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從主持人顯露出異常到鬼柳出腳,間隔絕對不超過一秒,當遊星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已經塵埃落定。
下一秒,全場譁然!
“甚麼狀況!?”
“主持人被踢飛了!?”
“放送事故?”
“是極端人士嗎?我記得前幾次也有人來閃靈杯搗蛋。”
“不過之前都被攔住了,這次是安保力度下降了嗎?”
“……”
密密麻麻的嘈雜議論聲讓龍亞不由得後退一步,一滴冷汗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喂,觀眾們都驚了個呆。這可怎麼辦啊?”
而始作俑者鬼柳,此刻正一臉驚魂未定的樣子,用力拍打著胸口:“臥槽,嚇死我了!你不要突然笑得跟個鬼一樣,對心臟不好啊啊啊!!!”
旁邊的克羅一把扯住了他的衣領,表情扭曲到猙獰:“——鬼柳,你這傢伙都幹了甚麼啊!?”
“是這傢伙不對好吧!突然擺出那樣的怪臉,誰都會被嚇一跳啊!”鬼柳沒有反抗,只是急得跳腳,“我最受不了這種恐怖谷效應了!”
“……等一下,別吵吵。”傑克眉頭緩緩皺起,上前兩步,用腳尖挑開了主持人身上深紅的禮服。眾人一看,齊齊倒吸一口涼氣,金屬的外殼、複雜而精巧的零件和管道、時而閃爍的電火花……
赫然,是個從外表上完全無法與人類區分的,仿生機器人!
“——這是怎麼回事?莫非帕拉蒂斯經營不當,已經窮到連人類主持人的薪水都發不出的地步了嗎?”
“怎麼可能,你以為百億人類每個月社會福利都是走哪裡撥的款,聯合國嗎?”
琉璃不屑地撇了撇嘴:“顯然是有人喬裝打扮,狸貓換太子了唄。我猜多半就是你們要找的那個叫甚麼……扎克,乾的好事吧。”
【Bingo。不愧是繼承了初代決鬥王基因的血裔,那毒辣的眼神也是一脈相承。】
“滋~~~啪!”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後,整個巨蛋的大螢幕全部被外來訊號接管,原本播放著的帕拉蒂斯廣告全部中斷,取而代之的是簡樸辦公室的畫面。背對著螢幕的老闆椅緩緩旋轉,髮色銀綠,凌厲的瞳孔是讓人心悸的金色,俊美而表情淡漠的青年呈現在全世界人的眼中。
“——扎克!!!”
【難得感動的再會,怎麼這樣一副血氣方剛的樣子啊,遊星?】
螢幕上的青年一聲嗤笑。通訊似乎並非單向,他也能透過某種方式獲知巨蛋內的情況:【我也好,從你那裡拿來的集心龍也好,可都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你見面呢。】
【當然,“廝殺”意義上的。】
“……果然現身了嗎,在光輝之下蠕動的邪惡淤泥!”
三道身影從側面殺出,正是在員工通道警戒的諸神黃昏隊三人。為首的哈拉爾德盧恩之瞳灼灼生輝,食指遙遙指向螢幕上的扎克,厲聲質問道:“扎克,你的目的到底是甚麼!?破壞閃靈杯的頒獎儀式嗎?這裡的參賽者也好,在外巡邏的治安維持局警官也好,一定會全力挫敗你的陰謀!”
【啊,打比賽的四流決鬥者不談。如果你指望那群東倒西歪的神碑廢物們來幫你的話,你就想太多了。】
扎克戲謔地豎起食指輕輕搖晃。在眾人微變的面色中,他以輕描淡寫的語氣淡淡道:【原本我是想著,要不要在會場設定炸彈,用觀眾的性命威脅你們自相殘殺甚麼的……但是想了想,那不是反而成就你們友情遊戲的自我感動了嗎?太噁心了,所以還是算了,直接進入正題吧。】
說著,大螢幕上的青年將食指放在嘴前,聲音徒然低沉起來:【噓……仔細傾聽。新時代的鐘聲,即將響起。】
“……鐘聲……?”
“——鐺~~~”
幾乎與扎克話音落地的時刻同步,清脆又沉悶、悠揚而空靈,讓人聯想到古老時代祭祀天地的巨大青銅器的鐘聲,跨越時空的限制,迴響於新童實野市、地球、火星殖民地,全太陽系每一個人類的耳畔。
“……這是‘星之鐘’的鐘聲,它一年只會在自爆杯和閃靈杯落幕時響起,分別代表著一年的結束與開始。”龍可喃喃自語著,旋即略有些不安地抱住了腦袋,“……本該是如此的。”
“和之前不同……這次的鐘聲,給人很不好的感覺!”
察覺到異常的不僅僅是她,對精靈敏感的十六夜秋和諸神黃昏隊三人也立刻察覺到不對。隨後,遊星和傑克也反應過來,全身湧起一種難以自禁的惡寒:“不好,大家捂住耳朵……嘖,沒有用!星之鐘的鐘聲無視一切物理限制,即使把耳蝸整個破壞也會直接回響在腦海!”
“搞甚麼搞甚麼,怎麼回事!?誰來用原始人也能理解的方式解釋一下!?”
與精靈之力幾乎絕緣的克羅、鬼柳和龍亞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見狀,琉璃皺了皺秀氣的眉頭,正準備有所動作,然而就在這時,突如其來的紅光阻止了她的動作。虛幻而縹緲的龍吼聲中,龍印者們小臂的印記光芒大放,赤紅的羽蛇之神顯現,咬著自己的尾巴、彷彿神話中無始無終的銜尾蛇烏洛波洛斯般,用自己狹長的身軀組成圓環,將眾人環繞。
“這是……”
惡寒與戰慄不再,龍可放下了抱著腦袋的雙手,眼睛因為驚訝而微微瞪大:“紅龍在保護我們?不愧是神話的至高神,比名不見經傳的禿鷲邪神靠譜太多了。”
“現在要放心還太早了。”
諸神黃昏隊的三人同樣在圓環的範圍內。紅髮的策士佈雷弗皺眉朝外看去,只見在鐘聲的影響下,每一個觀眾的臉上都呈現出一種迷惘混雜著陶醉的表情,隨後便彷彿變成了泥塑木雕般,保持著原本的姿勢不再動作,甚至連瞳孔都不再聚焦。如果不是微微起伏的胸口,他們就與栩栩如生的蠟像毫無二致。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之前好像說過……我在為閃靈杯“做準備”吧?你們似乎誤解成了我會在閃靈杯上“登場”的樣子。】
大螢幕上,扎克一手託著下巴,一手食指屈起、輕輕敲擊著老闆椅的扶手:【我對這種低端的賽事半點興趣都欠奉,獎盃也好冠軍卡也好榮譽也好,與我而言都不過是垃圾,但是決鬥能量就另當別論了。這場全人類都樂在其中的比賽,從中提取出的能量……也是與“百億”相匹配的龐大。】
【就在你們像好鬥的蛐蛐一樣叫喊叫殺的時候我可沒有閒著,我的腰子啊呸,我已經搞定了帕拉蒂斯和治安維持局。計劃得以順利的執行,也是多虧了你——不動遊星,幫我吸引了注意力啊,呵呵呵……】
“——調虎離山嗎!?”
遊星的瞳孔猛地一縮,隨後緩緩擴散:“……扎克,你到底做了些甚麼,為甚麼觀眾們會變成這樣?你的目的到底是甚麼!?”
【這個嘛……那就說來話長了。】
大螢幕上,青年聳了聳肩,豎起三根手指。
【一上來就長篇大論太麻煩了。我就先給你們三個情報吧——剩餘的部分,你們要在之後,用決鬥者的方式從我這裡獲取。】
【第一。不僅僅是巨蛋裡的觀眾,也不僅僅是新童實野市。遍及太陽系的全人類都在星之鐘聲下成為了我的傀儡,只要我一個念頭,所有人……都得死。】
彷彿是在證明他話語的正確性般,大螢幕上閃過各種各樣的圖片。高度自動化的都市、充滿各國風情的建築、天際赤紅的火星殖民地……所有入鏡的人類都和巨蛋的觀眾一樣,保持著之前的姿勢一動不動,唯有胸前輕微的起伏證明他們還活著的事實。
【不過你們就安心吧,沒有任何人死掉。高危作業的工人被安全系統彈射到了安全的地方,正在進行手術的醫生工作由AI接手,重傷重病患者也暫時封存進了急凍艙。我的目的是“支配”,而非“殺戮”。】
【當然,不動遊星,還有那邊北歐神的走狗們——如果你們做出了甚麼我不願意看到的事情的話,我就殺掉一百……不,一萬人好了。哼哼哼,那樣的事情沒誰想看到,對吧?】
“……咕!”
德拉甘面色扭曲,狠狠一跺腳:“混賬!!!”
【好了……第二,告訴你們一件有趣的事情吧。】螢幕上,扎克豎起的三根手指中的無名指放下,【關於“星之鐘”……那邊那位繼承了星之王優秀基因的小公主,請你講述一下關於它的歷史吧。】
“……”
隔著螢幕與青年對視。被那雙淡漠的金色瞳孔俯瞰著,琉璃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狐疑:“在大約五十年前,星之王星見瞳僅攜帶一個星期的食物和飲水,與他的妻子薇爾·桑德里永·星見攜手,徒步消失在了暗無天日的亞馬孫雨林內。”
“而一個月後,星見瞳指定的繼承人透過遺書、在某個秘密倉庫中發現的,就是集合了尖端科技與精靈之力,哪怕憑現在的技術也難以複製的……‘星之鐘’。”
【而在每年的自爆杯和閃靈杯結束時,讓星之鐘的鐘聲迴盪於整個太陽系,也是星見瞳的“遺囑”之一。】扎克打了個響指,【我想你們也差不多猜到了……星之王在遺書中特意提到、大費周章交至繼承者手中的東西,怎麼可能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鬧鐘呢?】
【星之鐘蘊含著超乎你們貧瘠大腦想象的恐怖力量。而我就要透過那力量——支配這個時代!】
“超乎想象的……恐怖力量……”
傑克抬頭,怒視著螢幕上的青年,大聲質問道:“那到底是甚麼樣的力量!?”
【呵,謎底揭曉的太快,可就沒有懸念了。我要賣個關子,如果無論如何都想得到答案的話——你懂的。】
在眾人恨得牙癢癢的目光中,扎克輕佻地攤了攤手:【嘛,我也不是甚麼惡魔,就給你們一個小小的提示好了。在漢語文化圈中,“鐘聲”和“眾生”的發音除了語調上的變化外,是完全一致的。】
【第三。】
並沒有給遊星等人思考的時間,青年又再度放下了一根手指:【你們最關心的……我目前的所在。】
【你們不覺得這間辦公室……很眼熟嗎?】
聞言,眾人瞳孔一縮,連忙打起十二分精神,聚精會神地朝螢幕中的擺設看去。然而,大約半分鐘後,龍亞卻抬起頭,一臉茫然:“一個辦公桌,一個老闆椅,一扇被窗簾遮住的落地窗。扎克先……扎克,類似的地方在住宅區沒有一萬也有一千,你到底在哪裡啊?”
【……】
沉默了一會,扎克從老闆椅上起身,面色如常地走到了鏡頭外。
【我不是讓你拉遠鏡頭嗎?】
【摸摸?拉倒吧,你瞅瞅你那LINK-6馬甲,頹成啥樣了,對得起出場費嗎還摸摸。不如姬特一根!】
【懶狗,給我幹活!】
可疑的訓斥聲中,螢幕上的畫面逐漸拉遠,露出了更多辦公室的構架。這一次,遊星等人立刻便確認了扎克的所在,並且忍不住驚撥出聲:“怎麼可能!?”
“那是——”
“不會錯,是星見先生的辦公室……童實野市中心,帕拉蒂斯本部大樓的辦公室!”
【Yes,Iam!要掌控星之鐘,自然得呆在離它最近的位置。我已經完全支配了死亡騎士的力量,即使是那個星之王的複製品,在壹六世壞的合擊下也毫無反抗之力,一事無成得在天魔世界腐爛了。而這,也將會是你們的下場!】
右手食指用力下滑,扎克擺出了一個囂張的站姿,僅以半張遮蔽在陰影中的臉龐朝向螢幕外的眾人,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灼灼生輝,如同招致災厄的不滅妖星。
青年抬起手臂,遙遙指向螢幕外的眾人,聲音冰冷、如同極低比生命本身還要古老的亙古寒風:【雖然之前已經說過了,不動遊星,但是我再強調一遍。你們龍印者是我達成野心道路上最惱人的障礙,我要親手,一個一個、切實地將你們碾碎,讓羽蛇神庫庫爾坎的力量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才行。】
【來吧,從巨蛋到帕拉蒂斯本部,穿過我的機僕們,來到我的身邊。你們想要阻止我,而我亦想要毀滅你們,那麼就遵循鬥爭本能,來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吧。而假如,假如……不,你們一定會跨越我沿途設下的障礙,來到我的身前。到那時——】
螢幕突然陷入漆黑。清脆的破碎聲中,雪花般的裂紋在每一面螢幕上浮現,而隨後,巨大的金色瞳孔佔據整個鏡頭,豎狀的瞳孔微微收縮,殺意與暴戾交織,如同洪荒時代對人類怒目而視的巨龍之眸,讓與其對視的每一個人,都感受到彷彿連脊髓都凍結的刻骨深寒。
【我會親自賜予你們每個人以——】
【平·等·的·永·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