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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2023-08-04 作者:這裡是嬰寧

星野愛並不是第一次化妝。

在過去一年的偶像生涯中,在每次的live開始前,都會有專門的女性化妝師來給她們B小町的成員化妝。

像是童話裡的百寶箱一樣,化妝師隨身攜帶的箱包裡裝滿了各式各樣琳琅滿目的化妝品,與B小町的其他成員不同的是,星野愛對這些瓶瓶罐罐以及上面的英文字母們一無所知。

她記憶裡唯一和‘化妝品’這個概念沾邊的印象是很小的時候,母親給她洗完澡後,在她的身上撲上的痱子粉。

這種不知名的雜牌痱子粉現在已經買不到了,但星野愛卻一直能記得那種廉價的香味,像是融進了她的骨頭裡一樣。

第一次化妝的時候,她只是有些忐忑地看著化妝師精挑細選般地從袋子裡抽出一支口紅,十餘隻口紅筆直地立在那裡,像是甚麼整裝待發計程車兵一般。

星野愛分不清這些甚麼色號的區別,在她的眼裡,這都是一抹鮮紅,是為了將別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而來的紅,從作用上來說,和丹頂鶴頭頂那塊紅實質上並無甚麼區別。

但化妝師卻鄭重地將那支口紅點上了她的唇,薄薄的紅妝落在白皙的臉上,如同雪中的紅梅,但又不自然地透露出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氣息,像是要掩蓋住這份不成熟一般,星野愛在化妝師的指示下對著鏡子微微抿了抿唇。

然後,對方給她的雙頰微微撲上了一層粉底,眼眉和眼影自然也不會落下,星野愛睜大著紫色的瞳孔,她的睫毛很長,撲閃著有如展翼的蝴蝶,化妝師細細地給她畫了眉,染了一層薄薄的眼影。

在最後,將如瀑般的長髮梳理,幾乎是抱著一根一根弄好每根髮絲的耐心,直到額前的劉海終於呈現出最完美的蓬鬆感。

努力回想著那時候對方的每一步,星野愛對照著鏡子微笑。

狹小仄暗的出租屋裡,用衣架掛在牆邊的幾件嶄新的衛衣和連衣裙是難得的亮色。

然後,星野愛從抽屜裡抽出一支口紅。

那是齊藤社長的夫人,齊藤京子送給她的禮物,因為她幫著給對方帶了一張北川涼的親筆to籤。

斜面的膏體略過唇邊,第一次自己塗口紅的少女顯然沒有甚麼經驗,事先的打底、潤唇和遮瑕的步驟全部都忘了個一乾二淨。

她塗的很重,在昏暗的燈光下,甚至紅的有些驚心動魄的感覺了。

涼。

星野愛把玩著手裡的口紅撐著頭看向鏡子中的自己,輕輕地從嘴裡說出了這個名字。

明明已經過了快一年了。

但星野愛還是不清楚。

她到底是在靠謊言維持著對他的喜歡。

還是在靠他的喜歡維持著……撒謊的能力。

報雲社《週刊藝能實況》的編輯部內,幾個深夜加班的編輯正在討論著下一期的報刊內容。

每個人都擁有著強烈的好奇心,尤其是對於那些出現在熒幕上的演藝圈的人士們,即使是最喜歡他們而又最剋制的粉絲,也會不自覺地想要了解更多,這些一天比一天瘋長著的好奇促成了這種以曝光業內秘聞為內容的小報們。

相當多的記者為了滿足那些帶著嗜血的好奇,也為了自己的利益,恨不得變成蟲子去鑽進每一個知名人士的血管,以求窺探更深更暗的秘密。

“這兩週好像沒有甚麼爆炸性的新聞啊,不管是實體的銷量還是網路公眾號的閱讀數,都一個勁地再往下掉。”

一個已經有些半禿頂的中年編輯抱著腦袋哀嚎道。

“區警察局裡的記者俱樂部也沒有甚麼訊息傳來……真是的,嫖娼隊能不能給點力啊,已經被出軌隊和隱婚隊拉開了有四分啦。”

又一個編輯有些絕望地大喊道。

雖然是以編寫行業內醜聞秘聞的小報,但報道的內容還是需要建立在真實性的基礎上,所以也不能完全生編硬造捕風捉影。

“說起來,這兩個星期唯一有點價值的訊息好像就是北川涼父母的新書發售會以及LALALAI劇團的新戲放出預告了吧。”

作為時下最炙手可熱的明星之一,北川涼也算是這類小報的寵兒之一,與他相關的資訊絕對算得上是價值連城。

“但是你說的這兩樣,根本就算不上甚麼秘聞吧,該知道的也早就知道了,報道這樣的內容的話,我們和其他的報刊也沒甚麼區別了。”

禿頂的編輯撇了撇嘴否決道。

就在這個時候,一名行色匆匆的記者突然推開了編輯部的大門,一臉興奮地舉著手裡的相機喊道:

“主編!主編!今天晚上我有拍到北川涼在上野的商場,而且同行的還有其他的女孩子!”

但是編輯部裡並沒有如他想象的一般瞬間轟動,爭先搶後地過來拿他的相機,反倒是一個個繼續老神在在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

“……我說田中啊,你是不是上個月追另外一個女演員的地下戀報道追魔怔了,還沒回過神來?”

禿頂的主編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

“你但凡在推特上搜尋一下北川涼的相關tag,就能發現他的粉絲們早就知道了你說的這個‘爆——炸——性’新聞。”

一邊說著,主編一邊站起身拍了拍這名名叫田中的記者的肩膀,語重心長地指點道:

“你知道推特上他的粉絲是甚麼反應嗎?”

年逾四十的中年大叔捏著嗓子模仿道:

“好耶!涼寶看樣子終於交到朋友了,上次被粉絲拍到還是他一個人去吃海底撈吧。”

“是啊是啊,希望涼也能多認識一些同年齡段的小孩子,你們誰還記得上次涼參加那個親子綜藝節目的時候,把同一期的小孩子們全部變成自己的小跟班的事?”

“哈哈,我這個超級有印象,所以我一直覺得涼和大他一些的孩子反而能玩的來一點,明明都是同齡的孩子,涼好像每次看人家都會不自覺地流露出‘你很幼稚’的感覺,那次好像還貢獻了不少的表情包吧。”

然後,主編笑眯眯地對田中記者說道:

“我覺得但凡你能做一點事先的調查,都會知道北川涼的粉絲群體裡最有話語權的就是那堆歐巴桑(阿姨)。”

“而且,有沒有可能。”

“大夥根本不會把一個八九歲的孩子往戀愛那方面想?”

辦公室裡頓時爆發出了鬨笑,田中記者自己都覺得有些無地自容了,他拿著相機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裡一時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算了算了,既然田中你這麼喜歡也特別擅長扒人家的地下戀和出軌甚麼的,那我交給你個新任務怎麼樣?”

在奚落了對方一頓後,主編還是搖搖頭嘆著氣說道:

“您請說!”

田中記者立刻抱著要一雪前恥般的心態大聲回答道。

主編笑了笑,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煙盒來,抽出一支香菸,田中記者也是很有眼力勁地掏出了打火機,恭恭敬敬地幫自己的上司點燃了香菸。

“我記得你入行也有一年多了吧,田中。”

“是!”

“那應該有聽說快一年前,北川涼的養父母有了親生女兒這件事?”

“當然,那時候我也在醫院旁邊……雖然最後沒能得到採訪的機會就是了。”

主編聽著對方的話點了點頭,又吐出了一個菸圈,淡淡地開口道:

“其實北川夫婦倆結婚後十幾年都沒孩子,所以才會選擇了去孤兒院收養一個孩子,也就是現在的北川涼。”

“所以當時北川富子懷孕的訊息一傳出來,圈內其實就有不少的風聲,說這個孩子未必就是北川進本人的。”

“不過大家扒了這麼久也沒怎麼扒出來甚麼實質性的證據。”

“但是嘛,如果真的能查出來點甚麼的話,那就可是能上頭條的‘爆——炸——性’新聞啦。”

田中記者馬上理解了主編的意思,立刻拍著胸脯保證道:

“放心好了,我這就去調查這件事情!”

“等你的好訊息。”

主編笑眯眯地將被打滿了雞血的田中記者給送出了門。

當然,他自己也沒指望田中真的能查出點甚麼,只是隨手給對方找點工作而已,說不定還能有點意外收穫。

送走了田中記者後,編輯部的空氣便又重新低沉了下來,一群編輯們繼續唉聲嘆氣地尋找著適合釋出的業內新聞。

“要不要再把姬川愛梨的事情拿出來報道一下?我記得也是最近才生下了個兒子吧。”

“姬川愛梨?是不是那個出演過晨間劇的女演員,流量也就勉勉強強吧,作為備用方案吧,實在沒有噱頭的話先將就著用。”

“哎,要是北川涼現在不是九歲而是十九歲就好了。”

一個編輯有點山窮水盡般地開始幻想起來。

“九歲的男孩子和十三歲的女孩子確實沒有辦法炒作起來,但如果是十九歲和二十三歲的話……”

“感覺還是挺適合的嘛。”

不過他馬上又啞然地笑了笑,畢竟誰知道十年之後北川涼還有沒有著當下這般巨大的流量。

在這一行裡呆的久了,太多如流星般劃過的童星,他見的實在有些多了。

金田一敏郎正在整理新戲《青春禁忌遊戲》的報名名單,他滑鼠下滑,在【瓦洛佳】這個角色的意向下,看到了【神木光】的名字,這也是劇團裡第二個願意試鏡這個角色的成員。

因為大家都很清楚,只要是北川涼想要的角色,劇團裡很難有人和他爭得過。

神木光。

金田一敏郎對這個名字有印象,腦海裡很快浮現出了對方的形象。

這個孩子的父母是他認識的朋友,差不多三年前的時候因為一起車禍去世,但神木光本人卻表現出了強烈的意願,既不願意被親戚收養也不願意進入孤兒院,而是由此加入了LALALAI劇團。、

金田一敏郎還記得在對方父母的葬禮上,神木光的長輩抱著他哭泣,認為對方從此淪落成了一個苦命的孩子。

當天晚上的守夜儀式時,神木光卻淡然地走到了他的身邊,抬頭向他詢問了一個完全不像是孩子卻又孩子式的問題:

“為甚麼要哭呢?”

“因為大家都很難過。”

“為甚麼難過呢?”

金田一敏郎完全無法理解對方詢問這個問題時的心情。

他只是覺得這個孩子充滿了異樣和非人的特質。

而這兩點,和劇團裡的北川涼非常相似。

所以,在北川涼因為進入影視界,忙於拍攝電影和電視劇而暫離劇團的時候,金田一敏郎向對方發出了邀請,直到今天。

從外形和演技上考量的話,神木光確實有著扮演瓦洛佳的潛質。

在短暫的猶豫後,金田一敏郎選擇透過了對方的試鏡申請。

而在另一處房間中,神木光也正在對著鏡子打磨演技。

他正在給【瓦洛佳】這個角色做測寫和畫像。

“我不懂生命的重要性,不懂守護生命的意義為何。生命的誕生以及失去生命的瞬間所產生的所有情感,我連一點共鳴也沒有。”

“我一直是這樣。我不懂那些事,明明不能不懂,明明大家都知道,但我還是不懂。一直以來,為了知道那些事,我學習了許多知識,然而不論再怎麼努力,我到現在還是不明白……人為甚麼想要活下去。”

神木光開始念起臺詞,他一個人在房間中突然站起身來,對著鏡子中的自己勾起嘴角發笑。

“我已經厭倦了這種稀鬆平常,不過可喜的是我發現了一個非常精彩的遊戲。這樣說可能有些過分,但是這是一個對我來說可以稱之為遊戲的東西。”

他嘩地張開雙臂,眼裡閃爍著喜悅與狂熱。

鏡中俊秀的少年的臉龐,逐漸有了扭曲感。

“人性不值得考驗,所以我才想要去看。我反正得到了深深的道德滿足,也欣賞了你們的麻木和無能,哪怕是採取一丁點兒行動的能力都沒有。別了,親愛的同學們。唉,你們呀,一群木偶!一生都被線提著,由別人操縱。”

神木光忽地吹了一聲口哨。

“都怪我,但沒有辦法,說不定只有這樣,不斷地奪取他人生命中有價值的東西,我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在活著。成功了!奏樂吧!放禮炮吧!鼓掌歡呼吧!國王勝利還朝!”

角色的臺詞與自身的獨白混在了一起。

在短暫的狂熱之後,神木光又重新恢復到了冷靜,情緒管理對於演員來說是最基本的能力之一。

推開單人練習室的門,神木光正好撞見了走廊裡的北川涼和跟在他身後的星野愛。

他沒有猶豫地跳過了那個女人,直接看向了北川涼。

【最想要成為其母親的童星】榜單兩連霸,當下最炙手可熱的童星,像是被世界上所有人都鍾愛著的北川涼。

從和對方在兩年前相遇的時候,他就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或許只有擊敗了對方之後,他才能真正感受到自己這條生命的重量。

神木光搖了搖頭,感覺到了微微的可惜。

直到那件事之後,他才知道了北川涼從來沒有將那個女人當成過一天母親的事實。

不然的話,他說不定會更有成就感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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