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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2023-10-16 作者:這裡是嬰寧

聽到妹妹不假思索的這個回答之後,北川涼才覺得那種如鯁在喉的乾嘔欲和噁心感略微下去一點,少見地將臉整個埋進瑠美衣的密匝靚麗的金髮中,感受著縈繞在鼻尖的熟悉到幾近刻入骨髓的清新自然的橘子香氣後,心情也逐漸開始恢復到往常的平靜。

即使不算上已經相當久遠的前世,這輩子的北川涼也已經是在業界打拼了近二十年的資深人士,或許正是因為見過太多光鮮亮麗的臺前與晦暗沉重的幕後的反差,看過事務所無底線地剝削麾下藝人、想要捧紅孩子的父母將子女送到那些名導演、編劇的身邊乃至床上,他才會想要去在業界創立一個自己的個人事務所。

在他身邊親近的人中,愛可以說是相當幸運地遇見了雖然沒甚麼規模但無論是社長還是社長夫人都將她視如己出的莓Pro,職業生涯中所遇到的種種困難也基本上都是事業方面,狗屁倒灶的事情基本上都被他和齊藤夫婦給擋了下來,但北川涼也不會指望其他的所有人都有這麼好的運氣。

有馬加奈的母親在之前就已經是一顆隨時會爆炸的明雷,黑川赤音天賦高又家庭美滿,但不管是她本人還是她的父母事實上都不是圈內人士,對演藝圈缺乏基本的常識和了解,被其他不良事務所忽悠著籤個一九、二八分成的童工合同也不是甚麼稀奇事,而瑠美衣就更不用說了,北川涼從始至終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當初真正地促使他不惜提前終止與事務所的合同並自立門戶的兩個直接原因,除了和愛的官宣以及後續的婚訊幾乎不可能得到的同意外,便是妹妹北川瑠美衣的成團出道了。

在ACE組合正式成立的前幾個月裡,其實有相當多的事務所都向北川涼發來了簽約與合作的邀請,其中也不乏偶像業界中最大牌的那幾家,但他卻一直都沒有鬆口,直到自己一手獨攬的個人事務所掛牌成立後,北川涼才將ACE簽約到了自己的名下。

簽約有馬加奈與黑川赤音的理由也幾近相同。

或許、不,他就是在害怕,在害怕有馬加奈會因為母親的性格而畏縮,又因為畏縮而不敢再展示自己耀眼的演技,甘願淪落到去稱為舞臺上他人的配角以至於喪失了去站在聚光燈下的勇氣;在害怕明明只是抱持著想要表演的單純念頭一腳踏進這個圈子後的黑川赤音被只注重經濟利益的事務所擅自推到陌生的領域,面對網際網路上的惡意而根本無所適從的樣子;更害怕且無法接受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妹妹受到任何一點兒的傷害,被那些負面的情緒和物質裹挾著成為一個與她兩世的願望截然不同的,學著去面不改色地說謊和利用他人的‘偶像’。

說是擅自臆測又擅自恐懼這或許根本就不會發生的未來也好,擅自期待她們能永遠純潔,永遠美好,永遠無憂無慮地能實現最初願望的自我滿足也好,但現在的北川涼所追求的也確確實實就是這份自我的滿足。

“抱歉,今天——”

“不用道歉,我知道的,哥哥今天肯定是遇到了心情不好的事情,家和家人的作用不就是這個嗎?自己的世界陰陰沉沉電閃雷鳴的時候,躲進另外的小世界就好了。”

北川瑠美衣用雙手箍緊他的腰,閉著眼睛低聲道:

“哥哥今天是去傑尼斯那邊了吧,如果是因為我們ACE的東京巨蛋公演不順利的話,那也是我太任性的緣故,明明之前說過只要比B小町她們用時更短地去登上東京巨蛋的舞臺就好了的。”

“本來最近公司在籌備的新劇我就幫不上甚麼忙,現在還要辛苦哥哥為這件事勞心,所以應該道歉的是我才對。”

竭盡全力地按捺住了心中蠢蠢欲動的想法和已經近乎習慣地想要去纏上夾住的自己的雙腿,北川瑠美衣就這麼柔聲細語地將自己的溫度和感情透過接觸著的肌膚一點點地傳遞了過去。

“我知道了,謝謝露比。”

北川涼深呼吸了幾口,終於是後知後覺地主動鬆開了懷抱,眼神有些複雜地看了一眼面前因為自己剛才的動作而鬢角髮絲都有些散亂的妹妹,朝著地下停車場的門口一面走去一面說道:

“回家吧,我一會兒先睡一覺,下午還要去片場。”

“嗯。”

北川瑠美衣跟在身後輕輕地拍了拍自己有些發燙的面頰,然後才答應了一聲,小跑著跟了上去。

新劇拍攝的片場此時也正是午休的時間,上午有著拍攝任務的北川愛、有馬加奈、黑川赤音和不知火芙莉露也是組成了一個一起吃午餐的小圈子,彼此分享著各自帶來的便當。

“雖然早就聽涼說過小茜現在的手藝越來越好了,但沒想到進步的比我想象的還快啊——之前我還保守地對涼說過甚麼再過了一年半載,小茜的料理水平就要超過我了,現在看來,明明現在就已經比我厲害了嘛。”

而因為黑川赤音早上不小心多做了一些而多帶過來一盒便當,其餘幾個人也是心裡沒甚麼壓力地各自夾了些,在嚐了兩口之後,北川愛便率先給予了高度的讚揚。

“愛姐姐不用這麼誇我啦,只是今天正好做的是最擅長的幾道料理而已,其他的也就只是平常的水準而已,又不像愛姐姐一樣甚麼菜式都做的好,還特別擅長嬰幼兒食譜,前幾天帶過來的一些小點心還讓片場裡的其他孩子到現在都念念不忘呢。”

黑川赤音微笑著回應道,只是眼底卻有些隱藏的極深的惆悵,她自己也沒想到今天的北川涼會突然缺席一整個上午,只能是隨便找了個理由將之前每天中午都塞到對方辦公桌上的已經拿出來了的另一份便當給大家一起分享掉。

“說起來,加奈的便當感覺像是預製品或者料理包。”

而在另一邊,眼神極好的不知火芙莉露卻敏銳地洞察到了有馬加奈手裡拿著的便當的異樣,語氣平淡地將其點了出來。

“嗯,畢竟我不像小茜和愛姐姐那樣會做飯嘛,媽媽現在又因為外公腰受傷而回了鄉下老家,平常在家的時候一直都是叫優步的外賣服務的。”

有馬加奈點點頭,看起來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原來加奈現在是一個人住嗎?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北川愛聞言也是立刻叮囑了一句。

“愛姐姐放心好了,我住的小區安保措施一直都很強的,如果不是戶主同意或是身份透過,其他的可疑人士都根本靠近不了房子周邊的,裡面的監控啊防盜鏈防盜鎖也都齊全,之前專門有讓涼前輩幫我看過的。”

有馬加奈嘴角上揚,動作優雅地慢慢咀嚼著嘴裡的食物。

“那就好,不過加奈家裡沒人的情況也可以早跟我們說啊,也就是多做一份的小事兒,老是吃這種料理包、預製品和外賣也不好。”

北川愛大大方方地開口道,笑容明媚地將自己的一部分料理夾到了菜式稍顯匱乏的有馬加奈那裡。

“看到愛前輩的這個笑容,感覺今天中午的食慾都上升了。”

不知火芙莉露相當耿直地頓頓頭,下意識地發表了自己的想法。

她一開始也是叫愛‘北川前輩’的,結果因為愛本人就喜歡親近這個孩子,再加上這麼叫有時候會分不清是在喊北川涼還是北川愛,於是很快便在愛的授意下,將稱呼改成了現在的愛前輩。

“對了,愛前輩知道今天上午為甚麼北川前輩沒有來嗎?”

不知火芙莉露的這話一出口,一邊的黑川赤音和有馬加奈也是一起豎起了耳朵,她們可是老早就想問這個了,只是總感覺不太好問愛,這才一直按到了現在。

“涼啊,涼今天上午去談別的工作了,畢竟咱們事務所又不僅僅是隻有這一個新劇的企劃。”

北川愛點點頭,思索了一會兒後又補充道: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下午就會過來吧。”

雖然很想吐槽明明合同還掛在莓Pro那邊的愛相當自然地說著咱們事務所的事情,但人家畢竟也是正兒八經的社長夫人,不知火芙莉露還是理智地收回了這些話,只是簡短地回答道:

“原來如此。”

“可能這就是社長吧,總感覺涼前輩從度假回來之後就一直忙的腳不沾地。”

“畢竟要考慮到整個事務所的方方面面呢,聽著就覺得很累的樣子。”

在得知了北川涼的去向後,有馬加奈和黑川赤音也是紛紛鬆了口氣,不約而同地笑著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所以最近一直在想著怎麼讓涼能放鬆下來,好好地休息會兒,勞逸結合的解壓是很有必要的,之後也能更好地打起精神來。”

“雖然我是覺得網上說的那些所謂的解壓方法,甚麼擠氣泡膜上的泡泡啊對著枕頭狠狠地砸個幾拳啊撕點兒解壓專用紙啊之類的都不靠譜,但還是找到了一點兒靈感,涼之前好像確實喜歡這種,所以前兩天特意去之前那家婚紗店重新訂……”

北川愛憂心忡忡地放下筷子,突然感覺到和小孩子聊這個話題有點不妙,又把在已經衝到嗓子眼的話給硬生生地嚥了回去,語焉不詳地結束了剛才的話題,相當僵硬地另起了一個話題:

“說起來,今天下午要拍攝的內容可是鈍器的個人回,加奈準備的怎麼樣了?”

“當然沒問題,愛姐姐放心好了。”

雖然很迫切地想要知道對方沒有說完的,有關於涼‘愛好’的具體方面,但有馬加奈面上卻還是沒有露出一絲的端倪,笑吟吟地保證道。

拍攝的進度已經到達了第六集,她所飾演的鈍器在全劇初第一次被生母拋棄後很快便迎來了第二次的拋棄,這也是她在試鏡時所扮演的那個情景,對生母一直心懷憧憬的她頑固地不肯接受‘小熊之家’裡用綽號稱呼彼此的習慣,因為在她的心中,這裡不過是暫時的居住地,她遲早有一天就會被母親給接回去。

母親確實如她所願地在出獄後來了,但讓鈍器沒有想到的是,對方卻是來徹底和她撇清關係的,對方即將要再婚,而她這個孩子也就理所應當的成為了累贅,在母親決絕般的第二次拋棄後,鈍器似乎終於認了命,接受了自己‘鈍器’的綽號,融入了在‘小熊之家’的生活,並參與了去到有意收養孩子的家庭中去進行試用。

而在這段過程中,一對待人親切卻因為先天疾病而無法生育的中年夫婦看上了鈍器,他們對鈍器很好,帶著她逛遊樂園、水族館,鈍器也同樣喜歡上了他們的溫柔和親切,但內心深處卻仍然保留著對生母的幻想,始終叫不出來那一聲爸爸媽媽。

與此同時,在上一個試用家庭中遭受到精神打擊的彈珠也終於出院,魔王像個小孩子一樣給自己抹上了對方一直念念不忘的痱子粉,張開雙臂歡迎了彈珠的回歸,在冰娃娃的配合下更加用心地幫她找到了一家制糖的夫婦作為下一個試用家庭。

他們送給彈珠一隻糖做的小鳥,然後又陪著彈珠一起畫了魔王、郵箱和福利院其他孩子的糖人,那家的女主人晚上為她洗完澡後,認真細緻地為彈珠撲上了同一個牌子的痱子粉,抱著她輕聲地開口道:

“不用勉強自己忘記真正的媽媽,我會盡可能地朝你真正的媽媽那個位置靠近的,剛開始把我當做假的媽媽也好,等有一天,真正願意的時候,再叫我媽媽就好。”

從那次試用之後,再回到‘小熊之家’的彈珠便扔掉了那個一直抱在懷裡的痱子粉盒子,將所有自己畫的那些糖人分給了包括魔王在內的其他人,自己則拿著那隻糖做的小鳥一直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成為了那家的孩子。

在郵箱和魔王含淚和彈珠分別並祝福對方的時候,對於一邊的鈍器來說,這件事對她造成的,卻是另一種層面的巨大的精神衝擊。

畢竟在她的眼中,她和彈珠實際上都是對生母有所眷念的孩子,但現在彈珠拋棄了過去去往了嶄新的未來,那她的選擇呢?

就在鈍器躊躇,開始慢慢地親近起那對中年夫婦的時候,讓她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她的生母再一次地來到了‘小熊之家’,並且直言要帶走鈍器,帶她回家。

親生母親要主動將孩子從福利院接走,作為院長的魔王根本沒有半點可以阻止的理由,但察覺到不對的他還是和冰娃娃、儲物櫃一起去搜集了對方的近況和相關情報,得知了對方原來是又一次地再婚,只是男方的家中有著一個前妻留下的才兩歲大的孩子,她這次來接走鈍器完全是想要讓女兒來給自己和再婚的丈夫帶孩子。

但一無所知的鈍器卻完全沒有辦法拒絕親生母親的脈脈深情,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想跟在母親的身邊。

而在她收拾行李準備離開的時候,魔王又是向她展示了自己蒐集來的情報,又是趕緊讓儲物櫃請來了之前一直有意收養鈍器,對她疼愛有加的那對中年夫婦,直截了當地讓她去自己做出選擇。

“我希望這裡的每個孩子都能自己去選擇到想要的家人,親人是血緣關係決定的,家人卻不一定是。”

由北川涼所飾演的魔王目光深邃地盯著面前的鈍器,指了指前方的兩個家庭,一對正依戀地望著她默默流淚的夫婦和催促著她趕緊出發不然就趕不上電車的女人。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之後的,也與我無關。”

在說完這句話後,魔王便默默退後,將選擇權交給了鈍器。

有馬加奈先是向生母那邊低著頭走了半路,但最終卻還是哇地哭了出來,一頭扎進了另一邊的夫婦懷中嚎啕大哭起來。

這個出乎了生母意料的舉動讓她歇斯底里地大叫了起來:

“這到底是甚麼孩子!”

“你知道是誰生的你嗎?”

“沒有良心也得有個度吧!”

養母將鈍器抱在懷裡,兩隻手一左一右地幫她捂住了耳朵,頭緊緊地貼在她的額頭上,養父則將兩人一起用寬大的肩膀給攬在了一起。

“不管你了——不要你了!”

女人氣急敗壞地一路罵著離開,再也沒有回過一次頭來。

她終於拋棄了自己的女兒。

有馬加奈仍然在流著淚,不甘、痛苦、慶幸、愧疚、自責、輕鬆等感情一一地透過這個叫鈍器的角色,在她的臉上呈現。

這應該是有馬加奈最成功的一次體驗派表演,因為她又想起了自己那個根本可以說是常識欠缺的母親,真正的記者一個兩個的潛入倒還有可能,她們所居住的那個安保措施相當嚴謹的小區怎麼可能會讓記者一窩蜂地堵住家門口對她進行強硬的施壓和採訪。

她也終於,拋棄了自己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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