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好,你們就是雨宮介紹的客人吧,我的名字是本堂麻衣,不管怎麼稱呼都沒有問題,很高興在這一次能擔任二位的導遊,希望能在宮崎縣玩的開心!”
第二天臨近中午的時候,北川涼也是撥通了雨宮五郎給他的電話,很快就聯絡上了這位導遊,差不多過了幾分鐘,對方就雷厲風行地趕到了酒店門口,語氣熱絡地衝兩人招呼道。
這位由雨宮五郎推薦的本地導遊年齡看上去也是三十歲上下,長相不算特別漂亮,但很有親和力,額頭上架著一副太陽眼鏡,身材高挑,笑容爽朗,脖子上掛著相機,是開著車過來的。
“麻衣小姐,你好。”
因為雨宮五郎說過對方值得信任,北川涼也就沒有隱藏身份的想法,坐上車後便大大方方地摘掉了遮掩用的太陽鏡和帽子,笑著打了一聲招呼。
“麻衣小姐,之後幾天就麻煩了。”
一邊的星野愛也是見樣學樣地如此稱呼道。
“怪不得雨宮還專門叮囑了我一遍,名頭確實比我想象的還要大呢。”
本堂麻衣露出微微吃驚的神色,顯然是認出了北川涼,但馬上又重新恢復平靜:
“不過在我這幾年接待的客人裡,您也算是人氣最高的那位呢。”
“聽麻衣小姐的語氣,是經常碰見我們這樣的客人嗎?”
北川涼有些好奇地詢問了一句。
“差不多吧,也和宮崎這邊的神社有關吧,宮崎這邊雖然相比於東京算是鄉下,但是也因此保留了不少的大型的神社呢。”
本堂麻衣一邊開著車一邊開口解釋道:
“像是其中最出名的就是供奉著歌曲與藝能之神天鈿女命的荒立神社,據說是比較靈驗,因此不少東京演藝圈的人士都會大老遠地,專門在新專輯、新電影釋出前跑到這邊來參拜呢。”
“這可不是自誇,我這兩年也因此接待了不少挺有名氣的歌手和演員呢。”
北川涼也是點頭笑著回答道:
“那還真是讓人更期待了。”
不過他馬上又補充了一句:
“但是神社之類的人文景點不用介紹太多,我們這次來主要還是為了欣賞自然風光的。”
從前世開始到現在,北川涼都是不願意聽這種神話傳說的,在他看來,其實每一處旅遊景點的各種各樣的或真實或編造的故事的誕生,大部分都是當地旅遊局在選擇將此地作為旅遊資源開發的時候,許多的山川、神社、河流在那一瞬間被賦予了各自的傳說故事,也只有這樣,殷勤的本地導遊也才能得以擁有對來往的遊客口若懸河的資本。
北川涼可不願意被導遊帶著領著說這塊石頭像個猴兒,背後有甚麼故事,那塊石頭像個大象,背後又有甚麼故事,然後大家再一擁而上地上去合影。
這種旅遊對於他來說和純粹的折磨也沒甚麼兩樣。
本堂麻衣自然也聽出了北川涼的意思,她極其自然地點點頭,不動聲色地將腦內的行程圖換成了PlanB:
“瞭解。”
作為一名資深的導遊,本堂麻衣是個很健談的人,恰巧第一次來宮崎縣的星野愛又像是個好奇寶寶,不住地問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每一幕景色,車內的氣氛也逐漸地輕鬆了下來。
“到了。”
差不多半個小時的車程後,本堂麻衣也是停下了車,殷勤地先一步下車幫後座的北川涼與星野愛開啟車門。
“雖然這邊不如高千穗峽和真名井瀑布那麼出名,但是風景一點不差,而且勝在清淨,不是在宮崎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一般都不知道這邊呢。”
北川涼和星野愛一路聽著本堂麻衣的介紹,並肩跟著對方的步伐走進了山林,繞過一處山崖後便看見了一條還算寬闊的河流。
綠草從山坡的頂部一路傾瀉而下,大片大片地一直延伸到遠處深青色的山腳下,陽光也從雲端灑落,天空又低又藍,大堆大堆的蓬勃的白雲讓人的心境都開闊起來。
“哇——”
星野愛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景色,她做出像是要擁抱這片天地的姿勢,大大地張開雙臂。
“太好看了。”
人時常會在大自然的面前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北川涼看著星野愛這個有些傻氣的姿態,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不過馬上,他也做出了同樣的姿勢,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清澈的空氣。
站在一邊的本堂麻衣對兩人的行為感到有一點的詫異,她帶過不少遊客,而絕大部分的人來到這裡後的第一反應就是拍照。
不管是自己用自己的手機拍照,還是拜託她用相機幫忙拍攝合影。
明明人眼都還沒有看完面前的所有景色,卻一定要先讓機器的眼睛先看個飽。
不過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很快打斷了本堂麻衣的思緒。
“本堂小姐。”
攙著懷孕的妻子的黑川先生和善地向她打了個招呼。
“黑川先生、黑川女士,你們這是……”
本堂麻衣有些驚詫地開口問道,她明明在一個小時前才和這對僱主告別,目送了兩人重新回到醫院裡去休養的。
“今天感覺精神比較好,所以就想多在外面曬會太陽,是我先生送我來的。”
懷著孕的黑川女士擺了擺手,溫柔地笑著說道:
“本堂小姐也不用多管我們,畢竟昨天你也和我們都說過了,那邊就是你的新客人吧。”
“嗯,多謝您的體諒了。”
本堂麻衣點了點頭,她和黑川夫婦的談話倒是被另一邊的北川涼聽了個清清楚楚。
看到一臉平和幸福的黑川夫人,北川涼也不自覺地想起了金田一敏郎上個月和他抱怨過的,那個挺著大肚子走進劇院的有馬女士。
雖然直到那一出《青春禁忌遊戲》全部演完,有馬女士也沒再鬧出甚麼亂子,但被迫緊繃了一整場神經的金田一敏郎還是忍不住在事後找人調查了一下對方,生怕她是對手劇團專門準備好送來鬧事的‘演員’。
不過最後的結果卻是對方跟演藝圈確實有那麼一點點的關聯,這位有馬女士在年輕時似乎想要成為藝人,不過因為沒有天賦和人情,四處碰壁到了今天,所以才會露出一副把所有的希望寄託在自己未出生的孩子身上的表情。
用金田一敏郎的話來說,這大概就叫笨鳥自己不想先飛,反而選擇去生個蛋,逼著蛋飛。
仔細想想,他的養母北川富子其實抱持著的心態也大差不差。
和她們兩個人比起來,北川涼自然就覺得眼前這個看起來和和美美,夫婦倆滿眼間都是對新生兒期待的家庭相當順眼了。
正好他們也注意到了這邊,北川涼索性也走近了去,禮貌地問了好。
北川涼這麼一離近,黑川夫婦倆也是認出了他,不過讓他有些鬆口氣的是,對方只是對他單純的眼熟,並且兩個人現在的心基本上全都牽掛在了黑川夫人肚子裡的那個孩子身上,態度也僅僅是稍微熱絡了些。
在簡單的交談中,北川涼也是得知了夫婦倆同樣在東京工作,不管是談吐還是氣質修養,都很符合他對中產階級小家庭的印象。
其實在北川涼剛剛穿越到這個世界的前幾年,他在孤兒院裡時一直期待的便是被這種型別的家庭收養。
雖然可能無法達成今天的成就,但說不定也能享受到人生的另一種幸福。
想到這裡,北川涼也是下意識地看向黑川夫人已經有明顯隆起跡象的腹部。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還沒有誕生的孩子從一開始就比他要幸運許多。
同樣注意到了這邊情況的星野愛也蹦蹦跳跳地湊了過來,順著北川涼的視線一同看向了黑川夫人的肚子,饒有興趣地開口詢問道:
“說起來,孩子的名字,兩位有提前想好嗎?”
“嗯,我們已經知道了,是個和你一樣可愛的女孩子。”
黑川夫人笑眯眯地順便將面前的星野愛給誇了一遍,而北川涼則是在一邊略微偏了偏頭。
雖然懷孕三四個月後就能透過B超手段鑑定出胎兒的性別,但醫院其實是有禁止醫生向孕婦及家屬透露這個資訊的。
這本質上是為了保護新生兒和孕婦的,畢竟每個家庭想要的孩子性別不同,如果得到的不是自己滿意的答案的話,孕婦甚至有可能被強逼著墮胎。
不過雨宮五郎應該也是看出了這對夫婦並不在意孩子的性別,而是真心實意地期待著這個家庭的新成員,所以才會選擇私下透露出這個答案吧。
“至於名字的話,我和丈夫暫時想的是Akane。”
“Akane?茜、朱、彩音、赤音?”
星野愛念出了這個名字,但由於日本的名字有讀音和寫法的區別,就像北川瑠美衣寫作瑠美衣,唸作Ruby(露比)一樣,一時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個。
“就是茜,Akane,茜。”
黑川夫人點點頭,她重複了兩遍這個名字:
“黑川茜。”
“很好聽的名字。”
北川涼在一邊微笑著點頭稱讚道。
閒聊了這麼久之後,黑川夫人也是顯現出有些疲憊的神色,一邊的黑川先生立刻關切地問道:
“怎麼樣?要不要先回去?”
“嗯。”
得到了妻子的答覆後,黑川先生也是和三人一一道別,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妻子回到了車上,準備返回醫院。
經過了這個小插曲後,北川涼和星野愛也是繼續在導遊本堂麻衣的帶領下繼續了自己的行程。
一起爬上了並不陡峭的山頂看夕陽下沉入林中;一起在河裡的小船上互相調侃著擺出《泰坦尼克號》裡的招牌姿勢;一起在能看到大海的瞭望臺上扒著欄杆看海的顏色從近岸的淺綠變藍,灰藍、碧藍、深藍、墨藍,然後連線到天邊。
北川涼和星野愛都不喜歡照相,本堂麻衣一開始還有些不習慣,不過後來也釋然了。
其實她也並不是第一次碰見這種型別的旅客,在很久很久之前,她遇到的一對新婚夫婦也同樣有著這個奇怪的習慣。
因為堅信著之後漫長的餘生中也會共同度過,所以不會太過在意將過去的每份共處的時間都用相機定格。
對方的眼眸就是開啟名為記憶的保險櫃的唯一鑰匙,只需要看著自己在他瞳中的倒影,那些事物,那些風景,那些氣味就能一股腦地在瞬間全部翻湧而出。
“我回來了。”
在宮崎縣度過了三四天的愉快假期後,北川涼終於是大包小包地重新回到了自己在東京的家中。
“歡迎回家,哥哥。”
像是很早就等在門口一樣,北川瑠美衣仰著頭對他露出甜甜的笑容,還試圖伸出自己的小手想幫著將行李給接進來。
“不過怎麼比預定的日期要早上一天?”
北川涼笑著將自己的行李給放在一邊,他伸出手去摸了摸妹妹的頭:
“因為我不想錯過露比的舞蹈,這個理由可以嗎?”
他感覺自己妹妹的頭髮似乎又長長了些,與上《初遣》的那時候相比,已經覆蓋了整個肩頭。
北川瑠美衣相當抗拒將自己的頭髮剪短這件事,好像每一根都是她珍貴無比的私人財產一樣,不過北川涼也尊重她的意見,索性就讓她一直這麼蓄著長髮。
“這就是最好的理由了。”
北川瑠美衣摟住了他的脖子,溫熱的吐息打在北川涼的耳垂上有些癢癢的:
“哥哥到時候一定要看著我。”
“而且——只准看著我一個人。”
“我在之後,會將更多的精力放到偶像這邊的工作來。”
星野愛看向面前的齊藤一戶,認真地開口道。
“我知道,社長您的願望是希望看到B小町登上東京巨蛋的舞臺。”
“我會加倍地努力,去實現這個願望。”
“但是,如果那一天真的達成的話,我也希望社長可以終止我的合同,讓我從偶像這個身份畢業。”
齊藤一戶第一次看見星野愛展現出這樣堅定的姿態。
1997年8月2日,日本天后安室奈美惠舉行了日本歷史上第一次女性歌手的巨蛋巡迴演唱會,以十九歲的年齡成為了最年輕的登上東京巨蛋的女歌手。
星野愛並不覺得自己的才能一定能夠超越這位天后,所以她將時間往後放寬了一歲。
二十歲。
如果能在二十歲的時候達成齊藤社長的願景,順利從偶像身份畢業的話。
那個時候的涼。
是已經能夠去戀愛的——
十六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