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是無聊,我想出門了,你在不快的跟上,我就要拋下你先走了嘖,我怎麼又忘記了,那傢伙已經走了。”
推開門的年,依舊習慣性的向屋內喊道,最後才晃然發覺,少年已經離開一個月了,
不得不說,
習慣真的是一種很可怕的事情,在潛移默化中影響著他人,
而習慣也是需要時間的,需要時間去慢慢適應,
年習慣不了少年不在的日子,哪怕過去了一個月了,她每天早上起來,都會疑惑,少年為甚麼還不來叫她下廚房,
每次出門,都會習慣性的向著房屋內叫喊,催促,彷彿她這麼說的話,就有一個一直叫她先生的盲眼少年,拄著柺杖,從房間裡應和著她的話語走出,
年的本能在排斥,排斥習慣少年不在的日子,
在年有點不太適應的關上了門扉,轉身下山的她看見了一個老人,
年認得他,他是小鎮客棧的老闆,
老人的手裡捧著一個包裹,很是小心的,向上走來,
小心翼翼的把包裹遞給了年,年開啟包裹,裡面是一把斷劍,
年實在是在熟悉不過了,
就算少了半截劍身,年依舊認得出,這一把劍,就是她給少年打造的劍,
“這”
“有一個孩子,之前給我一筆錢,託我無論如何都要把這個東西交給住在攥江峰上的鑄劍先生。”
看見年對手裡的斷劍發出了疑問,老人回答道,
“唉...........幾天前倒春寒,又下了雪,這山路真的是不好走喲.........”
“讓你交給我,他為甚麼不自己來!”
年鄒起了眉頭,向老人發出了疑問,隨後又看了看手中的斷劍,年似乎想到了甚麼,
“哦.........是弄斷了劍,所以不好意思親自來見我?他甚麼時候會這麼怯弱了?
那個少年現在在哪裡?
他不好意思來,那我就去見他。”
自認為想到事情全貌的年,很是生氣,既然他不願意見自己,那麼自己就去找他,
“那個孩子,應該已經死了...........”
但是老者的話語卻打破了年的幻想,
“什........
你,你在開玩笑的........對吧?”
不知道為甚麼,年感覺自己說話的聲音有點顫抖,
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為甚麼說話會變成這樣,
心底裡莫名奇妙的緊張如潮水般上湧,就好像真的置身於深海,壓抑的讓年喘不過氣來,
沒事的,
年默默的在心裡安慰著自己,
這應該只是對方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而已,
對吧?
“我是按照少年的委託,在約定的時間,去了約定的地方取劍,
雖然約定的地點離這裡很遠,但是我收了人家錢,自然要遵守約定,
而我到那裡的時候,
只見到一片還殘餘著不少熱量的,數十米寬的深坑,
周圍的一切情景都好像被火焰燃燒過一樣,都燒的辨別不出原來的模樣,還有些許殘存的火苗在微弱著發著熱量和光芒,
而這把斷劍,就靜靜的躺在深坑的中央,我拿到他的時候還帶有些許餘溫。”
回想起當時的景色,老者一五一十的如實相告,
這些話語,就如同重錘一樣,徹底的把年那一點點的希翼砸的粉碎,
“你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仍然不死心的年繼續追問道,
“句句屬實!”
少年,他真的死了,
老人的話語如此確鑿的向年傳遞這一事實,
年已經不知道老者是甚麼時候離開的了,也忘記了自己到底是甚麼時候回到的木屋裡,
她心裡感覺就突然間缺了一塊一樣,很是難受,
這種感覺,自從她從石墓出來後第一次那麼深刻的感受到,
很複雜,
她本以為自己並不會在意這種事情的,
人不過區區數十年的歲數,她也見過許多生老病死,
對啊,
人不過區區數十年歲數..........
明明只是和他相處了一個月而已,自己可是有著如此漫長的壽命,
就算他是第一個和自己一同生活的人類,
就算他是和自己有過約定,
年夜認為自己這種性格,並不會在意對方的,
本不應該如此在意對方的才是,
本不應該的,
本不應該的,
年看著桌子上擺放著的斷劍,久久未動,就好像一尊雕像一般,
次日,
年動身了,帶著那把斷劍,跟尋著道路,來到了老人口中的地點,
周圍的火苗都已經完全熄滅,深坑包括深坑附近都落滿了雪,
整個世界都被積雪染上一片白色,
“很燙”
年蹲下了身子,伸出紅色的手臂,觸碰著深坑中沒有被積雪覆蓋,裸露出來的地面,如此說道,
地面已經失去了它原有的熱量,現在已經是一片冰涼,
但是年卻感覺到了很燙,她體內的溫度可是達到上千度,卻感覺這冰涼的地面卻足以燙傷自己,
她感受到了,這遍地面,過往的溫度,
熾熱無比,就像是可以融化一切的溫度一樣,
這也是少年最後的溫度,
年站起身來,伴隨著口鼻中撥出的熱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化成一團白氣,消散開來,
許久的沉默,
這亦是與往昔一樣的尋常下午,只是有人早已留在了過去,
.......
年最後還是離開了尚蜀,
修復斷劍時多餘的材料,年把它重鑄成了一塊鋼胚,交給了城裡的工匠,
他們若是可以在這塊材料裡學到點甚麼必定可以改進當時的技術,
而年這麼做也算是給司歲臺交差了,
只有這麼做,她才能離開尚蜀,她才能逃離尚蜀,逃離過往的回憶,
年這一離開,就是五十年,
五十年後,年再次回到了尚蜀,
與之前不一樣的是,
在那崇山峻嶺中,年看見了一座城,
並非坐落在山峰腳下的小鎮,
而是真正的一座城市,一座坐落在群山峻嶺之間的城市,
尚蜀自古三山十八峰,山路崎嶇,人們修出的棧道將諸多險路一一綴連;山峰險峻,立於眾山之頂的,是人們修建的一座塔,藏於山巒之間的則是一座城市,
踏上熟悉而又陌生的道路,年走入了這座城市,
周圍人來人往,街道的兩邊盡是茶館,酒館,當鋪,作坊,街道空餘的地方還有著不少小販擺攤,
記憶中的那個小鎮已經完完全全的變了個樣,
年繼續行走著,很快就找到了當年小鎮的那個客棧,
“客官裡面請,隨便坐啊。”
在客棧夥計的帶領下,年走進了當年小鎮的客棧裡,
客棧也已經裝修過了,翻新過後的客棧比年記憶中的要大上一些,而收銀的櫃檯後面也掛上了一塊牌匾,上面寫著興城客棧,
“興城客棧原來是叫這個名字嗎?”
年感覺到了奇怪,這和她記憶之中好像對不上,
“客官有所不知,傳說,六十年前,尚蜀經歷了一場天災,元氣大傷,而在五十年前,有個神人,賜下了一塊神鐵,
有了當初那塊神鐵,當年的工匠才能建出如今的尚蜀城,
而我爺爺為了紀念這件事情,把客棧名字改成了興城。”
看著年十分疑惑的樣子,客棧的夥計仔細的給年講述著當年的傳說,
“........有點意思,
那你爺爺有沒有給你講過這個故事的前傳?
比如.........一位盲眼的少年劍客?或者一把斷劍的故事?”
在一陣沉默後,年向客棧的夥計詢問道,似乎好像在希望著甚麼,
“客官真的會講笑話,
神人神鐵不過只是傳說罷了,那甚麼劍客,斷劍的故事又是要從何說起啊?
先不說盲人為何還可以揮劍,就憑它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你去找茶館的說書先生打聽,
聽他口胡扯一個段子,還要收你不少子呢——誒!!!客官別走啊!!!
誒!!!客官!!!”
聽著客棧夥計的話語,年只感覺到心中一陣煩躁,她不顧客棧夥計的叫喊,直徑走了出去,
冰冷的風打在身上,帶走一絲絲溫度,年散漫的在這座城市遊蕩,最後來到了攥江峰的山腳,
沿著熟悉的道路向上,年回到了五十年前她所居住的房屋,
木屋已經破敗不堪,沒有人打理的小院也雜草叢生,
昔日少年和年的回憶就如同書頁一樣翻開,就好像一切都是昨日發生的一樣,那麼的令人熟悉,
年現在還記得,五十年前的今天,少年跟著她來到了這裡,推開了這座小屋的房門,
再往上徒步一段路程,
隨意環顧四周的年也發現了少年當時所採摘的辣椒,外貌,大小,幾乎一樣的野生的辣椒,
隨手摘下一顆,咬一口,
和記憶中的並不一樣,一點兒也不算辣,一點兒香也沒有,
還是說.........少了甚麼人,這一切才如此的索然無味呢?
不禁的,她又想起了那個少年,
神人神鐵之事,本就是以少年求劍為開端,可是少年的故事,就如同冬天撥出的白氣一樣,無聲無息的消失在空氣之中,不為他人所知,
沒人知道少年的故事,沒人知曉少年的偉跡,
但是年知道,
沒有人知道,但是年她一直記得,
這不被世人所知的故事,她一直記著,一直存在於她的記憶裡,
隨後,
年再次離開了尚蜀,在大炎各地遊蕩,
時光飛逝,
不知道多少事情滄桑鉅變,不知道多少人來了又去,
時間改變了許多事物,也帶來了許多事物,
這五百年裡,科技在不斷的發展,進步,
為了躲避天災,泰拉各地發明了移動城市,
為了加速工業,學者發明了源石引擎,
為了記錄過往,人們發明了攝像機,
不斷髮展的科技不斷的便利著人們的生活,
短短五百年裡,人們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此時已經是1095年秋,
羅德島上,
一時興起登上羅德島的年大概也沒有想到,
作為羅德島訪客的她,會在這裡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百分百相似的外貌,一模一樣的名字,
如果有轉世輪迴的話,
那麼,年已經十分確信,她已經找到了少年的轉世,
看著那個和記憶中基本一模一樣的身影,抱著吃完的爆米花桶,從羅德島最下層的電影院走了出來,
嘴裡還唸叨著,
“要是後面有巨大人形機器人大戰巨大怪獸就好玩了,這個片子還……挺有意思?”
還是跟以往的說話方式一樣,只不過不再會文縐縐的稱自己為在下,也不會再叫自己先生,
甚至只有自己才記得,
那段已經無人知曉的回憶,
“巨大機器人和巨大怪獸?好主意!”
想都沒想的,年直徑的走上前搭話,用十分熟絡的言語說道,紅色的花臂搭在那個熟悉的身影的肩膀上,
“下一部電影就用這個點子了,哎,那邊的小哥,有沒有興趣來參演我下一部電影啊?”
...........
........
過往的事情就如同塵埃一樣消失在了時間的長河裡,
無人知曉,無人記得,
但是年一直沒有忘記,
她一直都記得,
很久很久以前,尚蜀遇到了一場天災,民不聊生,許多人都在那一次天災之中流離失所,
很久很久以前,尚蜀來了一位仙人,幫助人們建立起了一座扛得住小型天災的城市,
很久很久以前,尚蜀有一個盲眼少年,來到了攥江峰下,
他來求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