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廳是整個拉特蘭政權與神權的結合地,也是整個拉特蘭薩科塔文化的起源,自揹負著伊萬傑利斯塔之名的一代聖徒於蠻荒之地中蒙受神啟,建立拉特蘭文明,教皇宮至今已在風雨飄搖的泰拉大地上錘鍊了千載的時光。
無數城邦囿於戰火,轉瞬即逝,唯有拉特蘭永世長存。不僅僅是依靠著銃械的保護,也是因為那團結了無數信徒,將薩科塔的命運牢牢地綁在一起的“信仰”。
但如今,這信仰卻遭遇著最嚴重的挑戰。倘若大公無私的律法都做不到公平,那薇爾麗芙和她的同僚們的所作所為又如何能稱得上是正義?
“薩利爾,進門之後老老實實待著,無論發生了甚麼事情,銃騎會負責你的安全。所以,不管看到了甚麼,不要激動。”
薇爾麗芙嚴肅的叮囑道,
“諸般對錯自有公論,我先去向冕下彙報。不要做多餘的事情,否則我也沒辦法證明你的清白。”
末了,似乎是覺得自己在未確定真相前,對這個剛剛成年的少年的語氣有些太過嚴厲,薇爾麗芙又補充道:
“如果有想吃的點心的話,可以向銃騎要求。教皇廳的零食一般人可吃不到,而且可不要錢。我記得昨天是你的生日?在病床上躺了一天的感覺不好受吧?”
薇爾麗芙別有深意的看了薩利爾一眼,隨後露出一個“我甚麼也沒說”的表情,轉身徑直離開。
薩利爾有些好笑的點了點頭,薇爾麗芙這是在明示自己白嫖一下教皇宮的點心啊。
傳說中,教皇廳有著一套自己的專業團隊,就和東方大炎真龍的御膳房一樣,精通各種各樣的甜品美食,而且個個都是絕品。而且,以教皇廳的影響力,就算是想要吃那些都市傳說級別的糖果點心,那也是手到擒來。只是平時來教皇廳的人,要麼是公務在身,來去匆匆,根本來不及品嚐,要麼是大禍臨頭,寢食難安,根本沒心情享用。
但薩利爾不同,他就沒上面兩種顧慮。薇爾麗芙提醒了他,這來都來了,不白嫖那還算人嗎?
目送著薇爾麗芙沿著側道走向教皇廳深處,薩利爾心情不錯的向著在守門的銃騎微笑著點了點頭,那意味深長的表情看的銃騎一陣從頭到腳的汗毛倒豎,連忙開啟了大門,放薩利爾進入了休息室。
教皇廳休息室的裝潢簡約大氣,白色的主色調和隨處可見的非常有薩科塔人的審美風格的槍櫃與雕塑讓室內看上去不至於那麼單調,值得一提的是,不知道是那個調皮搗蛋的薩科塔在休息室噴泉上的聖徒雕像攤開的手上放了一把霰彈銃,以至於整個房間的聖潔的氣氛突然染上了一絲怪異。加上守在門口和屋內的兩名教宗銃騎腰間那大的誇張的轉輪銃械,整個房間的味道一下子就不對了。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大慈大悲加特林菩薩,六根清淨貧鈾彈,一息三千六百轉,大慈大悲度世人、
但真正吸引了薩利爾注意的卻不是那些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古董和裝飾,而是休息室長桌上擺放著的一個三層冰淇淋草莓蛋糕,和蛋糕旁,那一身印花絲綢長袍,滿臉慈祥的白鬍子肯德基老爺爺。
“哦,我親愛的男孩,你來了!”注意到薩利爾的視線,正耐心的點著第十八根蠟燭的肯德基怪老頭髮出一聲***味十足的呼喚,向著薩利爾招了招手,“來,過來,吹滅蠟燭,我要為你分蛋糕了。”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薩利爾如臨大敵般的向後退了一步,但很快,他似乎又想起了甚麼,稍稍鬆了口氣,警惕的打量了肯德基老頭一眼,不情不願的走了過去。
教宗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熄滅手中的火柴,笑吟吟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薩利爾,有些好奇的問道:
“孩子,發生甚麼事了,我剛剛看到你後退了一步。你害怕我嗎?”
“剛剛有點怕,但現在不怕了。”薩利爾看著眼前慈眉善目的老人,他雖然一身常服,看上去有些老年發福。但那獨特的,宛如冠冕一般的神聖光環卻讓任何人都無法無視他的身份。他那圓框老花眼鏡後的眼睛閃爍著睿智的光芒,似乎是在思考著薩利爾的回答有何含義。
“為甚麼呢?孩子,一位虔誠的,問心無愧的薩科塔見到我,可不會產生畏懼。我可是蟬聯十屆拉特蘭最受孩童歡迎人物榜榜首呢。”
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問道。哪知道薩利爾當著他的面,居然又正大光明的退後了一步,認真道:
“冕下(papa),因為我已經成年了。已經不是小男孩了。我是不會怕你的!”
肉眼可見的,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愣住了。饒是以他冠絕泰拉的學識和閱歷,面對薩利爾這沒頭沒尾的解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作出黯然神傷的表情,嘆氣道:
“原來這就是成長的代價嗎?薩利爾,但我要強調一點,不論你是否已經長大,在我眼裡,你都是一位需要被關愛的小男孩,其實教皇廳還挺大的,我個人是很歡迎像你這樣的孩子們來玩的哦。”
說完,他親自彎下腰,捲起袖子,拿起桌上的蛋糕刀,從蛋糕上切下了兩塊,一塊遞給了薩利爾,一塊留給了自己。
“吃吧,無論今天這場會面的結果如何,此時此刻,就當是我這個愧為教宗的老頭子為一位倒黴的拉特蘭少年慶祝他遲來的生日吧。”
薩利爾猶豫了片刻,還是接過了蛋糕和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遞來的餐叉。
他側身在柔軟的沙發上坐下,撿起放在一旁硬紙板做的紙質王冠,頂在了自己那黯淡無光的光環上,閉上眼睛,各種願望在腦海中劃過,最後,他無比認真在心中許願,睜開眼睛,吹滅了蠟燭。
“祝你生日快樂,孩子。記得不要告訴薇爾麗芙,被她知道我偷偷給你過生日,那個較真的孩子會生氣的。”
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慈祥的笑著,向著薩利爾伸了伸手,道:“不過別擔心,我已經把她支開了,她現在大概還在辦公室裡等我露面吧。所以,放心大膽的享用吧。”
薩利爾手中的餐叉從蛋糕上插下一塊,乳白色的奶油冰淇淋和其下的鬆軟小蛋糕混合著,正如薇爾麗芙推薦過的那樣,有著足以被稱之為美味的味道。
但當薩利爾下一叉落下時,他卻注意到那蛋糕中露出的巧克力方片的一角。好奇之下,他小心翼翼地將其上的蛋糕吃下,取出了其中的巧克力方片。
方片是一張樸實無華的賀卡,其上有著蛋糕師精心勾勒出的文字和圖畫——四位年輕的隊友簇擁著中心的薩科塔少年,圍聚在火堆旁。她們的頭上漂浮著一個卡通的聊天氣泡,勾勒著陳述者內心的善意與溫柔:
【給我們一個機會,給世界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新的人生就此開始,18歲生日快樂——最好的隊友:菲亞梅塔,蕾繆安,莫斯提馬,安多恩敬上!】
薩利爾的內心彷彿被重重的揪了一下,看著巧克力賀卡上的文字陷入了沉默。
“這個蛋糕是她們送給你的生日蛋糕。”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看著眼前沉默的少年,有些惆悵的說道,“你曾經有一群很好的隊友。”
“但其中有人背叛了。”薩利爾抬起頭,鬆動的表情又恢復了最初的冷靜。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將巧克力賀卡上安多恩的卡通小人掰了下來,放進了嘴裡,咬碎,咀嚼,吞嚥。
甜蜜而柔軟的冰淇淋蛋糕中夾雜著甜蜜而堅硬的巧克力,定製蛋糕的菲亞梅塔和蕾繆安可謂用心良苦。
但習慣了甜味的薩科塔和黎博利似乎忘記了一件事,那巧克力,原本的味道其實是苦的。
“但你可以給他一個機會,不是嗎?我想安多恩會悔過的。”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提議道。
薩利爾搖了搖頭:“如果殺人這樣的重罪能夠用輕描淡寫的給一次機會就遮掩過,那拉特蘭的律法就是一個笑話。”
直白的諷刺讓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都怔了一下,他忽然覺得,自己似乎將眼前這個少年看的太簡單了。
他並非單純的因為背叛而仇恨,也並非貪圖利益或是硬著面子想要挽回自尊。他追求的,是更高的東西。
那種東西,身為教宗的他能夠理解,那是——公正!
眼前的,是一位想要為自己,為朋友,為遭到背叛的信任討一份公道,求一份公正的鬥士!而唯獨正義,是打不倒,抹不平,也殺不死的,因為公理永遠存在。
“教宗冕下,如果你是想說服我放下仇恨的話,還請放棄吧。縱使你原諒了安多恩,莫斯提馬,蕾繆安甚至菲亞梅塔都原諒了安多恩,整個拉特蘭都原諒了安多恩,我也不會。”
被看穿了想法的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沒有懊惱,只是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眼鏡,撐著膝蓋從沙發上站起。再次看向薩利爾時,卻已經收起了慈祥的微笑。
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拉特蘭的聖徒,薩科塔的教宗,不再維持著那肯德基怪老頭般的幽默語調,他走向大門,轉輪銃騎為他拉開沉重的門扉,背對著薩利爾,他嚴肅的說道:
“那就讓審判開始吧。”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