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瑠美衣在過去看過很多遍愛的舞臺演出,雖然偶爾是自己抱持著想要去學習和為將來做打算的心態,在網路上搜尋當時熱門的偶像表演影片時無意中點進去看到,但更多的時候,她都是陪著那時候密切關注著愛每一場表演的哥哥一起看的。
而讓北川瑠美衣印象最為深刻的,便是大概十年前B小町在東京巨蛋的公演,那時候的愛還是星野愛,她也只是個剛上小學的小孩子。
雖然當時因為種種突發因素疊加在了一起導致兩人並沒能在當天去到現場,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網路直播有意的減噪其實也讓幫她儘可能地遮蔽了現場龐大的聲浪和狂熱的氣氛,再加上特有的全方位視角,反而更能讓北川瑠美衣真切且專注地去欣賞作為偶像的星野愛的這場畢業演出的每個細節。
作為從上輩子就開始的資深追星族,即使當時的她因為愛和涼越加親密的行為而對前者相當牴觸,但北川瑠美衣也不得不承認,那時候的星野愛確實就是站在偶像行業最頂端的人物。畢竟在她之前和之後,到現在都沒能誕生出第二個從地下偶像一路爬到東京巨蛋的偶像組合,更何況當初B小町的其他成員其實並不算是十分出色,如今也不過是跟著不忘拉好閨蜜一把的愛一起在節目《B小町×B小町》裡擔任固定嘉賓,和當初B小町的模式幾乎相同,透過和愛捆綁出場才勉強在這個圈子裡進行活動。
不過說起來,也正是當年B小町或者說愛單人的人氣太高,這檔由她牽頭組織的《B小町×B小町》的網路綜藝才能一直人氣穩定地辦到今天,甚至已經到了被人稱作是女版的《SMAP×SMAP》的地步,在整個偶像圈裡都有著相當的影響力。
但這也並不表明北川瑠美衣就覺得對方作為偶像來說就一定比自己要強,雖然她也願意承認愛過去時曾無意中說過的‘露比作為偶像簡直比她要幸運太多’,可北川瑠美衣同樣十分反感將她如今所獲得的一切成績全部歸功於‘幸運’這一個簡簡單單的修飾詞上。
倒不如說,從她十幾年前說出以後一定會超過愛這一句話開始,北川瑠美衣自己就從來沒有放棄過努力,她自幼兒園時開始的舞蹈課程一直認真地學到現在沒怎麼停,剛成團時簡直可以說是一塌糊塗的唱歌水平到現在也練了上來,作為偶像的形體管理和飲食控制幾乎已經成了習慣,甚至就連專門為了她才學了甜點烘培(?)的哥哥做的甜品也都沒怎麼再碰過了。
就像她今天剛剛才和愛一起討論的關於東京巨蛋的話題一樣,對於兩人而言,那裡的公演就是她們人生中一道具有重要意義的分水嶺,哪怕只是為了向過去偶像生涯中的一切努力告別和致謝,她們都會竭盡全力地在登上那個舞臺前將作為偶像的全部技能技巧打磨到極點,然後在當天盡情地展現出來。
將近十年前的愛毫無疑問地做到了這一點,但北川瑠美衣同樣對自己有著絕對的信心。
想到這裡,北川瑠美衣也是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對著面前的立地鏡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目不斜視地將舞蹈服換上,細心地撫平褶皺。
得益於北川涼的那通電話,她確實‘暫時’並不打算為了自己的那點虛榮心在女人的層面和愛進行無謂的較量了。
但僅僅是在偶像層面相互較勁的話——
大概是由於幼時經歷坎坷的緣故,在很長的一段時間,愛都有為自己的身高稍稍困惱過,以至於當初B小町剛成團沒多久就開始進行人員更換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為了保持舞臺表現的協調,簡單地說,就是必須要讓個子並不怎麼高卻擔任不動C的自己和其他成員間達成一種微妙的和諧。
雖然十二歲之後各項條件都得到了明顯的改善,她的個子又往上噌噌地長了好幾公分,但因為女生的發育期確實就只在那一段是時間,愛的身高最終還是停留在了一米六零差一點的位置。
隨著北川涼的體量逐漸長開和兩人的交往結婚,現在的她出門幾乎是必備一雙高跟鞋,才讓兩人之間的身高差距沒有拉開過大,想要親暱的時候一個稍稍踮腳一個微微低頭也算是輕鬆,畢竟日本這邊的女性平均身高就是這樣,如果真要算的話,現在的她怎麼也是平均線之上的水準。
或許就是因為在身高的問題上存留下來了些許的殘念,她才會相當喜歡有馬加奈那個孩子。
但話又說回來了,相比於對方那一眼看到未來的貧瘠平原,北川愛對於自己的身材發育還是相當滿意的,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是她在這半年的備孕期裡就早早地和涼決定了之後要母乳餵養的底氣,畢竟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倈應該都餓不著那個還沒出生的寶寶。
起碼這幾年間也沒餓著寶寶她爸就是了。
想到這裡,面對著立地鏡穿衣服穿到一半的北川愛也是無奈地嘆了口氣,一旁緊張地關注著兩人的MEM啾趕緊問道:
“怎麼了嗎?是衣服不太合身嗎?”
“沒事兒,衣服挺合適的。”
北川愛笑著回應了一句,偏過頭去看了一眼瑠美衣那邊:
“只是有點感慨露比好像刷地一下就長大了。”
一時分不太清愛到底指的是哪一方面的大,MEM啾也是有點尷尬地乾笑了一聲,點著頭將這個話題給敷衍了過去。
三個人各自換好柔軟貼身的純色舞蹈服後便一起走出了更衣室,MEM啾本來還想打趣幾句活躍一下氣氛,但看著莫名地一臉嚴肅的北川瑠美衣和若有所思的愛,一時間也是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快走兩步拉開了練習室的門開口給愛介紹道:
“我們ACE平常就在這邊練習,因為是隔音房間,平常不用的時候可安靜了,說個小秘密,阿比子有時候被編輯部催稿,在死線邊緣的時候就會跑到這裡面來趕稿子的哦。”
“確實很寬敞呢。”
因為已經順便換上了舞鞋,倒也沒必要再脫鞋,穿著白襪踩著白鞋的愛聞言也是笑盈盈地走進了練習室,有些好奇地四處打量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感慨道。
“晚上還要和京子和阿比子她們吃飯,還是加快點時間吧?”
另一邊,北川瑠美衣一進門便直接往放置著音箱的角落裡走去,一面動作嫻熟地開始操作,一面隨口略微催促了一句。
“也是,都五點了要。”
MEM啾略微伸展著身子做著熱身運動,馬上又轉過頭去朝著愛的方向拜託了一句:
“那就麻煩愛幫我們看看哪裡有問題、哪裡又需要改進啦。”
“好。”
北川愛在兩人的正方向那裡靠著牆慢慢地坐了下來,偏過頭去笑著答應了一句,帶著腦側綁好的馬尾一晃一晃的,配合著一身和她們同款的純色舞蹈服,整個人也多了幾分青春的躍動感,甚至讓MEM啾都有點愣神,感覺對方現在都能毫無違和感地直接加入她們。
不過伴隨著北川瑠美衣除錯裝置完畢,歌曲的伴奏開始在房間裡響起,MEM啾趕緊將這個想法丟擲腦袋,轉身站到了瑠美衣的身邊。
雖然在鮫島阿比子畢業,ACE從三人團變成兩人團後,已經沒有甚麼舞臺C位可言,但自從今年開始,每次站到北川瑠美衣身邊,MEM啾其實還是能感受到自己與她之間存在著的某些差異。
如同她曾經不經意聽到過的製作人鏑木勝也的評價一樣,北川家的這三個人雖然彼此都沒有血緣關係,但卻奇蹟般地都擁有著將所有觀眾視線都牢牢地吸引在自己身上的,獨屬於明星的特質。如果兩兩同框出現的話,甚至會讓人產生根本移不開眼睛的錯覺,北川涼和愛近年搭檔的諸如《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之類的電視劇和瑠美衣這段時間做的風生水起的直播節目《北川家今天的飯》之所以成為爆款,其實也有一部分的原因出在這裡。
只是之前的北川瑠美衣身上的這個特質展現的並不明顯,或者說有點時靈時不靈的感覺,不然鏑木勝也兩三年前也不會給她一個有點奇怪的評價了。
如果要讓MEM啾來說的話,現在的瑠美衣簡直就像是把這個機率性的技能變成了固定的被動技一樣,而這個變化的時間節點恰恰就是北川瑠美衣和涼那檔子事之後。
單從結果來看的話,MEM啾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家社長真的是甚麼魅魔體質,能給人蹭蹭蹭地加正面增益buff了。
“MEM啾的注意力要集中點喔。”
就在MEM啾自己有點胡思亂想的時候,愛相當溫柔的聲音也是馬上傳到了她的耳中。
“好的!”
MEM啾聞言也是趕緊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拋掉,迅速進入到了狀態,和北川瑠美衣默契地對視一眼後便在愛的眼前開始了排練。
“露比,剛才的動作有點奇怪。”
曲子剛剛放了半分鐘的樣子,北川愛便又一次地主動開口,聲線依舊柔和,託著腮悠悠地補充道:
“上次在武道館跳這首曲子的時候,露比的手是抬的比現在要高一點的哦。”
“姐姐、難道說有看過我們上一次的巡演嗎?”
被愛的發言給驚到了一下,北川瑠美衣一直緊繃著的小臉也是露出了訝然的神色。
“嗯,那次是陪著涼一起在家看的,他之前不是說過要單推露比你嗎?所以有的場次就算沒辦法到現場,也幾乎都會在網路上觀看付費直播的。”
北川愛一面說著一面把玩著自己耳畔的髮梢,朝著瑠美衣的方向稍稍揚了揚下巴,語氣悠然:
“託有個偶像單推人丈夫的福,露比出道以來這麼多場的演出我也有看了個十之五六吧,更何況我和露比本來就是一家人吧。”
“只是沒想到姐姐會記得這麼清楚……”
北川瑠美衣搖搖頭,明明只是想在偶像的層面上和對方較量,但愛的這些話一出,她自己卻又無可避免地回想起了更多過去的回憶。
說到底,星野愛畢業的時候她都還沒有出道,相比於完全是跨時代、幾乎並不存在競爭關係的偶像,她們在過去的幾乎全部交集其實更像是年齡差有些大的姐妹。
僅僅只是這一個小小的細節,便徹底讓北川瑠美衣在之後的練習裡失去了某些爭強好勝的想法,相當誠懇地將愛的所有建議和點評一點點地給聽了進去。
看著在自己眼前做著示範動作,身姿體態和當年幾乎沒甚麼差別的愛,北川瑠美衣自己反而有些走神,直到愛停下了動作,輕輕地摸上了她的頭,像是完全知道了她的想法般,嫻靜溫柔地開口道:
“我之前說過,作為偶像來說,露比是比我幸運很多的孩子。”
“但這並不是說看不起露比的努力的意思,相反,我其實還希望露比能更幸運一點,就像這次登上東京巨蛋的舞臺一樣,如果沒有中間和傑尼斯事務所的那些波折就好了。”
“我其實一直沒有反對涼這麼幾年一直為露比的偶像生涯保駕護航,每一次演出和直播都要提一百二十個心盯著,不然的話難道要讓露比和我當初一樣作為地下偶像出道,初次Live的時候說不定還會碰見甚麼噁心的觀眾,非要這樣才算是成功嗎?”
“就像涼去年在自己編劇的《明天,爸爸、媽媽不在》中寫的,我們恨不得給自己最親密的家人、兒女準備最完美最妥當的一切,然後才能踏踏實實地放著心讓她來到這個世界,露比也是一樣的。”
北川瑠美衣只是安靜地垂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了聲,沒由頭地憋出來了這麼一句:
“嗯,我也喜歡姐姐。”
東京,北川家。
結束了一整天新劇拍攝工作的北川涼正躺在一樓的沙發上對著吊燈伸出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在燈光的輝映下閃閃發光。
螢輕盈地跳到了他的胸口上,優雅地踏著貓步順著胸膛走到了他的下頜前,將嘴裡叼著的某物放在了他的臉旁,又親暱地蹭了蹭他的側臉,像是在提醒他一樣。
“露比的掛墜……怎麼被你這小傢伙給撿到了。”
順手將這個小玩意兒拿起來,北川涼也是有些疑惑地問了一句,稍稍地摩梭了一遍上面‘凡事有度’的字樣後便將它放在了茶几上。
……他今天晚上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