影。第二槍的子彈擊中了薩利爾的胸膛,但克蘿洛絲望著眼前少年那不降反增,更加燦爛的靈魂之火,卻恍惚間聽到了艦炮齊鳴!

若干年後,在回憶起這件往事時,克蘿洛絲髮自內心的感慨,就是那駐目的短短的“一會兒”,那好奇的一眼,誤了她生為神的一生,從此向著寵物的深淵一發不可收拾的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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