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北川家。
“噹噹噹當!”
正在看書的北川涼聽著耳邊傳來的動靜,面色平靜,連頭都懶得抬起一下。
“噹噹噹當!”
又換了一個Pose的北川瑠美衣再次手動地給自己配上了音效,見北川涼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終於是信心受挫地徑直撲到了他的身上,兩隻手一起把那討厭的書本給挪到了一邊,讓北川涼的瞳孔避無可避地被她的眸子捕獲成功,癟著嘴抱怨道:
“涼——難道我這一身不可愛嗎?”
北川瑠美衣一面說著還一面有點委屈地扶了扶自己頭上那個大大的蝴蝶結髮飾,戴著絲質手套的兩隻手一左一右地包住了北川涼的雙頰,有點強行地將他的臉扭到了正視自己的這邊。
“再可愛……看了這麼好幾天也總會審美疲勞吧。”
北川涼略顯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把書籤夾好,再將在看的書合好放在一邊後,然後才撇了撇嘴回答道:
“而且露比身上穿的這套偶像服,從頭到腳我都是有參與設計和把關的,實在是沒甚麼新鮮感。”
“可愛不可愛暫且不論,這一套穿起來的實際感受怎麼樣?說實話,別因為是和我相關所以就一個勁地肯定,這可是露比你半個月後參加東京偶像節(,於東京舉辦的專注於偶像的大規模多舞臺同時演出的音樂節活動)時的服裝,要是覺得有哪裡不舒服,現在提出來去修改還來得及,不然最後影響的還是你自己。”
北川涼伸手將妹妹放在自己臉上的兩隻手拍掉,順手穿過對方的兩腋,像是將家裡的小貓給提起來一樣,把趴在自己身上的北川瑠美衣又重新給提溜回了地面上:
“有沒有哪裡鬆了或是緊了?透氣和吸汗的效果怎麼樣?會不會影響做一些高難度的舞蹈動作?這才是露比穿著它應該去實驗的東西,而不是天天在我面前問可不可愛。”
“好吧。”
意識到了北川涼確實是嚴肅了起來,北川瑠美衣也是收斂了自己的一點小心思,右手的食指抵著嘴唇,轉而認真地回答起北川涼的這些問題:
“因為是根據身體尺碼定製的嘛,穿起來是挺合身的,跳舞的時候也沒覺得有甚麼地方太鬆或是太緊,衣服的質量也過關,像是——”
奉行著‘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方式’這條理念,北川瑠美衣說到這裡的時候,突然‘刷’地一坐,輕輕鬆鬆地在地上擺出了一個一字馬的姿勢,舉著兩隻手得意洋洋地對北川涼說道:
“就算是做出這樣的姿勢也沒問題。”
似乎是覺得說服力還不夠一樣,從三四歲的時候就開始練舞,像是歌唱的天分全被分配到舞蹈這一塊的北川瑠美衣展現出了驚人的柔韌性,一時間,客廳裡各處能架腿的地方,例如桌子椅子和茶几都成了她的表演道具。
北川涼看了兩眼後,又默默地把放在旁邊的書給拿回來了。
看來之後的這段時間還得加大訓練量,不然感覺都沒辦法釋放完自家妹妹這無處安放的旺盛精力了。
於是,北川瑠美衣一回頭,便又看見了北川涼百無聊賴般地再次翻起了書,有點不滿地噘著嘴踱步到他的面前,心裡突然湧出來一個主意,突然向上一個高抬腿:
“嘿——呀。”
等坐在沙發上的北川涼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肩膀上已經架上了一隻穿著白絲襪的腳,面前的妹妹正叉著腰,維持著這個一字馬的姿勢,露出惡作劇得逞一般的微笑。
“能看到內褲喔。”
“我有穿安全褲的好吧。”
北川瑠美衣撇撇嘴,顯露出一副才不會被你騙過去的表情:
“而且我以前的內褲還是涼洗的呀。”
“京子小姐聽到你這話可是會哭的喔,自露比上國小之後,這活兒好像都是她在乾的。”
北川涼嘆了口氣,伸手將瑠美衣的腳從自己的肩膀上放下:
“馬上要到你們ACE集合練習的時間了吧,準備準備可以出門了。”
“好。”
北川瑠美衣答應了一聲,馬上又期待地開口問道:
“涼今天還會一直陪著我們練習嗎?”
“今天有工作安排,《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這個星期就要開播了,要出席一個釋出會和兩個宣傳活動。”
“喔……”
北川瑠美衣聞言也是有些失落,不過很快又露出熱情洋溢的笑容,像偶像一樣對著他比出一個心形的手勢,元氣滿滿地開口道:
“那祝涼工作順利,一路小心!”
像是沒想到北川瑠美衣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已經準備出門的北川涼也是微微怔了怔,然後才嘴角上揚,同樣以微笑回應道:
“嗯。”
“先是……這樣、然後的話……動作是這樣。”
LALALAI劇團二樓,一間今日並沒有使用安排的空餘練習室內,北川涼正跟著手機上的畫面,對著平面鏡不斷地練習著手上的動作。
房間的牆角,音響正單曲迴圈著一首歌的伴奏,正是這段時間以來在網路上積攢了相當的人氣,討論度居高不下的《太陽與向日葵》。
將歌曲的進度條再次拖回到初始部分,北川涼深吸一口氣,一板一眼相當認真地調整好了站姿和握棒的姿勢,跟著音樂的節奏,或激烈或平緩地開始揮舞起手中的應援棒來。
特意提前關掉了房間裡的大部分的燈光,橘黃色的光因而格外明亮,在空中如絲帶如彩虹般地劃過,然後又在人的視野中留下光幕與流虹。
一曲結束,北川涼才有些喘氣地放下了手裡的應援棒,御宅藝本質也是個體力活,他又是練習了快一下午,即使身體素質過人,也難免產生了些許疲憊的感受。
“水,要嗎?”
“謝謝。”
正好有人從旁邊遞來了礦泉水,北川涼也是下意識地接過來,喝了兩口之後才有些驚詫地轉過身去:
“愛甚麼時候來的?”
“剛來十五分鐘?”
星野愛偏了偏頭:
“因為某人練習的太過專注,加上房間裡的燈又沒怎麼開,沒看到我進來也正常。”
看著北川涼喝完了水,星野愛又從包裡翻出了紙巾遞過去:
“擦擦汗。”
“……我還是更想知道愛怎麼在這兒找到我的。”
北川涼一面接過紙巾擦了擦脖頸和額頭上的汗水,一面好奇地問道。
“心靈感應……好吧,是我問了敏叔的。”
星野愛瞥了一眼北川涼手中還拿著的黃色應援棒,故意地拉長了聲調:
“啊——真好啊,為了給即將進行出道Live的偶像妹妹一個現場應援的驚喜而偷偷練習的哥哥,我都有點要被感動了呢。”
“因為我答應過露比,要單推她的。”
“我也沒說這樣有甚麼不對。”
星野愛小聲嘀咕了一句,她抬起頭抱著胳膊哼了一聲:
“反正你們是兄妹嘛,哪怕去現場應援,當天的頭條也不過會寫成我剛剛說的那樣而已。”
在她長達八年的偶像生涯裡,包括第一次的出道live,北川涼從來沒能光明正大地現身於她的演唱會現場,即使有時候喬裝打扮著過來了,也要擔心會被其他粉絲認出來引起不必要的騷動和猜疑,每次都只能待上一會兒,更別說大張旗鼓地去揮舞著應援棒打御宅藝了。
星野愛本來是打算在她最後一次的巨蛋演唱會上彌補這個遺憾的,她都準備好當著所有人的面對原本應該在觀眾席上的北川涼做出名為‘告白’的單獨回應了,結果那個時候正好北川涼被捲入了私生飯事件的漩渦中,這個計劃最後也只好是無疾而終。
但就因為北川涼和北川瑠美衣的兄妹關係,所以面對著現在出道的瑠美衣,北川涼卻能堂而皇之地以兄長的身份進行應援,反正最多也就只會吃上兩句給妹妹引流的嘴臉太明顯,ACE全是蹭熱度之類的罵。
“說起來,愛當年的應援色是紅色吧。”
就在星野愛抿著嘴唇有點鬱悶的時候,卻突然聽見北川涼這麼問了一句。
“是喔。”
星野愛點點頭,就在她肯定的那一瞬間,眼前便亮起了火紅的色彩,北川涼手中握著的應援棒已經變成了絢麗的紅色。
“可能時間太遠,有點生疏了。”
她聽見北川涼帶了些歉意的聲音,以及音響裡突然改變了的,由《太陽與向日葵》變成的另一首歌的熟悉的伴奏。
是她們B小町當年的主打歌之一,《暗號是B》。
當熟習的前奏的第一個音符敲響時,星野愛也是忍不住輕聲哼唱出了第一個字元,她面前的北川涼也做出了第一個起手式。
他現在是她唯一的觀眾,她如今也是他專屬的偶像。
“可倘若你推我的話,我願與你長時間對視,因為我是隻屬於你的偶像——”
星野愛湊上前去,輕聲在北川涼的耳邊唱出了最後一句:
“暗號是B!”
“啾~”
並不是原曲中用於收尾的擬聲詞。
她真真切切地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