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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23-08-04 作者:這裡是嬰寧

兩年後。

作為在國內已經連播了近二十年的老牌親子綜藝節目,《初遣》聚焦的是【小孩子第一次獨自出門購物】這個生活中的情景,節目組會挑選並秘密拍攝記錄2到7歲的小孩子初次出門幫家人跑腿買東西的經歷,因為其溫馨而又接地氣的選材和拍攝手法,在國內的人氣也一直居高不下。

而今年七歲的MEM啾也是這檔親子綜藝的忠實受眾之一,她在很小的時候就有想過要成為偶像或是演員,甚至還專門給自己想了好半天的藝名,最終才選中了MEM啾這個名字,原因是覺得說出來的話就會感覺很可愛。

其實MEM啾也是有幻想過自己哪一天會被【初遣】這檔綜藝的節目組選中的,而且自信會表現地相當出色,大大地吸引住觀眾的眼球,但是隨著年齡一天天地增長,已經馬上要長到八歲的她看起來機會好像是越來越渺茫了。

因為母親已經在哄兩個比她小上幾歲的弟弟睡覺了,所以MEM啾專門將電視的音量調小了一點,她們家也是單親家庭,母親一個人養育著她和兩個弟弟,可以說,從很小的時候,MEM啾已經幫著承擔了部分的家務,像是【初遣】節目中的外出購物,甚至可以說是習以為常,能做的相當熟稔了。

這也是她希望節目組能找上自己家的一個原因,【初遣】節目組為了保證孩子們的安全,通常會選擇提前和附近居民溝通,同時也會派出二三十個工作人員扮演成路人或是警察,但即使在這樣的鋪墊下,大多數的三四歲的小孩子還是會在路上哇哇大哭或是不知所措。

所以MEM啾才會覺得自己一定能比他們做得好。

不光是買東西,甚至連兩個弟弟的幼兒園放學都是由她去接的,她已經習慣了拉著弟弟的手,從家長們和汽車間構成的一道道圍牆裡自在地穿梭著,輕而易舉地帶著兩個小不點回家。

就在MEM啾這麼有端聯想的時候,電視中的廣告也是終於結束,新一期的【初遣】正式開播。

“今天的這位小朋友,可能和過去的不太一樣。”

熟悉的旁白聲音開始響起,評論席的嘉賓們也已經管理好了自己的面部表情,感覺隨時就能睜眼張口用誇張的語氣說出卡哇伊卡酷一斯國一等感嘆詞彙。

伴隨著節目的原創曲《哆啦咪發沒問題》的歡快語調,鏡頭終於是拉到了一處公寓中,對準了一個正在看電視的小女孩子。

在她的旁邊,名字和年齡也迅速地被字幕給標了出來:

【北川瑠美衣,三歲零二個月。】

“卡哇伊!(好可愛)”

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般,評論席瞬間傳來了卡哇伊的驚歎,不過這一次電視機前的MEM啾倒是沒覺得反感,因為在鏡頭下那個略微歪著頭的女孩子確實有著能被稱讚的可愛。

偏金的髮色讓人覺得像是混血,或許是因為年齡不夠,還只能垂到肩膀的部分,瞳孔的顏色則是奪目的紅,大而有神,小臉微微有一些嬰兒肥,讓人有一種強烈的捏一下的衝動。

但總覺得,對方的這個名字,好像有在哪裡聽過。

帶著這樣的疑惑,MEM啾撐著臉興致勃勃地看了下去。

“喂,露比,家裡的醬油沒有了,快去買。”

這個時候,從畫面中,另外一個大約十一二歲的少年從廚房裡繞了出來,隨著MEM啾張大了嘴巴,節目組也以噹噹噹的猛烈音效向觀眾打出了他的名字:

【北川涼,北川瑠美衣的哥哥,知名戲劇及影視演員】

下面便是一串長長的代表作名單。

評論區這個時候也瞬間爆發出了斯國一(好厲害)的感嘆,而且明顯地感覺比上個卡哇伊要正式許多,甚至沒有甚麼敷衍的意思了。

隨著鏡頭拉近展現出北川涼的全貌,不少女嘉賓們又紛紛喊出了卡酷一(好帥氣),語氣真誠,不像演的。

畢竟平心而論的話,以對方的流量和人氣,把他們評論席的這一圈嘉賓拉一塊加起來,估計也頂多算是個平分秋色。

“不要嘛!”

但是電視裡的畫面很快又將包括MEM啾在內的所有人給重新吸引了回去,北川瑠美衣嘟著嘴拒絕了北川涼的要求。

來了來了。

MEM啾不由得坐正了身子,她看【初遣】這節目都好幾年了,不少的小孩子根本就沒有獨自出門的勇氣,接下來大概就能快進到小姑娘撒嬌打滾大人連哄帶騙的經典環節了。

“這種事情不難的吧,露比已經都三歲了。”

和MEM啾預料中的一樣,北川涼看起來有些頭疼地走到了妹妹的身邊,一臉無奈地勸說道:

“我實在是走不開啦,沒有醬油的話,晚上的飯都沒法做。”

“沒有甚麼好害怕的吧,露比馬上都要去上幼兒園了。”

他一邊輕柔地哄著一邊抱住了北川瑠美衣,完全就是過去節目中那些父母的做法。

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MEM啾總感覺北川瑠美衣的臉上在那一瞬間浮現的根本就不是甚麼害怕之類的情緒。

大概是“啊——至福——”這種感覺。

“不行啦,萬一我被壞人捉走了怎麼辦?”

“哥哥不就變成一個人了嗎?”

北川瑠美衣做出孩子氣般的發言,引來了評論席嘉賓們一陣善意的鬨笑。

“哪有那麼多壞人……乖噢。”

雖然很想多吐槽一句他們現在所住的高階小區每棟樓配備的警備力量估計比住戶還多,但北川涼最終還是忍了下來,笑著摸了摸北川瑠美衣的頭髮:

“露比,乖。”

露出了完全享受的姿態,北川瑠美衣終於像是鼓足了勇氣:

“好……好吧,我去一個人買醬油。”

“路上小心。”

在將放了錢的小錢包小心地放進北川瑠美衣的隨身小包之後,北川涼又給她指了指幾百米外的商店位置,其實這也是小區裡自帶的商店,這才有些不放心地目送著北川瑠美衣出了門。

對於像MEM啾這種《初遣》的老觀眾來說,他們很清楚出門前的部分不過是前菜,節目到這個時候才算是真正拉開序幕。

以北川瑠美衣剛才在家裡表現出來的性格來看,完全就是一個被哥哥嬌慣的小女孩子,大概走不了兩百米就會茫然不知所措地在路邊哇哇大哭起來吧。

或者再差勁一點的話,說不定下完樓便想回家,以前節目中也出現過很多這種情況。

三四歲的小孩子突然獨自離開家,還要肩負著去到某地和某人交流購買商品的任務,其實表現的即使不盡人意,大家也都是報以鼓勵的態度。

不過剛才北川涼親暱的微笑已經擊沉了包括MEM啾在內的全國幾萬個十歲以下的小女孩,此時此刻,大概有相當多的人正幻想著自己也有這麼一位溫柔的哥哥,這麼想著想著,就突然會產生露比偷走了我的人生的感覺了。

北川瑠美衣懶散地打了個哈欠。

和大部分人的猜想完全不同,走出家門的她一點沒有甚麼膽怯的表現,反而是蹦蹦跳跳地一路前進,遇到同一個小區的鄰居,還能開朗大方地主動打招呼,幾乎是一刻不停地走進了商店。

嗯?

我的精神崩潰嚎啕大哭呢?我的迷惘茫然不知所措呢?我缺的這塊節目效果誰給我補啊?

“你好,可以給我拿一瓶醬油嗎?”

個子勉強長到一米的北川瑠美衣有些夠不著櫃檯,她便舉起右手大聲地向售貨員開口道。

但此時的售貨員卻是由節目組的工作人員臨時假扮的,這個時候,另外兩名工作人員假扮的顧客也一起走進了商店,圍著售貨員就是一頓諮詢。

看起來沒辦法幫北川瑠美衣親自去拿醬油的售貨員只好露出了一個苦惱的笑容,她指了指貨架的一邊:

“就在那邊噢。”

來了。

MEM啾又直起了身,作為【初遣】節目組的忠實觀眾,她自然是知道這一招的,有許多小孩子雖然能到達商店,但往往因為緊張說不出來要購買的商品的具體名字,為了節目效果,工作人員假扮的店員有時候會故意將兩樣物品一起拿出或是指向一整片貨架,來讓孩子自己挑選。

三歲孩子的識字量,怎麼可能能分清醬油和其他調味料……

嗯?

“醬油~醬油。”

“找到了。”

輕而易舉地在琳琅滿目的貨架上一眼就挑中了醬油,北川瑠美衣絲毫沒有猶豫地拿起了一瓶醬油,眼看就要又走回收銀臺去結賬了。

“小朋友,今天我們這邊有零食半價的活動噢,薯片、果凍、餅乾、麵包,又便宜又好吃。”

來了來了。

MEM啾已經前傾著小半個身子了,一臉興奮地看著電視中的畫面。

這可是節目組的終極殺招,許多能順利到達商店也能順利買到父母要求的商品的小孩子,有時候會抵擋不住小零食小玩具的誘惑,也出現過買了一大堆零食飲料,結果忘記了買需要物品的小孩子。

但北川瑠美衣卻熟視無睹地走了過去,那些亮晶晶的果凍和包裝精美的餅乾像是對她一點吸引力都沒有一樣。

所有的底牌全部失效,所有的工作人員只能是目送著北川瑠美衣付了錢後便拿著醬油走出了商店,突然生出了一種挫敗感。

就算是他們去超市,如果旁邊有人喊著零食半價的話,也肯定會去看一眼的吧。

總感覺在自制力這方面被一個三歲的小女孩給爆掉了。

和無事發生的去商店的路一樣,北川瑠美衣的歸途也同樣無事發生。

可能唯一比較麻煩到她的便是手裡的那瓶醬油,北川瑠美衣的手太小了,得兩隻手一起握著,才能把它給拿穩當。

輕輕巧巧地又爬上了樓梯,走到了自家的門口,雖然北川涼早就已經將門給開啟,但北川瑠美衣還是很元氣地喊了一聲:

“哥哥——我回來了。”

她一邊說著還一邊抹了一把額頭上實際並不存在的汗,像是要極力地顯示出自己這一趟有多不容易般,露出了很自豪的神色。

評論席又是一陣其樂融融的笑聲。

如果不是因為知道節目組的拍攝是全程隱秘的話,他們甚至都要懷疑這個小姑娘是不是看過甚麼劇本了,鏡頭感簡直強的離譜。

和以往的節目類似,面對著成功完成第一趟出門任務的孩子門,監護人們都會予以最熱烈的鼓勵和感動,甚至也有不少父母看見自家孩子大包小包地往家裡一步一步走來的時候會當場泣不成聲。

“辛苦你啦,露比。”

北川涼從客廳裡走出,他蹲在妹妹的身前接過了醬油。

“嗯,我有在好好努力噢。”

北川瑠美衣看著哥哥,用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露比是最棒的!”

順手將妹妹給抱了起來,北川涼用額頭去蹭著她的鼻尖:

“我真的很開心。”

甚至一瞬間忘記了自己在參與綜藝節目的錄製中,但【初遣】本身想要的說不定也就是這一剎那的情感流露。

兩年多前,北川涼原本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和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有所交集,但在一連串的陰差陽錯之下,他們卻還是成為了只有彼此的一家人。

金田一敏郎一開始還不放心他這個孩子能不能照顧好另一個孩子,甚至想過委託其他信得過的朋友暫時收養北川瑠美衣,但最終還是這麼兩個人地過來了。

因為當年田中記者的那篇小報過於效果拔群,北川瑠美衣一下子就成為了形婚的隱藏受害者,再加上又是嬰兒,所以幾乎沒有甚麼人關注,絕大部分的網友甚至都已經忘掉了這個孩子的存在。

但隨著北川瑠美衣的慢慢長大,她依然需要走入校園乃至社會,依然有可能因為過去的事情而被人指指點點。

所以北川涼才會選擇《初遣》這個綜藝,也是希望能進一步地將北川瑠美衣與北川家割裂開來,先入為主地在他人的心中植入北川瑠美衣這個孩子很乖巧懂事,是北川涼的妹妹,而不是那兩個人的孩子的這個事實。

北川涼輕吻了一下瑠美衣的面頰。

同樣是面對著鏡頭,但與兩年多前那個做作的吻並不相同。

非常的柔軟,溫暖,充滿了溫柔感。

作為已經播出了近二十年的老牌綜藝,【初遣】很喜歡在八年或是十年後對之前參與節目錄制的家庭進行再度的採訪。

在這一期【初遣】的結尾,也慣例地落下了留白:

“不知道當初那個或勇敢或膽怯,或走或跑或跌倒或爬起的小寶貝,十年之後會變成甚麼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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