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川涼安撫好了妹妹之後,正好有工作人員過來叫他,說是金田一先生有事情找,讓他現在去三樓的辦公室一趟。
“好的,我馬上去。”
北川涼點點頭,他彎下身子對北川瑠美衣挑挑眉毛:
“露比就先在這邊坐一會。”
因為不遠處的星野愛看起來已經在和人對戲的樣子,北川涼一時也不好把她叫過來看著露比,四處看了看,最後眼睛一亮,朝著另一邊的黑川茜招了招手。
“這是我妹妹,露比。”
“這是黑川茜,我們LALALAI劇團目前最小的成員。”
將黑川茜招呼過來後,北川涼也是主動地給兩個小孩子互相介紹道。
因為黑川茜的年齡確實和劇團的其他人相差太多,他原本還在愁自己的這位後輩交不到甚麼朋友,現在想想的話,露比完全就是一個很好的交友物件。
北川涼教導黑川茜差不多有相當一段時間了,對她的各方面品格也是相當認可,而且對方的年齡和北川瑠美衣也只差了三歲,應該能玩的到一塊去……大概。
“你們先聊會,我先去樓上了。”
在留下這麼一句話後,北川涼也是匆匆忙忙地離開了練習室,朝著三樓金田一敏郎所在的辦公室小跑過去。
“您……您好,我是黑川茜,請多多關照。”
回憶著今天北川涼才剛剛教給自己的技巧,黑川茜努力地凝視著面前這個看起來比自己大上兩三歲的小姑娘的眼睛。
雖然很想以鬆弛的精神狀態做一個平常的自我介紹,但北川涼一走,黑川茜就感覺口齒又開始不清不楚起來,不僅說著說著就咬了舌頭,甚至還無意間說了敬語。
“啊——你好啊,我是北川瑠美衣,寫作瑠美衣讀作露比,叫我露比就好了。”
不過北川瑠美衣也並沒有在乎,她相當自來熟地上去親親熱熱地摟住了黑川茜的胳膊,在自己的掌心裡用手指比劃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雖然有些在意自己和哥哥之間有非常非常重要意義的句子被北川涼這麼無意地說給了黑川茜,但兩世為人的北川瑠美衣也不太可能真的去因為這種理由而對眼前的這個小孩子產生甚麼惡感。
而且北川瑠美衣聰明的小腦袋瓜只是稍微地一轉,就馬上意識到了哥哥把黑川茜介紹給她的用意。
北川瑠美衣漂亮的眸子滴溜溜地一轉,仔細想想的話,如果她能和黑川茜成為好朋友的話,不就相當於在LALALAI劇團有了專屬的眼梢嗎?
星野愛現在已經回歸了劇團,自己又不能時時刻刻地來這裡盯著,但假設有身為劇團正式成員的黑川茜幫著自己的話,哥哥的安全係數不就能多一層保障了嗎!
一想到這裡,北川瑠美衣的語氣不由得又親切熱絡了幾分:
“剛剛聽哥哥說茜——啊,這麼稱呼應該沒關係吧。”
黑川茜有些呆呆地點了點頭,她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遇見對她這麼熱絡的同年齡段的孩子。
“嗯……剛剛聽哥哥說茜是整個LALALAI劇團現在最小的成員,這也太厲害了吧,我偷偷告訴你喔,別看劇團現在有點沒落,但是在整個東京乃至全國範圍內,LALALAI都是最頂級的那一批劇團哦。”
北川瑠美衣心裡盤算著對方能在這麼小的年紀就加入劇團,應該是個對戲劇或是對本劇團感興趣的孩子,所以也是主動說起了相關的話題。
“這是肯定的,因為有涼前輩在這裡啊。”
讓北川瑠美衣沒有想到的是,黑川茜理所當然地這樣回答她。
還沒等北川瑠美衣理清對方這一句話裡的意思,黑川茜反而先鼓起勇氣問了她一句:
“露比是涼前輩的親妹妹嗎?感覺有點不太像。”
哥哥是黑髮黑瞳,妹妹是金髮紅瞳,從外表上來看,兩人確實不太像親生的兄妹。
“是喔,我和哥哥沒有血緣關係。”
“不過還是和親兄妹一樣,是住在一起的。”
北川瑠美衣從小到大都快習慣別人問她這個問題了,不過最讓她略微惆悵的是,每次把好朋友鮫島阿比子邀請到家裡做客的時候,總會覺得擁有同款黑髮黑瞳的她才像是自己哥哥的親妹妹、一家人。
想到這裡,她也是抬起眼觀察了一下這個叫黑川茜的女孩子的相貌,藍紫色的披肩發和同樣顏色的眼眸,此時正一眨一眨地看著自己。
總感覺莫名地和星野愛有些相似,不管是髮色還是瞳色。
“那露比能不能和我說說關於涼前輩的一些事情?”
感覺一下子就和正常的小孩子一樣活躍起來了的黑川茜巴巴地看著北川瑠美衣,不過馬上又低下頭很小聲地說道:
“如果嫌麻煩的話,就算了。”
總感覺現在說不的話會產生無語言說的罪惡感。
北川瑠美衣扯了扯嘴角,雖然意識到了一點不對勁,但想著自己一開始的計劃,還是裝作無所謂地揚了揚自己的下巴:
“也就只有你們這種沒怎麼接觸過的粉絲才會覺得哥哥怎麼怎麼了不起啦,其實他也沒有你們想的那麼天花亂墜,有時候也會賴床,有時候也會做噩夢,而且、而且還是個妹控。”
其實根本不知道妹控這個詞是甚麼意思,但黑川茜還是肅然起敬,很懂氣氛地微張著小嘴,配合著露出一臉震驚的表情。
北川瑠美衣此時也是越說越來勁,她掰著手指給黑川茜一件一件地論證道:
“像哥哥前陣子過十六歲的生日,他的那些粉絲都給他買了十六顆的小行星命名權,但是哥哥卻說最喜歡我送的手疊千紙鶴,而且還說甚麼天上的星星很多,但只要找到我這一顆就足夠了。”
“還有還有,哥哥專門為我去學了料理,尤其是甜點,因為我喜歡吃。而且明明我今年都已經八歲了,但哥哥卻還總是願意餵我吃東西,喂完了還要很溫柔很溫柔地給我擦拭嘴角。”
咳咳,每段後半部的腦補主要來自於北川瑠美衣收藏的涼單向同人文《今夜漫天星辰不及你》與《我和涼普普通通的一餐》。
黑川茜聽不太懂,但她大受震撼。
就在北川瑠美衣在不遺餘力地在黑川茜心中灌輸北川涼是一個天上少有地上也無雙的究極完美型哥哥時,劇團大樓的三樓辦公室外,北川涼也終於趕了過來,輕敲了兩下門,在聽到裡面傳來的‘請進’之後才推開門走進了房間。
“敏叔,找我?”
走進房間,只看見了金田一敏郎一個人,北川涼也是相當隨意地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
他和金田一敏郎都十幾年的交情了,雖然一直沒真的去給他當乾兒子,但在北川涼乃至北川瑠美衣的心裡面,金田一敏郎都算得上是他們的長輩、養父。
再加上金田一敏郎自己到現在四十多歲也沒有要結婚生子的意思,之後的養老送終應該也會落在他和妹妹的頭上。
“是涼啊,過來過來。”
金田一敏郎從辦公桌後抬起頭來,示意北川涼走到他旁邊來,然後指著電腦螢幕隨口問了一句:
“這是宣傳部門那邊剛剛送上來審批的,關於這次公演售賣周邊的樣品預案,你來看看怎麼樣?”
“好。”
北川涼點點頭,拉過旁邊的一把椅子,就這麼坐在了電腦前,滑動著滑鼠翻看著已經開啟的檔案。
這也是LALALAI劇團這兩年的營銷手段之一,畢竟隨著舞臺道具成本和演員薪資的上漲,光靠門票的收入實際上已經很難支撐起劇團的花銷,因此在每次公演時,劇團也會順便售賣一些與當天演出的戲劇相關的小周邊。
而如果是由北川涼負責主演的話,劇團還會推出限時限量的,由他親手籤繪的周邊禮品,一方面用來提振人氣,一方面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畢竟北川涼粉絲的消費慾和消費力是真的足。
北川涼拖動著頁面向下,很認真地審批著這一次的周邊樣品,雖然他的粉絲基本上對這些都是無腦購入,但北川涼也不會因此粗製濫造,每次都儘可能地希望回饋更好的。
畢竟對於能接受這種通常只是小玩偶、小掛墜、鑰匙扣之類的小玩意兒幾千幾萬日元價格的粉絲,北川涼還是希望能在態度上補回一點差價的。
這一次公演的戲劇劇目是《俄狄浦斯王》,因此宣傳部那邊提交過來的周邊樣品也基本和《俄狄浦斯王》的故事有關,其中最讓北川涼在意的便是斯芬克斯的Q版掛墜。
斯芬克斯是故事中長著獅身人面的女妖,它會守在懸崖邊上向過路的行人提出那個著名的問題:
“甚麼東西早晨用四條腿走路,中午用兩條腿走路,晚上用三條腿走路?”
如果行人答不出來的話,斯芬克斯就會把他吃掉或推下懸崖,久而久之成為了當地的一害。
最終,它被從這裡經過的俄狄浦斯猜中了謎題“人”並被殺死,而俄狄浦斯也正是憑藉著這項功績最終登上了王位。
雖然不管是在希臘、埃及還是西亞神話中,斯芬克斯都是類似於奇美拉的長相猙獰的合成怪物,但畢竟現在是一個連邪神都能娘化的時代。
因此出現在北川涼視野中的斯芬克斯Q版掛墜完全沒有了任何的恐怖,甚至可以說——
“這不完全就是獸耳娘了嗎?”
北川涼有些無語地用滑鼠放大了圖形。
“斯芬克斯在哭啊有沒有。”
“這樣才好賣嘛。”
金田一敏郎則是毫不在意地揮揮手:
“而且故事裡也說過斯芬克斯的女人臉長的很好看的,人面獸身的構造本來就是誘惑與恐懼的象徵,既然是誘惑,畫漂亮點也正常吧。”
聽著金田一敏郎相當沒有節操的發言,北川涼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倒是想起了自己剛剛才和北川瑠美衣說的話,隨口提了一句:
“感覺這個初版中間有點太空了,可以試著刻點甚麼,德爾菲神廟的那三句神諭就挺好的,和故事有關,而且希臘文看起來就不明覺厲,還能多點區分度。”
“好主意。”
金田一敏郎大為讚歎地拍了拍手,他摩挲著自己下巴上的鬍子嘿嘿地賊笑著:
“而且這樣就能湊個一套賣了,做成盲盒或是扭蛋怎麼樣?要不要特意調低其中一種的出貨率呢?收集癖少拿一種應該會挺難受的吧……”
無視了一邊已經開始化身奸商的金田一敏郎,北川涼站起身一邊向外走去一邊隨意地擺擺手:
“沒別的事情了吧,我先走了。”
“實物做出來之後,記得先給我來兩套看看效果。”
“沒事了,涼去忙吧,等實物做好後就給你送個幾套過去。”
得到了金田一敏郎的答覆後,北川涼也是點點頭,推開門走出了辦公室。
等他悠悠然地重新回到了二樓的練習室裡後,第一眼便看見了正在眉飛色舞的北川瑠美衣和連連點頭一臉憧憬的黑川茜。
沒想到兩人的相性這麼好嗎?
抱持著這樣愉快的想法,北川涼剛走近沒兩步,就聽見了妹妹正繪聲繪色地說著自己給她‘敕封’的預備役超人氣美少女偶像的事情。
如果不是知道自家妹妹的真實情況,光是聽語氣,北川涼估計都以為她已經在東京巨蛋連開十場個人演唱會了。
“露比?”
北川涼在妹妹的身後輕輕地叫了一下她的名字。
像是被叼住後頸肉的小貓咪一樣,北川瑠美衣瞬間就僵在了原地,機械地一點點轉過身來:
“哈哈……哥哥、你回來——啦?”
“是喔,而且聽到了不少有意思的話呢。”
北川涼笑眯眯地回答道。
“我錯了。”
立刻乖巧認錯的北川瑠美衣襬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
“以後不準說大話,做到了之後怎麼驕傲都沒有問題。”
北川涼無奈地搖搖頭,他實在是沒辦法對妹妹發火,只能是揉了揉她的頭髮,在北川瑠美衣光潔的腦門上輕輕彈了幾下以示懲戒。
這一幕映到一邊的黑川茜的瞳孔中,結合著剛才北川瑠美衣那一通的發言,讓她下意識地生出了幾分獨生子女特有的,對這種兄妹關係的羨慕。
“加奈媽媽,說了多少次了,既然加奈已經和我們公司簽約了,她以後的工作安排我們肯定會負責到底的。”
“你這樣的舉動完全就是在不相信我們公司,不相信我這個經紀人嘛。”
御田祥子自認為算是個脾氣相當不錯的人,在經紀人的圈子裡也摸爬滾打了二十年,稱得上是一句經驗豐富。
但自從應了公司的要求,擔任了有馬加奈的經紀人後,她才意識到了世間的險惡。
在有馬加奈簽約後的這段時間裡,御田祥子簡直敢發誓她和那些製作人與贊助商們拉扯的時間一起加起來,都沒有和這位有馬女士較勁的時間長。
雖然早知道對方其實一開始對於和他們公司簽約就不是特別滿意,但萬萬沒想到合同都訂完了,有馬女士還依然相當隨意地對女兒的工作指手畫腳,私下裡去偷偷找人接活的事情也是常常發生。
“那不是你們的問題嗎?”
坐在御田祥子面前的有馬女士也是一點慣著她的意思都沒有,皺著眉頭質問道:
“如果不是知道北川涼也是籤的你們公司,我怎麼可能會讓加奈也加入?”
“結果呢?明明自己邀請的我女兒,到現在也沒有要帶她的意思,上一部《蜘蛛》都過去多久了?導演拿最佳導演獎項,北川涼拿最佳男主角獎項,就加奈甚麼也沒撈著?又不上國內專線,票房都沒幾個子。”
“有馬女士,這種隱性的收益哪是金錢能衡量的?您難道不清楚在《蜘蛛》之後,加奈在圈裡的口碑都快和當年的北川差不多了嗎?”
“你說的倒是好聽,到頭來說是甚麼要沉澱演技,幾個月了都沒給加奈攬下甚麼大活,你讓我怎麼相信你們公司?”
有馬女士義憤填膺:
“要我說,還不如我這次用我的關係給加奈找的這個工作好,加奈從小唱歌就好聽,這次的《大青椒體操》的廣告拍攝和歌唱工作簡直再適合不過。”
有馬女士和御田祥子圍繞著工作的話題依舊在喋喋不休地互相爭吵。
而在包廂之外,聽說了此事趕來的北川涼正好碰見了正在門口無所事事的有馬加奈。
“涼前輩。”
在看到了北川涼後,有馬加奈也是招了招手。
“加奈。”
北川涼也同樣親切地叫了一聲,因為對方的母親經常會讓他聯想到北川夫婦,再加上對方畢竟是他帶進公司的後輩,所以平日裡對有馬加奈的照顧也會多一些。
他上前在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巧可愛的掛墜,笑著遞到有馬加奈的面前:
“送你的。”
“這是甚麼?”
有馬加奈接了過去,是一個Q版的獸耳小人,中間還刻了一行看不懂的字母。
“希臘神話裡的斯芬克斯,我們劇團馬上要上《俄狄浦斯王》了,專門做的周邊。”
見有馬加奈似乎對中間的那一行字感興趣,北川涼也是又補充了一句:
“那是希臘文γνθσαν,意思是【認識自己】。”
在說完這句話後,北川涼也是神情嚴肅地蹲下身,像當初一樣認真地向有馬加奈詢問道:
“加奈想要去拍《大青椒體操》嗎?”
他在來之前便已經從主經紀人伊崎先生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原委,事實上,有馬加奈母親的事情在整個經紀公司乃至圈內都已經成為了一個茶餘飯後的談資。
有馬加奈捏緊了手中的掛墜,她低下頭看著那行【認識自己】的希臘文,猶豫了一會後,湊到北川涼的耳朵邊上很輕很輕地說道:
“告訴涼前輩一個秘密。”
“我不喜歡吃青椒……甚至可以說是討厭了。”
北川涼聞言愣了一小會後便明白了有馬加奈的意思,他微笑著搖了搖頭:
“有不喜歡的食物很正常,這絕對算不上是挑食的。”
然後,他便重新站起身,神情自若地摸了摸有馬加奈頭頂的帽子:
“我知道了。”
“只要我在的話,加奈只需要做自己喜歡的表演就好。”
“沒人能逼著加奈做不願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