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瀏覽過瀧間山的日出日落之後,秦天嶺和夕便回去了,
小鎮依舊沒有變化,還是那番樣子,
張爺子身體依舊硬朗的很,完全不像是年歲已高之人,在得知秦天嶺回來之後,特地把店鋪關了一天,帶者一堆菜來到了夕的宅府之中,做了一份大餐,為他們接風洗塵。
而秦天嶺的眼睛,也在這天過後不久,徹底失明瞭,在失明後,他眼部被綁上了一層布,蓋住了眼部的同時也蓋住了他眉頭的源石結晶。
按秦天嶺的話來說就是,這布並不是用來遮眼睛的,是用來蓋住面板表層的源石結晶的。
不過有一點不得不提的是,自從秦天嶺真的看不見任何事物之後,其實很多事情都成了大問題,
好在憑藉著對於宅府的熟悉程度,避免了很大一部分問題,
但是有些問題是避免不了的,
或者說,有些人為而產生的原因是避免不了的,就好比說現在。
“來,張嘴,”
夕的聲音從秦天嶺面前傳來,
聽這聲音,聽這語氣,就算秦天嶺現在看不見東西,也能猜到現在是甚麼場景。
事實也是如此,夕正舉著湯勺要喂秦天嶺這個看不見東西的徒弟吃飯。
“不是...........先生,這也太難為情了吧..........”
“明明之前我反問你說之後是不是要先生餵你吃飯的時候,你回答是‘也不是不行?’,
那我現在要餵你吃飯,你怎麼反而還害羞起來了呢?”
“在下.......”
“嗯?”
“我......我.......”
被夕這麼一說之後秦天嶺支支吾吾也是說不出話來,想了半天最後還是憋出了一句。
“我自己可以自己吃飯的..........先生真的不用做到這種地步的。”
但是這種解釋夕她怎麼可能會聽?
“然後弄得一桌子都是?
聽話,乖乖張嘴,啊————”
像是哄小孩一般的語氣,夕對著秦天嶺說道。
自己的這位先生,自從自己徹底看不見東西之後,就對自己格外照顧,
秦天嶺自然是不想要夕喂自己吃的,
一個堂堂大男子漢,吃飯還要女子相喂?
不行,秦天嶺覺得有些丟臉。
“我.......”
“啊——”
夕直接打斷了秦天嶺的話語,態度略顯強硬,
看來今天這頓飯,她是要喂定了。
沉默的秦天嶺最後還是乖乖的張開了嘴巴,讓夕把飯送入口中,
不得不說,被自己老師餵飯,秦天嶺感覺莫名的有些羞恥,心裡甚至有種先生可是能夠能為我母親的人那種感覺。
飯很快就被夕喂完了,夕看著自己的弟子,冷不丁的直接說道。
“秦天嶺,我之後可能要離開這個小鎮一段時間。”
“先生要走?”
剛剛才回到這個小鎮沒有幾天,自己的這個老師就要再次出去,秦天嶺聽了有些意外。
“別瞎想,
我又不是離開了這裡就不回來了,我這次去是去找人問問看能不能治療你的眼睛。”
夕有點怕秦天嶺誤以為自己這一去就不回來了,便開口解釋到,
秦天嶺在眼睛徹底看不見東西之後,也有作過畫,
與之前還能看得見時所做之畫對比,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的區別。
視力全部沒了之後,紙張上的字跡,筆尖遊走之後在宣紙上留下的墨跡,定然是看不到的,更不用說筆尖塗抹的色彩以及顏色的明暗了,
這一切都要從頭學起,以不同的方式,
秦天嶺在全盲之後,依舊沒有放棄練習丹青之事,
自己這個當老師的,也自然不能甚麼都不做。
她有能力讓半盲的人重新獲得一夜的光明,代價卻是雙眼徹底失去視力,再也看不清事物,
先不說這代價著實有些嚴重,可秦天嶺本身就已經是看不見任何事物,
看不見,自己的能力,對與秦天嶺來說就等於無。
但是她做不到治療秦天嶺眼睛的毛病,並不代表其他碎片做不到,
她的兄弟姐妹們掌握的權能多種多樣,她想去看看他們有沒有治療秦天嶺眼睛的辦法,
她還是有所不甘,
就算不可能根除礦石病,讓秦天嶺的雙眼恢復些許視力就好,能夠再一次的看得見事物,再一次看得見自己就夠了。
“先生這番出行,大抵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運氣好一年就回來了,運氣不好可能要更久點。”
其他碎片的位置夕是知道大抵的位置,但是這些年以來,他們所處的地方有無變動夕並不清楚,
所以這一去多久,夕也沒有個定數,對於她來說,這一趟是為了秦天嶺而去,她必須要去。
“先生要去哪裡啊?”
“很多地方,多到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
“那此番前行,先生可要注意安全。”
“放心,我的能力你也見過,我所會的劍法你也知道,
如果有人心懷歹意,收拾掉他還是不成問題的。”
秦天嶺在擔心自己,自己又何嘗不擔心留在這裡的秦天嶺呢?
自己倒是想要帶上秦天嶺一起出行,可是兩個碎片相聚在一起,禮部底下的司歲臺不可能不管,到時候萬一引發了甚麼事端,把秦天嶺波及到可就不好了。
“我離開之後,這間宅府你依舊可以使用,我還準備了些許黃金就藏於我臥室正中間、從門檻往裡數的第三塊磚底下,以備不時之需,你和張爺子若是有甚麼需要的便可直接拿去使用。”
“先生這些錢,學生我——”
“不要多慮,既然是留給你的,那便是留給你的,你先生我並不差這些錢,萬一我不在的時候,你了甚麼事那可不是我想看到的事情。”
這筆錢是夕特地為秦天嶺留下的,
秦天嶺現在身為感染者本就敏感特殊,更不用說現在眼睛看不見,行動受限了,
如果自己不在的時候,發生了甚麼意外,秦天嶺也可以用這筆錢去渡過難關。
“...........先生想得如此周到,那學生我就在這裡等先生回來好了。”
秦天嶺似乎也是察覺道了夕對自己的關心,思來想去,也只好答應了下來。
“我會盡快回來的。”
夕說道。
次日,夕就離開了這個小鎮,
之後的日子裡,秦天嶺都是在這間宅府中渡過,在張爺子的幫助下倒是學會了盲眼做飯,
至於丹青之事的方面,秦天嶺也從未放棄過練習,用先生曾經教過的聽、聞、觸、嘗之法,不用眼睛的去觀察這宅府之中的事物並用筆墨去描繪下來,如果是比較大的物件,便將桌子搬到盤邊,邊摸邊想邊畫,最後在張爺子來的時候,讓他看看自己畫的和實際的有何不符,
這樣子的方法開始很難,但是終歸是有跡可循,
在偶爾的時候,自己也會杵著竹棍,在半夜走出宅府,去鎮子外到處走走停停,
秦天嶺現在眼瞎了,周圍的環境對於他來說,一成不變倒也是件好事,也本不用出門的,是張爺子說人不能整天關在家裡,在半夜的時候把秦天嶺拉出去逛逛,久而久之,秦天嶺也記下了靠近鎮子,靠近自己宅府的環境,也不需要半夜偷偷出門的時候讓張爺子攙扶了。
夕那邊,則是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寄信給張爺子,秦天嶺眼盲了看不見上面的字,加上鎮子裡都知道這間宅府有感染者居住,普通驛傳的驛使並不敢上門,所以寄給了張爺子,讓張爺子看秦天嶺的時候帶上,順便念給秦天嶺聽,
信件的內容也沒有甚麼,大抵就是一切平安,自己在哪裡之類的內容,並且還有對於秦天嶺的囑咐。
日子依舊過得很安穩,
只是有一日,張爺子推開了宅府,有點嚴肅的對秦天嶺說道。
“你這幾日莫要出門。”
“我沒事出啥門?”
秦天嶺倒是很奇怪,張爺子這副嚴肅的語氣倒是很少見到過。
“反正你只要記得不要出門,也不要出這個鎮子,更不要到弱水河那邊去。”
張爺子叮囑道,又看了看這裡周圍的環境,不由得皺起了眉毛,
這座宅府是在鎮子的邊緣處。
“算了,這幾日我還是在這陪你好了,店鋪先不開了。
等到上頭的官府派人過來處理之後再走。”
“是發生了甚麼事情嗎?”
“說來有些話長,就是兩個星期前,賣肉的那屠夫家大兒子失蹤了。”
“失蹤了?我感覺小孩子亂跑走丟了也正常,但是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話還沒有說完呢,你就不能先好好聽完我說的話嗎?”
張爺子倒是很無奈的說道,如果是這點小事情他會這樣子?
“不是小孩子亂跑走丟了,也不是有人販,
那賣肉的大兒子被人發現在弱水河旁邊的岸上,死掉了,
像是被甚麼野獸啃食掉了大半個身子,當時發現的人都直接吐了出來。”
“野獸?”
“若是尋常野獸也就罷了,只不過那東西著實怪異的很,
有人也是在弱水河附近看見了那怪物,軀體像牛一樣巨大的身軀上充滿了肌肉,外面覆蓋著一層長長的黑色毛髮,四肢的形狀較為修長,形狀像是馬足,
最詭異的是,那隻怪物長著一張人一樣的臉,叫聲和嬰兒一樣,”
“真的有這麼詭異?”
“鎮子頭的那個老話癆看到的。”
“我感覺有些玄乎,萬一是因為害怕看錯了而這麼說呢?”
秦天嶺倒是不以為意,哪有那麼奇怪的東西存在?
還長者人臉的怪物,就像是志怪話本里面才會出現的東西,
多半是那個老話癆驚嚇過度看走了眼。
“不,是真的,老話癆之所以看得那麼清楚,那是因為原本要和他一起出去的家人,一家四口,遇到的那隻怪物,就他一人活著跑回來了,還丟了一隻眼睛,幾根手指,這些其實都還算好,主要是老話癆他人都差點瘋掉。”
張爺子並沒有開玩笑,一開始他也以為是尋常走獸,孩子貪玩跑出去被野獸襲擊了,
直到老話癆大前天,帶著一身的鮮血,慌張的跑回鎮子中一邊像是發了瘋一樣在那邊大喊了一聲是怪物便昏倒在地。
醒來之後也是語無倫次,好不容易安撫下來,鎮子裡面的人也只能透過對方的隻言片語中提取出有用的資訊,有一頭怪物,它真的跑到了弱水河中。
“那隻怪物突如出現在弱水河附近,並且好像在弱水河裡紮了窩。
已經有四個人死在了那怪物口中,今天又死了一個不知情的,想要來我們鎮子裡的賣雞娃兒,他被啃的只剩下一個上半身了,但是他運過來賣的雞崽卻絲毫沒有啃食的痕跡,
詭異的很,就好像就好像這個怪物只喜歡吃人一樣。
鎮子已經組織人手每夜在鎮門口弱水河的那個方向值夜,也派人告訴上面的那些人了,
等那些人派人過來處理。”
秦天嶺白天不出門上街,又因為源石病別人不敢靠近,自然也沒有人告知,
這也是張爺子為甚麼趕過來和秦天嶺住一起的原因,現在秦天嶺盲了,他放心不下。他搬過來是如果那隻怪物真的闖入了鎮子裡,他也好帶秦天嶺跑走。
“對了,鎮子裡頭的人,給這頭怪物取了個名,
叫做窫窳。”
ps:驛傳指古代的郵局,驛使就是古代的送信件的人
窫窳(yàyǔ)出自山海經,窫窳在《山海經》中有三種:《山海經·海內南經》,稱其“龍首”,《北山經》稱其“狀如牛,而赤身、人面、馬足”,《海內西經》稱:窫窳“蛇身人面”。不僅僅是外貌描述的不一樣,來歷也不一樣,這裡取北山經的外貌,並且取海內南經的居於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