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川赤音的話剛一出口,便引得周圍的記者一片譁然,動靜之大甚至引起了旁邊採訪有馬加奈和五反田泰志等人的同行們的注意,一起齊刷刷地將視線往這邊投了過來。
“……剛才是最後一個問題了。”
這個時候才回過神來的黑川赤音也反映了過來,馬上向後退了兩步,離開了記者們的包圍圈,躲避著因為她剛才的回答而咻地湊近,幾乎要懟到她鼻尖上的話筒和麥克風,有些匆忙地回到了後臺。
不過那些記者們也沒有再去圍追堵截的意思,彼此對視了一眼後便默契十足地一鬨而散,各自心情急切地都想要第一時間把相關的報道給發出來,畢竟《害蟲》這新劇還是剛剛開機的狀態呢,哪有黑川赤音剛才說的那些話的噱頭大?
“赤音那邊剛才發生甚麼狀況了嗎?好像比較吵一點。”
黑川赤音剛剛低著頭回到後臺這邊,便正撞上剛剛和工作人員交代完一些事項的伊崎先生,今年已經年過古稀的老爺子身體依然健碩,精神矍鑠地朝她點了點頭,關切地問道。
作為事務所的總管藝人和經紀人事務部門的部長,年紀慢慢上來的伊崎先生一直都是在公司裡做一些管理類的工作的,這本來也是北川涼對他的照顧,但自從黑川赤音人氣逐漸上升以及家庭變故後,心知北川涼對這個女孩子格外重視的伊崎先生便主動表示可以再出山一次,給黑川赤音當一段時間的經紀人。
雖然黑川赤音幾年前就加入了北川涼的個人事務所,但在《明天,爸爸、媽媽不在》之前,對方几乎全部的活動基本上都是在LALALAI劇團進行的,各種演出的事情也基本上是劇團團長金田一敏郎在負責,但在《明天》出了成績,黑川赤音本人在演藝圈開始打出名氣後,這種管理模式顯然就不太夠用了。
與自帶合作了快十年的經紀人御田祥子的有馬加奈與直接拐帶隔壁事務所社長夫人齊藤京子當經紀人的北川瑠美衣不同,在黑川赤音的經紀人問題上,確實讓北川涼煩惱了有一陣子,特別是對方父親去世後。
而這也是伊崎先生主動申請外調的最主要原因,畢竟對於已經這個年齡有無兒無女的他來說,崗位啊薪酬啊待遇甚麼的其實也都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更何況,即使不出於愛屋及烏的感情,他對於黑川赤音這個孩子也很有好感。
就這樣,經紀人伊崎先生再次披掛上陣,接手了黑川赤音的全部事務,而黑川赤音本人也相當樂意,一方面自然是因為身為老牌經紀人的伊崎先生本身就業務嫻熟,性格也好,至於另一方面……
畢竟他帶的上一個藝人的名字就是北川涼。
“剛才又有記者問了我關於理想型的問題。”
“怎麼這群記者還在問這種問題嗎?對未成年人……”
伊崎先生皺著眉頭想要批判他們一下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黑川赤音又抬起頭補了後半句:
“我回答了,說涼前輩是我最理想的交往物件。”
看著伊崎先生突然僵住的表情,黑川赤音也察覺到了自己剛才似乎是做出了相當有問題的發言,聲音都不自覺地輕了幾分:
“……會給大家添麻煩嗎?”
“赤音能再複述一遍自己剛才的回答嗎?最好一個字都不要差。”
“從我開始學習表演以來,涼前輩就是我一直憧憬的前輩,也是我不斷學習的師長,如果要說理想型的話,我最理想的交往物件就是他,就只有他。”
“沒關係的。”
略微思索了一會兒,伊崎先生似乎就已經想出了公關方案,老成持重地點點頭安慰道:
“後面就交給經紀人和公司的公關吧,我去和五反田導演溝通一下,將這件事對大眾宣佈成是《害蟲》的一種宣發方案就好,畢竟赤音發言裡提到了老師,這部恰好講的就是師生戀。我們可以說這實際上是赤音飾演的幸子向涼飾演的緒方智所想要表達的話,是公司提前安排好的,再把赤音之前採訪時遇到這個理想型問題時說‘沒有’的回答給結合一下一起放出去就好。”
“畢竟在這種敏感話題發生時,大多數人都會先讓子彈飛一會兒,只要在這時候再丟擲一個‘共鳴性和可信度似乎更高’的答案,就會讓許多人理所當然地覺得這才是真相。相比於無下限會往三俗層面炒作的小報媒體,應該會有相當一部分的網友不會覺得赤音這話是認真的,畢竟涼已經結婚了,赤音又才十四歲。”
“嗯,這倒是讓我想起來涼還是童星的時候,圈裡就有許多偶像在被問及類似理想型或是圈內最喜歡的異性藝人時會透過說涼的名字來敷衍過去,從這個角度出發的話,也可以再做一種公關方案。”
聽著伊崎先生有條不紊地將整件事情輕描淡寫地化解掉之後,黑川赤音也是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連忙微微鞠躬道:
“給您添麻煩了,實在是對不起。”
“沒事的,如果處理好的話,說不定還能提前給《害蟲》聚攏一波流量和關注呢,赤音下次多注意一下就好。嗯,和我一起先去找五反田導演吧,這事兒得需要他配合。”
伊崎先生笑了笑,正當黑川赤音聽著他的話,轉身準備去找五反田泰志以及其他工作人員去商議緊急公關的事宜的時候,卻又聽見了伊崎先生語氣帶著些遲疑的,似乎是猶豫到現在才說出口的最後一個問題。
“……說起來,赤音剛才的那句發言,到底是哪一種呢?”
在他描述的兩種公關方案裡,第一是戲裡戲外、角色與演員間為了人氣而突破第四面牆的聯動,第二則是為了一勞永逸地去敷衍這類問題而選擇的最佳答案。
在問出這個問題後,伊崎先生便全神貫注地凝視著黑川赤音的神情變化,但總感覺冥冥中像是已經知道了對方的答案。
“它可以是真的嗎?”
黑川赤音最終用問題回答了問題,她向上稍稍仰著小臉,認認真真地用一種陳述句的語調看著伊崎先生,微微顫動著的藍紫色瞳孔突然讓他有些恍惚地想起了十幾年前陪在北川涼身邊的另一個女孩子。
“……我沒有辦法回答。”
在這一瞬間,伊崎先生才意識到自己這個紙上談兵了幾十年的‘情場高手’被捲進了怎樣的漩渦,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的他扯了扯最佳,果斷地將這麻煩攤子一股腦地扔給了另一個當事人:
“赤音應該去問涼才對。”
“走吧,先把眼前的事情處理好再說。”
剛剛從倫敦飛回來,時差還沒調利索的北川涼才回到東京,便先在網上看到了鋪天蓋地的有關黑川赤音和自己的新聞,硬是讓有些昏昏欲睡的他重新精神了起來,給累的不行已經睡著了的愛蓋好被子後,北川涼便走出了臥室,在廚房裡衝了杯咖啡,一邊喝著咖啡一邊給伊崎先生那邊打過去了電話。
在從對方瞭解完事情的全貌之後,北川涼也是點點頭:
“這套緊急公關還不錯,現在輿論風向怎麼樣了?”
“已經沒甚麼事了,畢竟只是個理想型而已,而且涼已經結婚了,除了幾個無下限的媒體還在用這件事慣例地去炒涼和愛婚變的事情,其他基本上都覺得是《害蟲》的宣傳方案而已。真說起來,五反田導演挨的罵都比赤音多,畢竟他這個師生戀題材本來就有蹭熱度的嫌疑,這次又被不少人扣了個讓未成年演員進行不當宣傳的鍋。”
“當然,也有很多在我們的引導下認為赤音這麼回答是敷衍這類問題的,甚至都有許多人抗議,表示希望之後不再看到記者向未成年的藝人提出這種帶有性誘導的問題。”
“那還真是委屈五反田了,下次得好好地請他喝一杯。”
北川涼聞言也是笑笑,就當他準備結束通話電話的時候,卻又聽見那頭的伊崎先生突然語氣嚴肅地開口道:
“涼對這件事就沒有其他的看法了嗎?比如赤音為甚麼會說這個話?”
“只是入戲了而已,體驗派的演員有時候就是會把戲裡角色的感情帶進現實來,而且赤音前段時間又遇到了那樣的事情,會出現這種反應很正常,和您說的一樣,歸根到底,不就是個理想型嗎?”
伊崎先生在電話那邊嘆了口氣,每次他想這麼說服自己的時候,卻總會想起黑川赤音最後的那個眼神,有些疲憊地回答道:
“……反正是涼自己的事情,唉,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好了。”
“這也是多方面的偶然因素疊加在一起造成的,等再過一些時間,等赤音再長大一點,就應該不會這樣了。”
說到這裡,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北川涼總覺得自己的話有點耳熟,就好像在幾年前也對其他人說過這樣的話一樣。
結束了和伊崎先生的通話後,北川涼才發現黑川赤音在一分鐘前給他連發了好幾條資訊,看起來也是不知道從哪兒獲知了他已經回東京的訊息。
“涼前輩,實在抱歉,因為我的發言失誤給您和愛姐姐、給伊崎先生、給五反田導演和其他許多人添了麻煩。”
“關於發言的內容,請您暫且不要放在心上,可能確實是這段時間我太累了,當時回答的時候沒有過大腦便下意識地說出來了。”
“我自己也慶幸事件沒有鬧大,涼前輩應該是回東京沒多久吧,打擾您非常抱歉,請您務必好好休息。”
看著黑川赤音的資訊看了好一會兒,北川涼才簡短地回覆道:
“我知道了,赤音也好好休息。”
在確認自己傳送的訊息變成已讀的狀態後,北川涼才收起手機,一路打著哈欠又重新走回了臥室,躺倒在了床上。
他還真沒有覺得黑川赤音對他抱持著的是和露比一樣的感情,北川涼甚至覺得現在的黑川赤音就和《害蟲》裡的女主角幸子一樣,都不過是在家庭出現變故的情況下條件反射地想要找到誰,將投射在其上的錯誤的感情誤認為是喜歡而已。
吊橋效應、厄勒克特拉情結、青春期的女孩子特有的敏感和患得患失……能解釋對方心理和行為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只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罷了。
事實證明,當精神疲憊到了一定的程度時,咖啡也沒甚麼作用。
就這樣,北川涼迷迷糊糊地沉入了夢鄉。
“誒——五反田現在都已經要用上這樣的宣發手段了嗎?”
第二天中午,吃著不知道算是早餐還是中餐的北川愛一面給手裡的吐司刷上果醬,一面有些驚訝地刷著手機上的熱點新聞。
“有涼、小茜和加奈作為主演,《害蟲》的人氣應該怎麼也不會低吧?”
“可能是提前給觀眾打個心理預期吧,畢竟是師生戀這樣的敏感題材,算是開播前先篩選一批受眾?”
見妻子這麼理所當然地接受了網上的主流說法,北川涼也就索性順著她的話題繼續了下去。
“也是,而且我記得涼和赤音在劇裡的年齡差比現實還大吧?”
“嗯,我和赤音差十一歲,但是在劇本里,我飾演的緒方智和她飾演的幸子要整整差上十八歲,畢竟劇裡我女兒才是和她一樣大的同齡人呢。”
北川涼一口咬下手裡的吐司,含混不清地補充道:
“一整輩兒呢。”
“雖然五反田那傢伙總是說甚麼師生戀就是要這種差一整個輩分的才算正統,還天天說甚麼大學老師和大學生談戀愛的師生戀題材都是異端甚麼的,一點感覺都沒有。”
北川愛這邊點點頭剛準備接話,便聽見桌子上並排放著的兩個手機中的一個震動了起來,亮起的螢幕上顯示出來電人的名字:
【露比】
“露比?這麼早打過來?不對,好像也不早了……”
北川愛有些疑惑地拿起了手機,稍微和對面講了兩句後便又結束了通話。
不等北川涼開口問,她便隨意地擺了擺手解釋道:
“沒甚麼,就是ACE的東京巨蛋公演還有不到兩個月就要開了,露比約了過兩天找我問問這方面的事情,畢竟我們B小町之前在那邊公演過。”
說著,北川愛也是笑盈盈地託著腮,語氣輕快:
“說起來,自從露比搬出去後,確實也好久沒和她單獨說過話了,這次的話——”
“正方便我和她好好地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