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星與死亡騎士的死鬥發生在突破光速後的異次元空間。在觀戰的十六夜秋等人眼中,他們只是在某個瞬間爆發出明亮的光芒,而後在短短不到數秒的時間內消散,場上的景色卻已大變。
“你們看……死亡騎士的卡組!”
龍亞眼尖,第一時間發出振奮的驚呼:“他的卡組……原本還有整整十七張卡的卡組!”
“只剩下3張了!!!”
“遊星場上的怪獸……還能繼續,還能繼續進行特殊召喚!”
傑克的雙眼瞪大,瞳孔不斷收縮又擴張,長舒一口氣:“這代表他……不,我們贏了嗎!?”
——贏了。
遊星——戰勝了死亡騎士!
“……”
和歡呼雀躍的眾人不同,決鬥中的雙方:不動遊星和死亡騎士,誰都沒有說話,只是遙相對望,默默地凝視著彼此。金對紫,兩團不滅的火焰,兩股對碰的意志,兩條相悖的道路。
眾生之祈願對唯我之惡,這場波瀾壯闊的神話之戰,終於……將要落下終焉的帷幕。
已經道盡了心中所思,已經沒有更多的話語和想法想要傾訴。遊星只是默默抬起手臂,以平穩的聲音將指令下達。
“用Lv1的【成長的鱗莖】,對Lv1的【二重身衍生物】調星,同調召喚。Lv2,同調怪獸調整,【天輪之雙星道士】。”
【紅蓮薔薇龍】的背上,龍亞等人彈冠相慶,齊聲發出熱烈的吶喊。
“3!!!”
【死亡騎士卡組:3→2】
“【天輪之雙星道士】的效果,這張卡同調召喚成功時才能發動。從自己手卡·墓地選最多4只調整以外的Lv2的怪獸效果無效化守備表示特殊召喚。來吧,【二重身戰士】、【增殖的G】、【龍口花】!”
死亡騎士眼眶中的鬼火搖曳、幾近熄滅。他帶著深深疲憊的聲音響起,伴隨著呼嘯的狂風一同,消失在夜幕的深處。
“2。”
【死亡騎士卡組:2→1】
“用Lv2的調整怪獸【天輪之雙星道士】,對Lv2的【增殖的G】和【龍口花】調星,同調召喚。Lv6,同調怪獸調整,【瑚之龍】。”
高空中,扎克正靜靜地注視著這場決鬥。突然,一隻光滑而柔軟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掌,掌心相抵,交換著彼此的體溫。
青年回頭,對上了璃緒那雙赤紅如火的瞳孔。
片刻的沉默後,二人相視一笑,異口同聲地將聲音發出。
“1!”
【死亡騎士卡組:1→0】
“……這就是最後了。漫長的旅程,將在此落下帷幕,我們都將前往彼此嶄新的未來。”
本以為自己會欣喜若狂、激動萬分,但是真正到了這一刻,遊星反倒感覺自己的心中只剩下平靜。他調動起身體中的最後一絲力量,艱難而平穩地抬起手臂,進行最後的……同調召喚。
“用Lv6的調整怪獸【瑚之龍】,對Lv2的【二重身戰士】調星。聚集的祈願,將化作劃破星海的一線閃光,成為轟鳴的魂之脈動吧!”
“同調召喚,Lv8——【閃珖龍星塵】!”
同調的白光貫穿天際,明亮而並不刺目的光芒中,【星塵龍】的平行同位體顯現出身形,化作高懸於天的明星。在這啟明星的引導下,無數金色粒子自遊星體內湧出,如螢火蟲般升起,編織出一片如夢似幻的希望之星河。
眾多的靈魂將前往他們應前往的所在。而在臨行之前,他們的聲音交織為一,化作巨大的洪流,於塵世間迴響。
““““0!!!””””
【死亡騎士卡組:0】
“咔噠!”
一聲輕響,死亡騎士的鎧甲、巨劍,彷彿風化的砂礫一般隨風而逝,露出嶙峋而殘破的蒼白骨架。
他,因無卡可抽,而……敗北!
【Winner:不動遊星】
……
未經的路段還有數百公里,但在分出勝負的現在已經沒有繼續馳騁下去的意義。冥府戰馬和遊星號齊齊放慢速度,最終就這麼停在了巨大蜂鳥圖騰的羽翼尖端處。
和露出骸骨真容的死亡騎士遙遙相對,遊星的眼神在對方身上深入骨髓的傷痕上游走一圈,最終在那兩團眼眶深處靜謐燃燒的鬼火處停滯。
“是我——贏了!”
“……”
漫長的沉默。最終,死亡騎士回以一聲略帶著一絲複雜的輕蔑冷笑:“確實,是你勝利了——暫時是這樣。”
“看看周圍吧,不動遊星。”
他伸手,示意青年朝遠處的DenCity廢墟看去:“那就是人類的末路。百年的歲月,我已經見證了太多,愚蠢、好鬥、貪婪、短視……就算沒有我死亡騎士,人類終究會在愈演愈烈的爭鬥中把自己連同文明一起毀滅,就像這個世界的人類一樣。”
“下一個五千年……不,絕對比那更早。第二個、第三個……‘死亡騎士’會源源不斷的出現,直至歲月的盡頭。”
“然後,也會出現第二個、第三個‘不動遊星’,一次又一次將世界拯救!”
伸手托起一片繁星般的金光,青年湛藍的瞳孔深處滿是堅定:“死亡騎士……你考慮的似乎是一千年以後的事情。但我正是你口中短視的人類,我只想活在當下,去愛那些愛我和我愛的人。”
“我……已經沒有更多想要傾訴的話語了。讓這一切結束吧——我想要拯救你,但是在那之前,你必須要先自我拯救。”
“……哼。”
迎著遊星真摯的眼神,死亡騎士冷哼一聲,仰頭看天。在巨大的決鬥能量碰撞下,核冬天厚重的陰雲被撕裂,明亮的星月久違地降臨這片荒蕪的大地,雄偉而瑰麗。
星月的光輝灑落在他的身上,為森白的骨架鍍上一層銀輝。騎士靜靜地凝視著星空,眼眶深處的鬼火安靜地燃燒著。漫長的沉默後,一聲輕嘆,伴隨著若有所思的呢喃一同響起:“上一次仰望星空……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啊。”
“死亡騎士……那是你們自顧自給我安上的名字。就像我還身為人類的時候,全世界對我的稱呼‘尼德霍格’一樣。”
一百年前的傳奇駭客,尼德霍格嗎……
遊星不由得默然。按照歷史記載,在留下關於地縛神的預言後,那名與初代決鬥王生活在同一時代、攪動時代風雲的傳奇駭客便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再也沒有出現在大眾的視野中。
他的人生想來應該是一段波瀾壯闊的物語吧——不過那都已經是過去式了。尼德霍格早已作古,現在站在他對面的是死亡騎士,僅此而已。
“你……”
“我遵守約定。”
死亡騎士朝著青年點了點頭,眼眶中的鬼火散發出幽藍的冷光、安靜地燃燒著。隨著他的話語,傷痕累累的骨架上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縫,並且隨著時間的流逝,正在一點一滴地蔓延、擴散,迅速侵蝕他的全身。蒼白的灰燼自他骨骼的裂縫處灑落,乘著高空的冷風消失在深暗的夜幕深處。
“猿猴:庫西略。”
“巨人:卡帕克·阿普。”
“蜘蛛:烏魯。”
“蜥蜴:卡拉伊瓦。”
“虎鯨:查庫·查略亞。”
“禿鷲:維拉科查·拉斯卡,祂似乎很喜歡龍可那丫頭。封印也好利用也好,隨你們決定吧。”
“以及最後的,蜂鳥:阿斯利亞·皮斯科。”
嶙峋的骷髏抬起右臂。其上,散發著不祥紫光的蜂鳥印記如同熄滅的燭光一般黯淡。佔據了整個天穹的巨大蜂鳥圖騰開始晃動,死亡騎士胯下的冥府戰馬發出哀鳴,燃燒著熊熊火焰的身軀變得虛幻而縹緲起來,彷彿下一秒就要熄滅。清脆的開裂聲中,自腳尖為起始,死亡騎士骸骨的身軀一寸寸崩裂,化作灰白的塵埃,埋葬於風中。
“……怎麼了,露出那樣的表情。眼睜睜看著大敵在眼前消失,不應該盡情歡笑嗎?”
迎著遊星複雜的眼神,死亡騎士的下頜開合了一下,似乎是在笑。他的聲音中罕見地沒有帶上惡意、輕蔑或嘲弄,就只是在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解脫地笑,僅此而已:“即使成就真話,也無法擺脫死亡是萬物歸宿的事實。憑著地縛神的力量從冥府歸來的死者,終究要前往本該前往之處。”
“我已經在塵世蹉跎了百年。現在,是時候洗淨汙穢、陷入寧靜而永恆的沉眠了。”
遊星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但最終甚麼也沒能說出口。
就像他說過的一樣,他想對死亡騎士傾訴的話語,早就在之前的決鬥中,就已經傾訴乾淨了。
最終,他只是凝視著冥府戰馬和死亡騎士一寸寸崩潰、風化。最後,當只剩下一顆蒼白的顱骨漂浮在半空中時,像是想起來了甚麼一樣,死亡騎士突然道:“對了,最後告訴你兩件事情吧。”
“第一,帕拉蒂斯的宇宙和這個宇宙之間存在著時間差。具體來說,‘那邊’比‘這邊’快五分鐘左右。”
“……甚麼?”遊星一愣,還沒反應過來。
“第二,我的試驗品:迪威恩。他那承載了四柱神力的身體,原本是我為了容納紅蓮新星所準備的‘容器’。”
“那麼,你們即將面對最後的挑戰,希望你們能以打倒我的氣勢繼續跨越難關。祝你們好運啦,救世主們。”
伴隨著惡趣味的輕佻尾聲,死亡騎士最後的顱骨化作齏粉,消散於呼嘯的冷風之中,只留下不動遊星在風中凌亂。
……直到最後一刻都在當謎語人。那傢伙留下的資訊,究竟代表著甚麼!?
就在這時,隨著地縛神力量的消散,中子星的冷炎熄滅,虛空之路崩壞,遊星和D輪開始下墜,眼看就要朝著地面自由落體。
一聲清冽的龍吟聲,【紅蓮薔薇龍】振動雙翼而至,及時接住了墜落的青年和遊星號。龍亞等人紅光滿面地圍了上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遊星哥!”
“遊星!”
“竟然戰勝了死亡騎士……”
“恭喜!”
“……謝謝你們,大家。”
遊星環顧四周,一雙雙飽含著真摯關切的眼神讓他的心中閃過一道暖流。
“多虧有你們大家,我才能堅持到最後。否則,我早就放棄希望了。”
“你鋼鐵般的意志才是創造奇蹟的先決條件。不要妄自菲薄,遊星,你……是好樣的!”
扎克拍了拍遊星的肩膀,金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欣慰:“休息吧……一切都結束了。世界將會改變,至於是好是壞,就交由人類自己去判斷吧。”
“……結束了……嗎?”
遊星喃喃道。一直提著的心緩緩落下,疲憊如潮水般翻騰著上湧,讓青年的眼皮上下打架,全身的肌肉也抽筋般顫動著,就連動一動手指、做一個微笑的表情都變得困難無比。
“啊……我已經……一點都動不了了。”
“好好休息吧,遊星哥。一切都已經結束……”
“結束了嗎?”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眾人一愣,朝著源頭看去。只見髮色黑中帶紫、手中捧著工業用機器人頭顱的青年:艾,正在仰頭望向天穹,金色的瞳孔微微抽搐,似乎看到了甚麼無比恐怖的事物一樣。
“應該是……結束了的。所有的暗印者都被打倒,地縛神……除了禿鷲之外的地縛神,也都重新回歸封印。”
龍可低頭看著左手小臂處散發著朦朧紫光的暗之印記,輕聲道:“祂沒有戰意了,只想透過我的眼看看這個世界。應該是……結束了的……”
“那麼,那個……又是甚麼?”
青年沒有反駁,只是發出了近乎呻·吟般的呢喃。其餘人狐疑地對視了一眼,齊齊抬頭朝頭頂看去。
隨後,瞳孔,驟然收縮。
晴朗的夜空不見蹤影,星月隱匿、萬物融解。將世界籠罩的並非無垠的星海,而是連天空都吞沒的猩紅之渦。
翻騰、蠕動、飛躍、爬行……那是能將一切動詞與非動詞雜糅在一起來形容的無限生命之海,是一切的起源與終焉,亦是宇宙間的絕對真理與秩序,盲目痴愚、自在自存之化身。
一汪猩紅的宇宙。
基礎宇宙時間——。
最兇最狂之地縛神,深紅喰星者:紅蓮新星。
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