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LALAI劇團,具有良好隔音效果的練習專用房間內。
“一噠噠,二噠噠——”
北川涼一邊輕聲地打著節拍一邊看向面前的妹妹,伴隨著輕快的音樂和他的拍子,北川瑠美衣正輕盈地踮著腳尖,小巧的裙襬在她的旋轉中在空中劃過圓弧的曲線。
“哥哥,我跳的怎麼樣——”
一整曲結束,北川瑠美衣甚至顧不上擦額頭上沁出的一層薄汗,蹦蹦跳跳地小跑到了北川涼的身邊,拉著他的胳膊一邊搖晃著一邊撒嬌般地拉出了長音問道。
“即使是現在出道也完全綽綽有餘呢。”
北川涼笑著拿出手帕,他蹲下身子幫著拭去了妹妹額頭和鼻樑上的汗水,非常給面子地誇讚道。
“嘿嘿。”
看起來相當享受這樣的評價,北川瑠美衣仰起臉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因為決定將工作重心轉回到偶像那邊,星野愛在前幾天向LALALAI劇團提交了辭呈,並且立刻投入進了下一次的單曲發售工作中。
對於北川瑠美衣來說,沒有比這更好的訊息了。
一想到這裡,她又是得寸進尺地蹭了蹭北川涼的臉頰:
“我可是很用功、很用功地練習了好久。”
這句話其實還真沒誇張,就在北川涼和星野愛在宮崎縣度假的時候,北川瑠美衣可以說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舞蹈的練習中,現在展現在北川涼麵前的,已經完全稱得上是像模像樣。
畢竟誰也不能對一個還差一點點才到四歲的孩子過分苛責。
其實到了現在,就連北川瑠美衣自己都不敢,或者說不太能向北川涼坦白自己轉生的身份了。
北川瑠美衣最好的坦白時機應該是在和北川涼還沒有交集的嬰兒時期,但那個時候她因為擔心哥哥會顧忌到她的身份而沒辦法徹底下定決心和北川家翻臉,所以硬生生地忍了下去,還幫著搜尋到了北川夫婦的不少證據。
再之後,因為太過沉迷於和北川涼在同一屋簷下的日常時光,等在想起來這檔事的時候已經是現在了。
如果要是讓北川涼知道她體內其實是天童寺紗利奈的靈魂的話,那這些年的不少行為完全就會讓北川瑠美衣當場社死。
所以還是算了吧。
北川瑠美衣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嗯,我知道露比是努力的好孩子。”
她一邊盡情地享受著哥哥的摸頭一邊感受到無比的滿足。
小孩子也是有小孩子的好處呀。
就是身體太過孱弱了,運動量大一點的話就很容易疲憊。
“露比累了的話,就先休息一會吧。”
北川涼也看出了妹妹的疲勞,畢竟完整地跳完一首四分鐘的舞曲對於小孩子來說算是不小的體力消耗,貼心地從隨身的揹包裡拿出了軟墊,讓妹妹在牆邊歇上一會。
然後,在瑠美衣有些期待的目光下,北川涼從揹包裡緩緩抽出了一把練習用的木刀。
他們兄妹倆一個在為了幾天後的幼兒園表演練舞,一個在為了明年的大河劇練武,四捨五入一下好像差的也不算太多。
在此前飾演特攝劇的時候,雖然只是作為戲份並不多的童年期男主出場,但北川涼仍舊是找上了劇組裡的武術指導,向他請教了一些基礎的武術動作和武打姿勢。
而為了半年後就要開拍的大河劇,北川涼也是開始學習古流的劍術,這是他在劇中飾演的角色所掌握並擅長的技巧。
其實一般來說,如果涉及到這類劇情的話,絕大部分的打鬥畫面都是交給劇組的武替,但北川涼出演至今都沒有用替身拍戲的習慣,本人又能完美地表演出導演們期望的結果,這也算是他在業界內口碑驚人的原因之一。
不過北川涼倒沒有覺得有甚麼,或許是因為兩世為人,又或許是因為從幼時起的高度自律,他的學習能力和身體素質都比同齡的孩子乃至成年人都強上許多。
畢竟技多不壓身。
況且對於北川涼本人來說,這次參演大河劇也是他演藝生涯中的一個重要里程碑,在NHK幾十年的苦心經營下,在絕大部分觀眾的心中,只有他們出品的大河劇才叫大河劇,其他電視臺製作的相關題材的劇作充其量也就算的上是‘大時代劇’。
北川涼現在的人氣主要還是集中在家庭主婦和兒童間,並且已經趨向飽和,而大河劇的主要受眾中又有一大批的中老年觀眾,從這方面來說,伊崎先生為他接下這部戲,也是為了增強在這一部分群體中的影響力。
結束了今天的練習後,北川涼也是長舒一口氣,將呼吸調整到平時的頻率,收起木刀:
“今天就到這兒了吧,露比。”
“嗯,我肚子也餓了。”
“那就回家。”
北川涼點了點頭,將木刀重新放進包裡,又仔細地檢查了一遍沒有物品遺漏,這才牽著妹妹的手走出了練習室。
因為培養了好幾年,好不容易作為正式演員可以登臺的星野愛退出了劇團,作為LALALAI劇團的總負責人,金田一敏郎這兩天也是愁眉苦臉,甚至都嚷嚷著想要再開一期WorkShop(體驗型演技培訓班)來吸收新鮮血液了。
畢竟隨著北川涼戲路的開啟,他在劇團裡活動的時間變少已經是肉眼可見的未來,不過這也是常態,包括LALALAI劇團中的其他人在內,許多戲劇演員都會在成名後選擇向影視圈轉型,畢竟隨著電視的普及和網際網路的興起,這邊的市場潛力要比戲劇要廣闊的多。
或許在這樣的時代浪潮下,說不定歷史悠久的戲劇表演也會進行適應性的改革。
走出了劇團所屬的大樓後,北川涼目光復雜地看了一眼LALALAI的標牌,在心中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坐上了伊崎先生提前停靠在路邊的轎車後,北川涼裝作不經意地開口詢問道:
“說起來,露比在幼兒園裡有交到朋友嗎?”
畢竟在他過去幾年的印象裡,北川瑠美衣像是一個怕生的孩子,但是在熟悉的人面前又表現的相當活潑開朗。
不然他也不會想著提前給她找偶像組合裡的隊友了,雖然這個提前似乎提的有點太前。
但話又說回來,在北川涼的眼裡,瑠美衣已經是他這個世界上目前唯一的家人了,關於她的事情,再怎麼上心謹慎都不為過。
“嗯——當然有朋友啦。”
北川瑠美衣再次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雖然因為前世孤苦伶仃的關係,她確實是想要交朋友,但是要真心實意地和幼兒園裡的那些四五歲的小孩子一起玩的話,好像又有點困難。
不過因為上過電視節目《初遣》,在那些小朋友的眼裡,她北川瑠美衣可是當之無愧的幼兒園風雲人物,想和她交朋友的倒是不少。
所以四捨五入一下,基本上就等於自己有朋友嘛。
想到這裡,北川瑠美衣也是自信滿滿地又點了點頭。
北川涼倒是有些頭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基本上從瑠美衣的第一反應就看出了對方的心虛,這不是完全沒有交到朋友嗎?
他是真覺得自家的妹妹哪兒哪兒都好,就是有些太黏糊自己,反而對其他人又冷冷淡淡的,但是北川涼又不能把妹妹強行往外面推,現在也就只能指望等瑠美衣再長大一點後,能適當地走出這個小舒適圈吧。
時間就這麼在日復一日的練習中過的飛快,一轉眼就來到了露比就讀的幼兒園的校園開放日。
前兩年間,由於陸續爆出了發生在幼兒園或是託兒所內的,各種幼師、保育員虐童的事件,大部分的家長都有些風聲鶴唳。
而不久前在靜岡的櫻花保育園虐童事件更是將這種不信任的情緒推至了頂峰,畢竟光是那起案件中已經披露的細節中,就已經出現了辱罵、倒吊監禁、惡性體罰、與哇哇大哭的幼童合照留念等讓家長們頭皮發麻的字眼。
或許就是為了讓家長們放心,露比所在的幼兒園才會大張旗鼓地舉辦了這次的活動,跳舞大會只是其中的一環,根本上還是為了讓家長們能放心一點,提高對幼兒園的信任感。
北川涼牽著露比的手,他的左邊是北川瑠美衣明面上的監護人金田一敏郎,三個人的組合看上去和周圍的其他人沒有甚麼兩樣,像是父親加上哥哥和妹妹。
這是北川涼第二次走進妹妹就讀的這所幼兒園,他上一次來還是將送瑠美衣第一次上幼兒園時,不過那時候見到的景象也是給北川涼留下了相當深刻的印象。
當時正好是新生的入園季,許多剛被送進幼兒園的小孩子根本不願意到教室裡去,不少都是被父母勉強拉著給哄了進去。
但就算是進了教室,有的小孩子仍舊倔強地找準機會就往外逃,有的只是呆呆地立著,四周轉了一圈找不到父母而大聲哭泣。許多父母們則是或是誘騙,或是斥罵,老師們也是忙的暈頭轉腦。
三四歲的小孩子們幾十個人擠擠攘攘,聲音簡直稱得上是響破天際。還在換牙期的孩子牙齒未全,發音發不清楚,吱吱呀呀的老師也不知道他們在說甚麼。
有的撲騰著小腿把鞋子弄掉了低頭去撿,結果頭又碰到了桌子,哭個不停;有的又活潑好動地在座位上沒個安寧,或是拿尺子鋸橡皮,或是向周圍孩子展覽其口袋中的紐扣,甲蟲,瓶蓋等亂七八糟的東西。
跟他們一比,北川瑠美衣簡直算得上是最乖巧懂事的那一檔了。
不過距離那個時候也過去了半年,已經習慣幼兒園生活的孩子們比起那時算是安靜了不少,北川涼一邊饒有興趣地看著金田一敏郎四處笑容滿面地和其他家長寒暄,一邊打量著幼兒園裡的孩子們。
因為北川瑠美衣的存在,大家對於北川涼本人出現在這裡也並不奇怪,在隨手給幼兒園內的保育員們親手簽了幾張名後,北川涼也是坐在了觀眾席裡,安安靜靜地等待著活動的開始。
幼兒園舉辦的基本上都是唱歌、跳舞、畫畫這種型別的才藝比拼,家長們也相當熱情,面對鼓足了勇氣站在舞臺中間的小寶貝們,不管表演的怎麼樣,都不吝嗇於將掌聲和歡呼貢獻出來。
“露比!露比!”
北川瑠美衣一登場,北川涼還沒來得及喊上呢,他身邊的金田一敏郎就已經化身成了狂熱粉絲的模樣,快四十歲的大男人也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了一對熒光棒,狂暴地展示了一段根本就是在亂打但是氣勢卻挺足的御宅藝。
一時也是引得旁邊的家長們紛紛側目。
金田一敏郎今天的心情絕對算是相當美妙,雖然這兩天被劇團的事情弄得有些焦頭爛額,但是畢竟是作為北川瑠美衣的監護人來參加這種活動,北川涼也一起跟了過來。
四捨五入一下,等於北川涼現在就是他半個兒子啊。
已經想當北川涼他爹很久的金田一敏郎終於有一種夙願達成的感覺,此時也顧不上是不是社死了,簡直可以算是手舞足蹈地在給舞臺上的北川瑠美衣應援:
“露比醬!露比醬!”
雖然很想離身邊的狂熱分子遠一點,但金田一敏郎已經把氣氛烘托到這兒了,北川涼也是笑了笑,轉身從隨身的揹包裡依次拿出了應援服、羽帔、頭巾,以及拆分摺疊裝在裡面的旗幟。
只能說在身邊某位“現役超人氣美少女偶像”的影響下,北川涼的技能樹上也是點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技能點。
不到一分鐘就換上了全套的裝備,北川涼揚起旗幟,瞬間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露比!露比!”
有金田一敏郎珠玉在前,北川涼也索性跟著一邊喊一邊揮著手裡的旗幟。
即使是北川瑠美衣也沒想到他居然提前準備好了這麼一整套,看見哥哥這一身有點不倫不類卻又細心地印著她的名字和所有喜歡的要素的自制應援服,莫名地覺得有些好笑,但更多的還是溫馨。
在北川涼和金田一敏郎的雙人助威下,北川瑠美衣的一整支舞曲都表現的想當完美,被特意打理過的髮型和往常並不相同,而是在腦後盤成了一個小巧的髮髻,白皙頎長的脖頸顯現出來,配合著靈巧的舞步和飛揚的裙襬,讓人覺得像是精靈從童話中走出來了一般。
一曲終了,北川瑠美衣驕傲地向哥哥的方向揚起了下巴,她伸出雙手舉在頭頂往那邊自豪地招手。
“這麼小就有明星範兒了啊,露比。”
金田一敏郎被北川瑠美衣的動作給逗笑了一下,隨口調侃了一句。
而跳舞大會的優勝自然也沒了懸念,雖然是小班的學生,但在臨場的發揮和表現上,即使是比北川瑠美衣大上一兩歲的中班和大班的孩子,也沒能比她發揮的更好。
當然,在金田一敏郎的自吹自擂中,他們的場外也算的上是先聲奪人,完全可以邀來一份功。
脖子上掛著大大的巧克力金牌的北川瑠美衣在頒獎結束後,便迫不及待地跑到了觀眾席裡。
“哥哥,我是第一名哦。”
她的臉上完全就是一副快來誇我的,像是貓咪一樣的自得表情。
“露比就是最最最最最厲害的。”
北川涼也是絲毫不吝嗇自己的詞彙,和金田一敏郎兩個人化身誇誇小組,一連串的鼓吹倒是讓北川瑠美衣都有些難得地臉紅起來。
像是為了轉移話題,北川瑠美衣也是從脖子上將那塊大大的巧克力金牌給摘了下來,三下五除二地撕掉了外面的金色塑膠包裝後,先是掰下來一塊遞給了一邊的金田一敏郎。
然後她自己又咬了一口,最後才一個勁地用手舉著往北川涼的嘴裡送:
“哥哥也一起吃。”
北川涼倒是沒想那麼多,在妹妹留下的小巧的牙印邊咬了一口巧克力下來,嚼了嚼後評價道:
“還挺甜。”
“嗯,我也覺得甜。”
北川瑠美衣抬頭看向哥哥還沒摘下的頭巾上印著的【I♡露比】,眼睛都彎成了一道淺淺的月牙,舌尖上止不住地迸發出甜蜜的味道。
在分享著吃完了一整塊巧克力後,北川涼也是抱著妹妹繼續看著場中正在進行的第三項才藝表演,也就是畫畫大會。
“對了,露比不是說在幼兒園裡有交到朋友嗎?在哪裡,讓哥哥也去認識一下好不好?”
北川涼突然的詢問讓瑠美衣整個人突然僵在了那裡,她左看右看勉強想了一個糊弄過去的辦法,裝作有些為難地說道:
“我最好的朋友現在正在參加這一輪的畫畫大會呢,等比賽結束之後,我就帶哥哥去,好不好?”
北川瑠美衣心裡的算盤打的砰砰響,才藝表演結束後便是家長們的參觀時間,會由幼兒園的園長親自領著去參觀園內的各項設施和幼兒食堂。
趁著這個時間差,只要隨便從場中正在參加的小孩子找到一個臨時的好朋友就沒問題了。
“是哪一個啊?”
不過北川涼的問題如影隨形。
北川瑠美衣此時也只好咬著牙為了證明自己不是沒有朋友而頑抗到底,隨手指了正中央的那個看起來比她大上一兩歲的女孩子:
“就是她。”
像是注意到了觀眾席上投來的視線,剛剛畫完手中作品的黑髮的女孩子愣了愣。
鮫島阿比子偏了偏頭。
她感到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