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瑠美衣閉著自己的眼,只感覺周圍的世界都已經不存在了,只剩下了自己的唇,正親吻著北川涼的那雙唇。
因為過分的壓抑而覺得格外的深邃,在這幾乎靜止的時間中,北川瑠美衣悄然地半睜開了一隻眼,帶著火一般的羞怯去偷覷著北川涼的反應。
她一開始慶幸於北川涼一動不動地接受了自己的這個舉動而沒有阻止,現在卻又不滿足於一動不動地接受了自己的北川涼了。
好不容易鼓足了所有的勇氣,甚至不惜第一次面對著北川涼撒了謊,她自然也同樣迫切地希望能得到對方的回應。
但北川瑠美衣馬上便像是被澆了一桶冷水,渾身上下的神經和血管也一下子冷卻了下來。
和她見過的,與星野愛親吻著的樣子不同,現在的北川涼完全沒有任何的熱情。
明明北川瑠美衣在之前還總是幻想著,如果哥哥能像那隻永遠只會被她抱在懷裡放在床頭的玩偶小熊一樣就好了,但真到了現在這一刻,北川涼真的像個隨她擺弄而無動於衷的玩偶時,北川瑠美衣卻又突然覺得不好了。
她甚至突然開始恐慌起來。
就好像如同互相守望的兩條平行線般兩者的關係在這一刻,因為她的衝動而突兀地彼此變成了兩條相交線。
她和北川涼在這一剎那確實做到了盡情擁抱、盡情親吻,但在之後便就只能離的越來越遠,再也不見。
似乎是要壓下心中這份愈演愈烈的恐懼感,北川瑠美衣的動作更加大膽,但兩隻眼睛卻突然開始發脹,她知道自己又要哭出來了。
北川瑠美衣的這個泫然若泣的表情像是觸動了甚麼開關,讓北川涼重新回過了神來,試圖伸手推開妹妹。
但他的這個舉措也同樣刺激到了此時此刻本來就惶恐不安的北川瑠美衣,更大的反作用力從對方身上傳來,無比抗拒著分開的北川瑠美衣直接把原本半蹲著的北川涼給按到在了地面上。
北川瑠美衣柔順的髮絲因為兩者的姿勢,從上而下地如瀑般地垂落下去,淌在了北川涼的肩頭和臉上,癢癢地戳人心尖兒。
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十二歲的她現在也沒有了其他的進攻手段,只能是趴在北川涼的胸膛上,可憐巴巴地看著她,靜靜地等待著對方對她這明顯過火的行為的‘審判’。
“……露比不適合撒謊,也沒必要撒謊。”
北川涼默然地搖了搖頭,他一開始確實因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巨大的資訊量給暫時矇蔽了頭腦,但在剛剛又重新理清了一遍妹妹的發言和過往的一切舉動後,還是輕而易舉地察覺到了矛盾之處。
光是瑠美衣從幾歲開始就執著於‘偶像’這個職業這一點,就足以讓北川涼確定對方的記憶絕對不是像她所說的那樣是今天才覺醒的。
而且除開這一點,和妹妹共同生活的十幾年間所察覺到卻又被他忽視掉的那些小細節在此時也全都成為了佐證。
但偏偏北川涼卻沒有辦法興起一點被欺騙後的憤怒的情緒。
“其實露比不用隱瞞的,也根本不用顧慮甚麼,倒不如說,能知道露比就是紗利奈的轉世,對我來說是最幸福的事情之一。”
北川涼輕輕地撥開散落在自己眉眼間的髮絲,讓自己的瞳孔能毫無阻隔地將她的眸子給溫柔地包容。
“……是這樣嗎?”
北川瑠美衣很小聲地開口,不知道為甚麼,在看到哥哥輕而易舉地就識破了自己在半路上才竭盡心思編出的這個謊言後,她的心裡反而也輕鬆了幾分。
“嗯。”
“不管是天童寺紗利奈,還是北川瑠美衣,只要你能選擇自己喜歡的、嚮往的生活方式,並且能如此地幸福地生活下去的話,就是對我最大的慰藉了。”
“這也是無論作為北川涼的我,還是作為哥哥的我,都希望看到的場景。”
北川涼極為輕柔地摸了摸妹妹的頭,根本不給她反應和細想的時間,臉上流露出鼓勵與親和的笑容:
“所以能看到露比還記得我們之前的約定,努力成為偶像的樣子,真是太好了。”
“那麼我當然也會遵守諾言,去成為露比的第一個粉絲。”
北川涼躺在地面上,溫柔地將妹妹攬在了自己的懷裡,笑著開口說道:
“從今天開始,露比就是我唯一單推的孩子。”
“以後的話,還請多多指教。”
被北川涼這一連套話語砸了個暈暈乎乎的北川瑠美衣幾乎要溺死在對方的情意中了,她下意識地點點頭,口齒不清地答應了下來。
“好啊好啊。”
“明天就是露比拍攝出道單曲MV的日子了吧,作為超人氣美少女偶像的開端,北川瑠美衣花路的第一步,能不能也允許我這個單推人去看看呢?”
“好啊好啊。”
被哄的連瞳孔裡的黑星都消退了去,完全沒了一開始的氣勢,北川瑠美衣又回到了北川涼最熟悉的可愛嬌憨的妹妹形態。
“我送你回酒店。”
還在照顧控制著妹妹的情緒的北川涼慢慢地坐起再站起,一隻手輕托住她的腰,一隻手從她的腿彎間穿過。
就這麼任由著妹妹摟著自己的脖子掛在他的身上,北川涼以一種公主抱的姿態將瑠美衣給她給抱出了房間,卻正撞上行蹤有點鬼鬼祟祟的有馬加奈和黑川茜二人組。
“涼前輩好,看起來是有好好地跟妹妹和好了呢。”
有馬加奈笑眯眯地看著兄妹兩人,語氣聽不出甚麼異樣,看起來正由衷地在為兩人高興。
“嗯,我正準備送露比回休息的酒店,小茜是和露比在一個房間住的吧,一起回去?”
北川涼麵色平靜地點點頭,衝著在另一邊低著頭似乎有些心神不定的黑川茜開口道。
“啊……好的。”
被突然點到名的黑川茜慌慌張張地抬頭,卻正看見被公主抱著的北川瑠美衣,有點結結巴巴地開口詢問道:
“這、這是怎麼回事?”
“露比有點累了。”
北川涼隨口敷衍過去,看了一眼正抱著自己不放手的妹妹,又開口調侃了一句:
“反正也不重就是了,再多加一個小茜都沒有問題。”
“不準加。”
肩頭上突然傳來了一陣溫熱,北川涼低頭看見妹妹正威脅般地在他的左肩膀上輕輕地咬了一口,留了一個淺淺的牙印,嘴裡還小聲地嘀咕了這麼一句。
看見如此親親熱熱的兩兄妹,黑川茜突然又回想起了幾年前她第一次見到北川瑠美衣的時候,對方與北川涼也是這樣的黏黏糊糊。
但是與那時候心中獨有的羨慕不同,或許是由於剛才從有馬加奈的口中所聽到的那些話的緣故,現在的黑川茜卻難得地產生了一些莫名的,讓她覺得有些惱羞的想法。
不行不行不行,星野前輩是涼前輩的未婚妻,露比也是涼前輩的妹妹,她們之間能這麼親密是正……
【你不想和涼前輩親吻嗎?】
有馬加奈剛才的話又莫名地浮現在腦海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是要將這些東西給甩出記憶一樣,黑川茜跟在北川涼的身後,滿臉通紅地左右搖晃著腦袋。
一定是對方為了干擾自己過幾天和她的試鏡比拼,而故意說出來擾亂她思緒的話術!
不能上當不能上當不能上當……
【我是很想的哦】
嗚——不行。
想起了有馬加奈剛才露出的理所應當而又自信滿滿的,她過去幾年間在試鏡片場時見過無數遍的表情,黑川茜也是氣乎乎地鼓起了雙頰,莫名的好勝心又湧現了出來。
她只是不想看到有馬加奈贏下這場‘比試’。
嗯!就是這樣。
又陪著妹妹吃過了晚飯,看了電視,久違地握著對方的手說了睡前的故事將她給徹底地哄睡著之後,北川涼幫對方捱了捱被腳。
正當他準備順便把另一張鄰近的床上的黑川茜的被角也收一下時,才發現比妹妹還小上三歲的黑川茜小朋友睡姿極為地乖巧,被子也整整齊齊的,沒有一絲被踢亂的痕跡。
“終於是暫時糊弄過去了……”
北川涼壓下了心頭莫名湧上來的,想要去戳一戳眼前睡顏正安穩可愛的黑川茜小臉的衝動,收攏雙手走出了酒店的房間,一個人漫步在深夜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自嘲般地笑了笑。
或許北川瑠美衣之前一直是在逃避現實,但在下午的對話中,北川涼事實上也故意地逃避了妹妹親吻自己的這個現實,將話題轉移到了關於前世的偶像與粉絲的約定上。
他又不是傻子,自然感受到了下午的時候,從妹妹身上傳來的,既不是屬於北川瑠美衣對於哥哥,也不是天童寺紗利奈對於偶像的情感,而是一種混合著的,更加炙熱而衝動的感情。
北川涼甚至懷疑,如果不是妹妹現在才十二歲,她說不定還會做出更加過激的,超越親吻的舉動。
伸出手去撫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沉重與輕鬆的心情交替著在北川涼的心頭起起伏伏,連帶著拂過臉頰的晚風都覺得有些黏糊了起來。
“喂。”
北川涼突然聽見身後有人在喊他,他回過頭去,看見星野愛正揹著手站在那裡。
“愛怎麼來了?”
“難道我不能來嗎?”
星野愛故意誇張地睜圓了眼睛,一蹦一跳地走到北川涼的身邊,自然地握住了他空餘著的左手。
“和露比談的怎麼樣?她好些了嗎?”
面對著星野愛的詢問,北川涼只是含糊其辭:
“對我的氣的話,應該是消了。”
“那意思就是還在生我的氣咯。”
星野愛挑了挑好看的眉毛,不動聲色地轉到了北川涼的面前,整個人貼了過來,把頭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明明是同樣的動作,但是與平平無奇的妹妹相比,這次的北川涼明顯地能感受到豐潤柔腴的觸感,近乎變形地壓在那邊,彰顯著自己的存在感。
“露比不希望我和涼結婚呢。”
“哪有這樣的事。”
“涼說沒有的話,那我就當做沒有了。”
星野愛不再去談論這方面的話題,她轉而開口提起了新劇《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
“還有一個月就要開播了呢。”
“嗯,應該會很受歡迎的。”
定檔於今年秋季檔的《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將於十月初正式開播,距離現在的八月底的夏日末尾,確實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了。
“而且劇都還沒有開播,愛演唱的那首片尾曲《戀》以及配舞不都已經在短影片平臺上積攢了相當的人氣了嗎?”
“那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真說起來的話,作曲以及編舞老師的功勞更大吧。”
星野愛笑了笑,但是語氣間也是帶著幾分自矜的意味,顯然是很滿意於北川涼的誇讚。
為了達成提前宣傳聚攏人氣的效果,她在之前的《B小町×B小町》節目中就有披露一部分的新曲,在前不久又在個人賬號上上傳了全曲和配舞。
不得不說,這首民謠風格,又夾雜交織了絃樂和二胡的歌曲相當朗朗上口,而負責編舞的MIKIKO也不愧是在里約奧運會閉幕式上擔任國家隊舞蹈編排演出的大手子,幾乎是完美地編出了一整套符合歌曲曲調節奏又魔性十足的舞蹈,配合著星野愛本人的表演,這兩天已經是風靡了各大影片平臺,甚至還專門被取了一個‘戀舞’的單獨稱號作為區分。
“我記得,在電視劇最後的片尾曲畫面中,是所有主演也要跳的吧。”
“嗯嗯,要我教你嗎?”
雖然是疑問句,但星野愛卻根本不給北川涼回答的機會,又輕巧無比地繞到了他的背後,肩背相抵地從後面握住了他的胳膊,一開始還一板一眼裝模作樣,後面就索性漫無邊際地亂揮起來,像是在玩一個樂此不疲的遊戲。
星野愛一邊笑著控制著北川涼的手臂擺來擺去一邊想起了北川涼在劇本里寫下的對男主角的心理分析:
如果在小的時候,得到了不可靠的愛,說不定就會以為愛的本質和特徵就是不可靠,但後來才知道,只有自己確定的愛,才會有得到的實感。
現在的她就體會到了這份實感,而這份實感又讓星野愛重新找回了最初的對婚禮的那份憧憬。
他們兩個人在月色下的小路上笨拙而又跌跌撞撞地跳著舞。
原來涼和那場已經被訂好的婚禮一樣,從來都不是愛情的終點。
只是愛情最初的原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