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北川涼進行著新劇拍攝的同時,東京的街頭,愛和北川瑠美衣則是大包小包地剛剛從一家服裝店裡走了出來,將購置的商品一口氣地透過開啟的車窗全部交給了停著車等在路邊的齊藤京子的手上。
“麻煩啦,京子,明明今天你也是好不容易的休假來著,真不打算和我們一起逛逛嗎?”
北川愛笑著往車子裡面湊過去,兩隻胳膊淺淺地搭在車窗邊上,再一次地朝著齊藤京子發出了邀請。
“我要再陪你們一起的話,這麼多東西可就沒人看了,還是你和露比兩個人先逛著吧,我一會兒先去把晚上的餐廳給訂了。”
齊藤京子手肘抵在方向盤上撐著下巴,一面有點無奈地說著,一面也是朝著已經堆滿了各式各樣包裝袋的後座揚了揚下巴。
“誒嘿嘿,一不小心確實買的多了點,對了,還有這個。”
像是突然想起來甚麼一樣,愛點點頭將右手臂上掛著的一件看起來相當精緻的小型包裝袋給遞了過去:
“這是給京子買的項鍊,就當是今天麻煩你的酬勞了。”
齊藤京子自己雖然是不缺這一份首飾錢,但對於愛的好意,心裡還是相當舒服地接了過來,甚至都沒做甚麼場面上的推辭和寒暄,一邊將包裝袋小心地放在副駕駛座上,一邊隨口問了一句:
“愛和露比怎麼還逛到首飾店裡去了?”
“因為露比一直戴著的那個涼送她的掛墜丟了,就是那個斯芬克斯的娘化,以前LALALAI劇團演《俄狄浦斯王》送的一個小周邊。之前好一陣沒怎麼看見露比,加上冬天衣服穿的又厚,結果硬是一直到今天才注意到,所以就順勢打算給露比買些新的首飾,畢竟露比也都十七八歲了。”
“但沒想到露比非說就要那個掛墜,所以我才剛剛給敏叔那邊打了個電話,讓他看看LALALAI劇團的倉庫裡還有沒有同款式的存貨,我和露比現在正打算往那走呢。”
因為齊藤京子也不能在這路邊停太長的時間,稍稍解釋完原因之後,愛也是直起身來,朝著裡面揮了揮手:
“那晚上在餐廳見。”
“嗯,晚上見。”
直到齊藤京子的汽車一路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之後,愛才回過頭去,正看見北川瑠美衣正興致勃勃地湊在旁邊的某處書店門前,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對方正展示在最顯眼的熱銷區域的叢書。
“露比是有甚麼感興趣的書嗎?”
愛跟著走到了北川瑠美衣的身邊,順著她的視線,同樣有些好奇地投去了目光。
她自己的閱讀習慣是在北川涼的影響下慢慢自發形成的,一開始只是藉著對方的書來看,後來便學會了自己去書店找書買書,當時搬去新房的時候,也是從家裡的書架上請出了好幾箱子的書,現在便和北川涼的藏書混在一起,各自按門類整理好了放置在書房和臥室的大書架上。
不過與他們兩人不同,瑠美衣倒是對閱讀的興趣不大,不然當初也不會在團隊拍攝房間展示影片的時候,還指望著從北川涼那邊借來幾本她既看得懂又有檔次的書來放在書架上撐門面了。
就在愛還想著瑠美衣是不是真的因為一個人住了這大半年而開始轉性的時候,馬上就瞥見了對方伸手拿起的那本書的封面:
《東京BLADE10》,下面的書腰上還寫著‘大人氣連載中、絕贊好評發售中、動畫化已確定’等加大號的諸多字樣。
只能說是在意料之內情理之中了。
“嗯嗯,雖然前兩天阿比子才和我說過,但沒想到首刷版的單行本十一卷已經都開始發售了。”
北川瑠美衣自己拿著漫畫去前臺結了賬,因為擔心被店員認出來,在付完款後便匆匆忙忙地又跑了出來,然後才有些驚喜地將這一卷的單行本在愛的眼前晃了晃:
“是鞘姬和BLADE的雙人封面欸。”
“嗯——就是這部裡目前最火的那對CP吧,畫的確實挺好看的。”
愛聞言也是細緻地又看了兩眼,她原本是不怎麼對漫畫感興趣的,哪怕這部現在火透半邊天的《東京BLADE》都只是僅僅聽過名字,知道是和瑠美衣關係親近的好朋友鮫島阿比子的作品。
不過從上兩個月開始,她倒是漸漸地開始關注起這部漫畫來,原因就是無意中在社交媒體上刷到了相關的新聞,作者阿比子在近期的訪談中明確地表明瞭這部漫畫的靈感來源和主角BLADE的原型,事實上都有一部分取材於北川涼本人。
很快,就有記者又順藤摸瓜地找到了當年鮫島阿比子所就讀的幼兒園的園長,透過採訪把那時候引起過一陣小小風波的內衣大盜事件給扒了出來,添油加醋地重新報道了一番當年僅僅十一二歲的北川涼如何手持木刀一個人攔下並堵住了偷偷潛入幼兒園的內衣大盜,引起了不小的反響。
雖然不少粉絲們相當自豪於自家偶像大小就智勇雙全,但在北川涼的眼中,只覺得這簡直算是他寥寥無幾而又不堪回首的黑歷史之一了。
畢竟每次看到在報道里的大盜已經言之鑿鑿地變成了隨身攜帶利刃欲行不軌之事還群體作案的壯年男性們,北川涼都要深深地懷疑一下自己當年的記憶是不是出了錯,甚至還因為這件事在之後完全毫不相干的採訪中被記者問了這方面的細節,對此他也是隻能是難繃地扯著嘴角表示無可奉告。
不過雖然知道了這裡面的男主角BLADE就是北川涼的原型,愛其實對於他和鞘姬這對網上熱度頗高的CP也沒有甚麼其他特別的感受,畢竟作為演員的北川涼現在還在新劇裡和黑川赤音表演師生戀呢,更何況只是漫畫裡的虛構角色。
就當愛點點頭打算移開視線時,目光卻又不自覺地挪向了已經迫不及待地撕開了塑膠薄膜包裝的漫畫書,正目標明確地直奔單行本加頁彩插的北川瑠美衣身上。
雖然裝扮完全不同,但她卻總覺得,在這個叫做鞘姬的角色的眉眼間,似乎能依稀地看出來一些北川瑠美衣的影子。
“果然加頁的彩插是這一幕的場景呢,真是的,阿比子之前還故意不告訴我。”
就在愛略低著頭若有所思時,北川瑠美衣則是心滿意足地長舒了一口氣,興致頗高地將漫畫在愛的眼前給展開,主動開口問道:
“姐姐有看到這一段的劇情嗎?”
“喔,是第二部分澀谷抗爭篇最終的那一幕吧,雖然是有婚約在身的青梅竹馬,但因為所在的陣營不同而被迫和鞘姬交戰的BLADE在將對方擊敗後,僅僅只是割去了對方的一縷頭髮,像以前兩人相處時一樣地笑著向她伸出手去,應該就是這個場景吧。”
“朋友變敵人再變隊友,挺正統且王道的劇情展開。”
北川瑠美衣似乎對愛的回答有點不滿意,將漫畫重新合上抱在自己的胸前,慢悠悠地一邊走著一邊小聲地吐槽道:
“王道的展開也總比把鞘姬嗖嗖嗖地切成革肖姬好吧。”
“聽起來還挺有意思的,我記得BLADE的CP裡面好像還有同隊的劍儀吧,正好可以再多加上一句‘一刻也沒有為鞘姬的退場而感到哀悼,立刻趕到戰場的是劍儀’之類的話。”
“姐姐不是不怎麼看漫畫的嗎?”
“因為實在是太出圈了,自然而然地就刷到了。”
兩人一面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一面也是終於走到了本來就沒有多遠的LALALAI劇團的大樓前,愛也是暫且地先將心頭的疑惑給壓了下去,有些感慨地看著那個明晃晃的招牌:
“還真是有一段時間沒有來過了。”
“那是,畢竟某人和某人上次來咱們劇團的公演都要追溯到去年了。”
早就等候在門口的金田一敏郎也是一臉幽怨地走了倆出來:
“本來還有個赤音和姬川撐著,結果這還沒兩年呢,赤音和姬川也都被你們這小兩口給拐跑了。”
“喂喂喂,本來就是敏叔自己送到事務所裡面去的好吧。”
愛相當熟稔地和金田一敏郎說著話,北川瑠美衣也是乖乖巧巧地湊上去甜甜地喊了一句‘敏叔’,只把今年已經五十多歲,頭髮都花白了些的金田一敏郎給哄的喜笑顏開。
和齊藤夫婦這種為了事業暫時還沒打算要孩子的情況不同,金田一敏郎是真沒打算結婚生子,對於他來說,從小看到大的北川涼和北川瑠美衣和他的親生兒女也沒甚麼兩樣了,在北川家剛剛出事的那段時間,年歲還小的北川涼和剛剛滿歲的瑠美衣就受過他相當長時間的照顧。
雖然前者從小傲嬌到現在也沒有叫過他一聲爸,但之前的婚禮上也是專門請了他作為男方長輩代表,反正在金田一敏郎的心裡,這也算是一種另類的表態了。
“是要那個斯芬克斯的掛墜吧?我已經讓人去在倉庫裡給你們找了,先進來坐坐吧,除了愛,露比也好一陣子沒來劇團這邊了吧,我前兩天還聽我們劇團裡有人在唸叨好久沒看見咱們團裡的小公主了呢。”
金田一敏郎熱情地將兩人招呼進了劇團大樓裡,今天恰好有一場在其他劇院的巡演,大部分的演員和工作人員倒是都不在,兩人各自和熟識的前臺姐姐問了聲好後,便直接進了他的辦公室,不一會兒,就有一名工作人員抱著一個滿滿當當的雜物箱子走了進來,將它放下後便離開了房間,輕輕地帶上了門。
“因為是好幾年前的東西了,確實也不怎麼好找,不過那時候剩下的周邊之類的小玩意兒基本上都在這了,露比去看看?”
金田一敏郎一面說著,自己也一面蹲下了身,認真地在箱子裡面翻找了起來,不時地拿出來一個玩偶一個徽章之類的小東西,嘴裡唸叨著‘這是xx年前的xxx的周邊’之類的話,將它們給放在了一邊。
愛和北川瑠美衣見狀也是加入了翻找大軍,她們一個當時就是劇團裡的主演,一個則是因為北川涼在而追著看的忠實觀眾,不少眼熟的小玩意兒同樣是勾起了她們的回憶,不時地對著某些物品有點感慨地回憶起了那時候的一些事情。
“嘿咻——這個、是嗎?”
金田一敏郎從雜物中摸出來一個掛墜,用紙巾稍稍擦了擦上面的灰塵後將它遞給了北川瑠美衣,有些期待地開口問道。
“確實是斯芬克斯,但是上面的字不一樣。”
北川瑠美衣接過掛墜,認認真真地將它翻來覆去地看了兩眼後卻搖了搖頭,指著上面刻著的古希臘文說道:
“哥哥送給我的那個上面刻著的是‘凡事有度’,和這個花紋不一樣。”
“喔,我想起來了,當時好像、確實是為了賣盲盒出了三款不同的來著。”
金田一敏郎聞言也是有點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又從北川瑠美衣的手中將掛墜給拿了回來,看了一眼後說道:
“這個刻的是‘認識自己’。”
“嗯,這是涼送給加奈的那一款。”
愛指了指自己的右手腕,點點頭補充道:
“不過她喜歡把這個系在自己的手腕上。”
她這邊話剛落地,便眼尖地又從裡面扒出來一個掛墜,翻到反面後看了一眼後又有些失望地搖搖頭:
“這個也不是,上面刻著的意思是‘妄立誓則禍近’。”
“確實,小茜脖子上掛著的那個刻的就是這樣的字紋,也是哥哥當時送給她的。”
北川瑠美衣這話剛說出口,場上的氣氛也是變得突然有些尷尬起來,畢竟同樣是送給人家的兩個,對方都一直好好地戴到今天都沒有事,怎麼就她這個妹妹將它給弄丟了。
其實北川瑠美衣一開始是沒有多後悔的,她一直覺得正是從那時候她丟掉那個掛墜開始,她才算是真正地下定了決心鼓起了勇氣,畢竟那個階段的她最痛恨最惱怒的大概就是所謂的‘凡事有度’了。
但在這麼無度地放肆了半年之後,北川涼的那通電話又重新把她拉回到了現實的世界中,給了他和她和她一個新的選項。
“找到了,就是這個。”
北川瑠美衣伸出手去從自己的這塊區域裡終於刨出來了一個掛墜,那是又一個刻著‘凡事有度’的斯芬克斯。
斯芬克斯最初源於埃及神話,被描述為長有翅膀的怪物,通常為雄性。有人面獅身、羊頭獅身、鷹頭獅身三種形象;亞述人和波斯人則把它描述為一隻長有翅膀的公牛,長著人面、絡腮鬍子,戴有皇冠;而到了希臘神話裡,斯芬克斯卻又變成了一個雌性的邪惡之物,也就是《俄狄浦斯王》裡的那一隻。
確實,凡事有度。
但不同國家和地區的‘度’,本來就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