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北川涼來說,這是難得休閒的一天。
手頭上的工作暫時全部結束,主役的電視劇《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的熱度在穩定地一路走高,妹妹所在的ACE新專輯的籌備工作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從前兩天放出的預告PV的資料來看,在這兩個月的時間裡,她們已經積攢下了一批不小的粉絲基本盤,偶像工作算是逐步走上了正軌,他也是輕鬆了許多,不再事事插手過問。
就在北川涼懶洋洋地靠在陽臺上的躺椅上,眯著眼昏昏欲睡地抱著家裡的白貓時,突然聽到了客廳裡傳來了略微奇怪的翻書動靜。
他半睜開一隻眼,往屋子裡瞥了一眼,卻正看見北川瑠美衣正從他的房間裡出來,手裡抱著一摞高高疊起的各式書籍,將它們略顯吃力地放到了客廳的茶几上後,拿過最上面的那本,刷刷刷地開始翻起頁來。
壞了,感覺起猛了,居然能看見妹妹在做學校作業之外的時間裡主動看書。
不過總是好事吧。
這麼想著,睏意上湧的北川涼也是收回了視線,重新合上了眼,將兩隻手往貓貓的肚子下邊拱了拱,這兒暖和。
而客廳裡的北川瑠美衣卻並沒有如北川涼所想般的那樣在認真看書,只是將第一本快速地翻了幾頁後便將它放在一邊,按照從上到下的順序又馬不停蹄地拿過了第二本,同樣也是手不沾頁,翻得飛快。
看起來像是在練習甚麼量子速讀法,又或是單純地在找些甚麼確認些甚麼,這麼重複了幾遍,翻了七八本書後,北川瑠美衣也是惆悵地嘆了口氣,從沙發上站起身,蹬蹬蹬地踏著拖鞋往北川涼所在的陽臺那邊走了過去。
“涼——唔,睡著了嗎?”
在看到躺在那邊似乎正打著盹的北川涼之後,北川瑠美衣也是立刻硬生生地壓下了自己已經喊出口的半個稱呼,放輕了步子,低聲嘀咕了一句,慢慢地走到了他的跟前,突然想要伸手去戳一下對方的側臉。
讓北川瑠美衣有些慶幸的是,涼並沒有被她的這個動作弄醒,就連家裡那隻趴在涼腹部的貓咪都相當配合地安靜著。
於是一根手指變成了兩根、三根,然後便是整隻手掌全部地撫了上去,北川瑠美衣湊過去低著頭,左手小心地將因為姿勢而垂落下去的幾縷髮絲重新捋回耳後,防止髮梢觸碰到北川涼的鼻尖和眉眼處把他驚醒。
她倒是沒有甚麼趁涼睡著的時候做些甚麼壞事的打算,畢竟一來對方最重要的初吻自己早就拿到過了,二來在上次宮崎縣的時候,北川瑠美衣就已經意識到了,她現在更向往的是北川涼能夠成為主動的那方。
不管是那時如玩偶般絲毫沒有熱情只是任她索取的姿態,還是當下對方正睡熟對任何事情都絲毫不知的狀態,北川瑠美衣自己都會覺得興致缺缺。
感情從來都是雙向的東西,不過只要北川涼對她有一點這方面的感情,北川瑠美衣也絲毫不介意自己成為喜歡得更多的那一方。
就在北川瑠美衣胡思亂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有的沒的時,終於感覺到了異樣,從半夢半醒中的北川涼也是睜開了眼睛。
“怎麼了?我臉上有甚麼東西嗎?”
北川涼將兩隻手從螢溫暖的肚子下面抽了出來,把放在自己臉上的妹妹的手移開,帶著點剛睡醒的懵懂意味打了個哈欠,看著站在自己面前正低著頭打量著自己的瑠美衣問道。
“沒甚麼——”
一時沒找出甚麼好理由來解釋自己的行為,北川瑠美衣索性也不解釋了,她直起身對著客廳裡的那摞書努了努嘴:
“涼房間裡怎麼全是那種我看不懂的書,能不能給我找兩本正常的、靠譜的、我這個年齡能看得懂、最好還要有點檔次的書?”
“你這兒要求還挺高,怎麼了嗎?突然找我要書看,我記得露比一直都不怎麼喜歡看書的吧。”
北川涼一面輕輕地撓著螢的下巴,一面有些詫異地開口詢問道。
“因為——呃,想讓房間裡的書架變得好入鏡一點。”
面對北川涼的疑惑,北川瑠美衣也沒有隱瞞的意思,馬上便竹筒倒豆子般地解釋了緣由:
“經過商量和討論,我們ACE頻道的下個節目暫定是各成員的房間介紹影片,但是我覺得我的房間裡完全沒有好拍的,所以就想著起碼把那個書架給填滿吧,到時候拉個近鏡頭過去,說不定還能多一個喜歡閱讀的優等生人設呢。”
“有沒有可能,露比在學校的具體成績還是挺好被查出來的,門門課都在及格邊緣徘徊的優等生是吧。”
“根據我這麼多年的追星經驗,我倒是覺得粉絲們不會用相同的標準去對待演藝圈的偶像和普通學生的……”
“注意看,這個女孩子叫小茜,她不僅在LALALAI劇團裡做著兒童演員,而且學習成績也異常優秀,在年級裡也是數一數二。”
北川瑠美衣也是被北川涼的這句短影片樣板戲的說佰話語調給逗樂了,忍不住笑了一聲:
“不過小茜確實很厲害呢,我都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兩方面都不耽誤,而且都能取得好成績的,反正我是做不到。”
“露比也不用太過擔心,東京還是有挺多所開辦藝術科的學校的,對文化課要求不高,等明年四月露比升國中的時候,我會幫你安排好的。”
也是透過這條路拿到必要的學歷證書的北川涼對這些也算是駕輕就熟,然後又是勸了一句:
“不過露比最好還是不要給自己加甚麼學霸或是優等生的人設,畢竟很容易被戳穿,人設破滅對偶像來說永遠都是最麻煩的事情之一。”
“知道啦知道啦,但是我也總不能在書架上擺上一排的《童話大全》吧,像個幾歲的小孩子一樣。”
北川瑠美衣一面說著,一面也是伸手把北川涼從躺椅上給拉了起來,牽著他走到自己的房間裡,指著一角的書架:
“這也太空曠了。”
“阿比子那邊擺的全是各式各樣的漫畫書和自己的草稿,MEM啾的書架上基本上都是偶像的專輯CD,都是挺符合她們人設的。”
北川瑠美衣又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一個三人的群聊小組,從裡面找出了兩張照片給北川涼展示了下。
“嗯?MEM啾這張裡面怎麼全是B小町的專輯和周邊?”
“都是找愛姐姐借過來暫充門面的,不過聽她說好像愛姐姐相當大方地全部送了她一份。”
“真是關心後輩的好前輩呢。”
北川瑠美衣說到這裡也是撇了撇嘴,雖然她也是從MEM啾這邊想到了去找別人借東西來後天塑造人設這個點子的。
不過提到了星野愛,北川瑠美衣也是突然像是想到了甚麼一般,對著正在整理書架的北川涼好奇地開口問道:
“說起來,愛姐姐之前有拍過房間介紹型別的影片嗎?”
“好像有吧,應該是B小町最火的那時候,愛十七八歲那會兒?”
北川涼回憶了一下,衝著自家妹妹挑了挑眉毛,語氣略帶調侃:
“怎麼?想從愛那邊找找靈感?”
“對於要超過B小町和星野愛的ACE來說,這只是為了知己知彼而已。”
北川瑠美衣相當傲嬌地哼了一聲,手上的動作倒是很快,馬上就透過關鍵詞的搜尋找到了這個幾年前的影片,直接開始靜音播放起來。
“甚麼嘛,愛姐姐的書架上也沒幾本書,基本上放的都是各種各樣的獎盃,唔,最佳年度偶像、十大優秀專輯……記下來記下來,我以後都要拿個遍。”
低著頭看了一會兒後,北川瑠美衣也是一邊嘴裡說著,一邊找了紙筆,將影片中出現的那些晶瑩剔透的各式獎盃名稱給抄了下來。
“有主意啦!”
在謄抄完了所有之後,北川瑠美衣也是轉著筆靈光一閃:
“我到時候就讓這邊書架這麼空著,然後用便利貼貼上這些獎盃的名字。”
說到這裡,她也是自信滿滿地揮了揮手,入戲頗深地轉變了語調,聲音低沉嚴肅地開口道:
“總有一天,我要讓這裡放滿所有的榮譽!”
然後,北川瑠美衣便雀躍地看向哥哥,迫切地開口道:
“怎麼樣?是不是很有氣勢、很有感覺,看了之後有沒有一種一輩子願意單推這個偶像,陪著她一步步實現夢想的熱血沸騰?”
“呃……有一點吧。”
北川涼躊躇了一會兒,試探地開口道:
“露比這個書架也用了好幾年了吧,有沒有覺得舊了點兒?要不要換個新的?”
面對北川涼這突如其來的建議,北川瑠美衣也是疑惑地偏了偏頭,不過馬上又瞭然般地豎起食指:
“涼是想用把這筆錢算作拍攝影片的經費開支吧,我有聽MEM啾說過,許多Youtuber都會特意上傳一些自己買了很貴東西的影片,這樣基本上都是為了把自己買東西用的錢算成拍攝影片的經費開支,這樣每年申報所得稅的時候就能……”
“我還不至於用這種辦法,而且我哪一年都是認真納稅的。”
看著一臉‘我已經明白一切’表情的妹妹,北川涼也是咂咂嘴,頗為無語地開口打斷了對方的推測。
然後,他環視了一圈整個房間裡已經相當熟悉且親切的各處佈置後,尤其是那個已經見慣了的,放在床頭的玩偶小熊,因此也是略微猶豫了一會兒。
從私生飯事件結束,他和妹妹一起搬到這邊小區的房子以來,已經是又過了四五年,雖然住的時間沒有他們最早在第一棟公寓裡那麼久,但也有了相當程度的眷念。
“怎麼了嗎?”
似乎是看出了北川涼的異樣,北川瑠美衣也是拉了拉他的胳膊,有些困惑地開口問道。
“嗯……怎麼說呢,不止是書架,露比可能馬上要住在新的房間裡了,說的再直白一點的話,就是我們不久後就要從這邊搬走了。”
“誒?為甚麼要搬家?搬到哪兒去?”
北川瑠美衣下意識地做出接二連三的疑問,但腦海裡卻已經隱隱地浮現出了一個答案。
“是在東京千代田區那邊的新房、也是我跟愛結婚後的新房。”
“這就是要搬家的原因,我和愛明年初就要結婚了,要一起住進新房那邊。”
北川涼儘可能地用一種溫柔且平緩的語調去向瑠美衣告知這個事實,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她的眸子。
但讓他有些出乎意料的是,瑠美衣看起來完全沒有上一次那般的崩潰,只是稍稍沉默了一會兒,頭略略地低著,便馬上用著和平常一樣的語調語氣開口了:
“喔……那還真是有點麻煩了,看來得和工作人員以及MEM啾她們說一聲,先把這個展示房間的企劃暫時往後推一推。”
“正好這兩年長高了好多,前幾天也覺得現在的床和房間有點小了,新房子應該很大吧,那我的房間應該也會更大?嗯……那就買一張大點的床,滾三圈都不會掉下來的那種睡起來應該會更舒服?”
“書架確實有點兒舊了,換個更新更大的,反正我本來就是想要拿下比愛、愛姐……姐更多的獎盃的,比如說那個最佳新人,哈……一個偶像職業生涯只能拿一次的獎呢,她沒拿到,等我明年拿到之後,我、我就——”
說到這裡,北川瑠美衣突然停了下來,她背過身去,很狼狽也很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深呼了一口氣,在臉上胡亂地抹了幾下後,才重新轉了回來,很平靜地開口道:
“婚禮甚麼時候?”
“暫定是明年四月。”
“已經定好了嗎?”
“已經定好了。”
北川瑠美衣點點頭,她的眼圈有點紅,但還是勉強笑道:
“這下網友們磕的CP都成真了。”
緊接著,她便抬起頭,直直地看向北川涼:
“然後呢?這場婚禮上,我是花童、伴娘、男方家人,還是單純被邀請的賓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