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甚麼?”
北川瑠美衣下意識地開口問道,她怔怔地看著那些文字,腦海裡卻止不住地聯想起各種現實的畫面。
“難得看見露比對戲劇這麼感興趣。”
金田一敏郎也找到了票,他拿著票從書架那邊走了回來,操縱著滑鼠的滑輪將頁面一口氣劃到了最上面,直到它露出了劇目的名字。
“《海的女兒》,就是安徒生的那篇童話故事,露比以前應該也聽過吧……哎呀,我當年可是買了好多童話繪本送到你們家去了,那時候涼天天晚上都會給你讀睡前故事呢,不過那時候露比好像才一兩歲吧,但應該總會有點印象?”
金田一敏郎露出回憶的神色,很感慨地說著當年的事情。
北川瑠美衣當然有印象,而且並不是像金田一敏郎說的‘有點印象’,而是被她很妥善小心地放在心底的珍貴的回憶。
“但是,這個應該是和敏叔你說的一樣,是童話吧?”
“改編嘛,《海的女兒》很早就有各種各樣的話劇、歌劇、舞臺劇的版本了,至於這次為甚麼又拿出來,嗨,還不是最近有熱度。”
金田一敏郎一屁股坐在辦公椅上,衝著北川瑠美衣挑了挑眉毛:
“就是那個最新的電影版的《海的女兒》的選角,小人魚可是首次選用了黑人演員,在網路上可是引起了大熱議呢。”
“喔——確實是有這樣一件事。”
北川瑠美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想起來了這起新聞。
“如果不是露比對戲劇不感興趣,我還真想讓露比來飾演小人魚呢,起碼比那條小黑魚要漂亮一百倍。”
金田一敏郎笑著調侃了一句,將手裡的票遞給北川瑠美衣:
“不知不覺,露比也已經長成一個漂亮的女孩子了呢。”
“每次看到你和涼這兄妹倆,都會覺得時間過的太快了,我還記得當時第一次在孤兒院裡見到涼的場景,沒想到一晃,露比馬上要出道成為偶像,涼也快要成年,組建自己的家庭了……”
“打住!”
北川瑠美衣接過票,有些不滿地跺跺腳:
“哥哥和我在一起,兩個人就夠了,根本不需要再組建甚麼家庭才對。”
“露比還是和以前一樣呢。”
金田一敏郎爽朗地笑了一聲,他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只把北川瑠美衣的這句話當成是小孩子的發言,並沒有多過在意。
作為北川涼這方的長輩代表,他和莓Pro事務所的社長齊藤一戶無疑是最清楚北川涼與星野愛目前進展的兩個人。
毫不誇張地說,他們兩人早就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而且最近也一直是在著手推進這個事項的進度,只不過一直考慮著各種因素,到現在都只是在循序漸進地在粉絲面前揭開而已。
金田一敏郎幾乎算是看著北川涼長大的,雖然快二十年了也沒能騙到對方叫他一句爸爸,但能作為北川涼這方的長輩去參與協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事項之一,金田一敏郎還是相當欣慰並愉悅的。
畢竟作為LALALAI劇團的總負責人,有一半生涯都待在劇團裡的星野愛也是他相當放心的女性,他也親眼目睹過了兩人彼此扶持,共同走來的一整路,從星野愛剛來東京接受演技培訓的那段時間,到幾年前對方母親找上門來的那起事件,再到兩人的現在。
兩人的相處模式從陌生到親密,直至走到今天的這一步。
倒不如說,北川涼和星野愛如果最後沒走到一起,那估計才會讓金田一敏郎覺得無法理解,甚至要考慮一下是不是發生靈異事件了。
“敏叔敏叔——”
就在金田一敏郎在腦內回顧了一遍過去的一系列事件時,卻突然聽見了北川瑠美衣的喊聲。
與之前的語氣完全不同,很明顯地擺出了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
“怎麼了?有甚麼事情儘管和我說!”
金田一敏郎立刻拍著胸脯大包大攬,當年雖然是北川涼收養了瑠美衣,但那時候的北川涼自己都是個小孩子,最後是掛在他的名下,讓金田一敏郎這個北川進曾經的友人去作為北川瑠美衣的監護人的。
這麼多年裡,他是一直把北川瑠美衣當成了自己的孩子的,畢竟北川涼那傢伙在某些方面實在太不像小孩子了,年齡稍微上來一點,只感覺在和同齡的朋友說話一樣,也很少會像瑠美衣現在這樣理所當然地向他求助。
但是大人本來就應該是孩子依靠的物件嘛,金田一敏郎其實並不喜歡“少年老成”這個修飾,特別是在見識過了北川涼這樣的小孩之後,就更不希望瑠美衣也變成那樣的性格。
把一個八九歲的孩子當做賺錢的機器,把他逼迫到主動去收集各項證據當眾與養父母決裂的地步,哪怕是過了這麼多年,金田一敏郎也很難想象那段時間裡北川涼本人的心理狀態。
“嗯……也不能說是請求吧?”
北川瑠美衣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一開始的態度相當扭捏,但馬上又堅定了起來:
“敏叔是希望我能獲得幸福的吧?”
她突然丟擲來這麼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當然囉,特別是現在,涼已經找到了他的幸福,我自然是希望露比也能得到自己的幸……”
金田一敏郎點點頭,毫不猶豫地開口回答道。
“但是我的幸福就是和哥哥在一起。”
北川瑠美衣突如其來的發言打斷了金田一敏郎的最後一個發音,讓它卡在了喉嚨裡,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能是彆扭地憋出了一個不明所以的‘啊?’。
不過很快,金田一敏郎又露出一個瞭然於心的笑容:
“我知道知道,畢竟是一起生活到現在的兄妹呢,習慣兩個人住的話,突然多加進來一個人確實會覺得不太能適應和接受。”
“但是露比總是要面對這個事實的,而且你和星野不是也很熟的嘛,總比哪一天讓涼突然領回來一個你都不認識的女人,讓她成為北川家的一員這種情況要好吧。”
“而且說到底,就算涼一直不打算成家,等露比成年了之後,也總是要離開涼的,又不能一輩子當一個被別人抱在懷裡的小寶寶。”
北川瑠美衣清楚金田一敏郎所說的這些話,依然是將她當做了一個不希望相依為命多年的哥哥被其他人搶走的妹妹。
但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的。
從那時候就已經意識到了,從私生飯事件結束到之後的某天看到了哥哥和愛姐姐親吻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了。
或許一開始確實是抱持著能和涼成為兄妹,成為家人真是太好了的心態,也確實是以兄妹的姿態這麼相處了十二年。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在看到哥哥找到了喜歡的物件後,她應該會感到高興才對,為自己唯一的親人能獲得幸福這件事而感到由衷的……可偏偏在那個時候心裡湧出的並不是這樣的感情。
特別是在看到了自己前世的母親天童寺麻裡奈在重新剩下兩個孩子後,又組成了一個嶄新的幸福的家庭之後。
雖然哥哥直到目前為止也沒有一點因為在和星野愛談戀愛而冷落自己的意思,甚至還一直在為了自己能順利出道做著各種各樣的工作。
但如果他和星野愛有了孩子,有了與自己血緣相連的孩子之後,對方還會像現在這樣無條件地滿足她所有的願望嗎?
北川瑠美衣在這一瞬間甚至想要對金田一敏郎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但馬上又被她給生生地嚥了回去。
畢竟如果打算坦白一切的話,至少也應該先告訴涼才對。
“我還是覺得現在這樣就好,愛姐姐就是星野愛,不要變成北川……”
北川瑠美衣的聲音越來越小,她最後話都沒說完,只是拿著票,蹬蹬蹬地又跑出去了。
看著北川瑠美衣落荒而逃的狼狽背影,金田一敏郎也是無奈地搖搖頭。
露比這孩子,果然還是在逃避哥哥要結婚的這個事實嗎?
“《逃避雖然可恥,但是有用》!”
“對對,就是那個《逃避雖然可恥,但是有用》!”
“哎呀哎呀,雖然已經得到訊息了,不過還是非常感謝願意與我們合作呢。”
“哪裡哪裡,貴公司旗下的Nuance雖然是這兩年的新興品牌,但是無論是設計理念還是婚紗樣式,都完美符合我們的服裝道具要求呢。”
星野愛將目光從不遠處正在彼此客套的劇組服裝造型師和店長身上移開,慢慢地踱起步來。
《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是她和北川涼於今年的秋季檔合作的,即將在TBS電視臺的火十檔播出的新劇。
因為在片頭曲中有著她所扮演的女主人公森山實慄穿著婚紗奔跑的畫面,所以他們劇組一行人才會在今天來到了婚紗店。
“Nuance是這兩年才興起的一個輕婚紗的牌子,口碑不錯。”
走在星野愛身邊的北川涼像是提前做過功課一樣,笑著開口給星野愛介紹道:
“據說是為了打造更舒適的婚紗體驗,設計師才決定改變以往多數婚紗以堅硬不舒適的重型材料為主的設計,摒棄了浮誇繁雜的裝飾,除掉了傳統的華麗輪廓,轉而使用了這種輕盈如風般的材質。”
“確實看著很輕便呢,難怪劇組會選擇這個牌子。”
星野愛也是點點頭,湊近了一套婚紗,若有所思地開口道:
“感覺更像是洋裝的款式呢,不過畢竟在片頭曲裡是穿著婚紗跑步,裙襬太長的話確實很不方便。”
“因為本來講述的就是一個先婚後愛的劇情嘛,某種程度上也是故意表現的這樣‘草率’的,我記得片頭畫面中的愛的造型是穿著婚紗還踏著運動鞋的吧。”
“劇本上確實是這麼寫的啦。”
星野愛隨口敷衍了一句,顯然,她此時的注意力已經完全放在了面前這些樣式不同的婚紗上。
“星野桑,有看中的款式嗎?”
另一邊,結束了寒暄的服裝造型師也是走了過來,親切地和星野愛交涉著。
“唔,還沒有,第一次來這種地方,都有點眼花繚亂了呢。”
“不要緊,星野桑可以先試試看我自己比較推薦的幾款,畢竟只有穿到身上才能看到效果呢。”
女性的服裝師有些羨慕地看著星野愛的身材:
“像星野桑這種條件,甚麼穿著都會好看的。”
“哪有那麼誇張,麻煩你幫忙了,我這就去。”
星野愛接過服裝造型師手上的已經列好款式的紙張,又和北川涼打了個招呼:
“涼也來吧,今天叫你過來就是為了這個的,畢竟你可是‘男主人公’呢。”
“嗯。”
北川涼目送著星野愛走進了更衣室,一時間突然有些恍惚。
【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買新衣服?】
和對方剛認識時的記憶莫名地在北川涼的腦海裡浮現。
依然是更衣室內外,但心情卻截然不同了。
對於外人來說恐怕不能理解吧,畢竟明明知道只是在為電視劇的拍攝而挑選婚紗,歸根到底只是為了表演,虛假的表演。
但——
更衣室的門被推開了。
充滿了清新明麗氣質的純白的色調,層層疊疊的公主裙搭配鏤空線條的上半身設計很好地襯出了優美的身體曲線,多層薄紗的運用恰到好處地營造出了近乎天仙的朦朧氛圍,蝴蝶結的肩部綁帶達成了錦上添花的修飾效果,抽皺設計的手套、特地不收邊的手風琴長禮服與既簡約又不失精緻感的背部鏤空更不必說,身著婚紗的星野愛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麼合適與驚豔。
“怎麼樣?”
星野愛美眸流轉,在出來後的瞬間就定在了北川涼的身上。
她頗為少女地提起裙襬,在北川涼的面前轉了一圈。
然後,她得到了心滿意足的回答:
“是看了就會讓人期待婚禮的那種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