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引擎的轟鳴聲中,封閉的道路被暴力破開,水泥碎塊飛濺,自幽深隧道中飛馳而出的,是6臺造型、顏色各不相同的D輪。
“嘎吱——!”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輪胎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印記。遊星一隻腳踩在地面,維持著車身的平衡,環顧四周。
“這裡是……”
映入眼簾的是荒蕪的大地。由於核輻射的緣故,大多數的動植物都滅絕,僅有極少部分生命力頑強的雜草,為蕭條而破敗的世界妝點上一絲孤寂的枯黃。因為之前的多場激烈決鬥,覆蓋天空的陰雲被撕開數個大口,使得久違的月光灑落在廢土的大地之上。在靜謐銀華的照耀下,可以看到遠處DenCity的廢墟。而近處,鏽跡斑斑的坦克、飛機殘骸歷歷在目,數量之多,幾乎將空曠的荒野整個填滿。
“……戰場的遺蹟。”
與扎克共乘一臺D輪,艾原本破碎的防護服頭盔已經替換,聲音帶著一絲沉悶地傳入眾人耳中:“六年前,在核戰爆發之前,外國的軍隊在片土地上開戰。這些武器就是那個時候遺留下來的。”
“……戰爭所留下的傷疤,嗎?”
男人對武器天生便有著相當程度的喜愛,而小孩子就更是如此。龍亞將妹妹的事情暫時拋在了腦後,從傑克的腿上一躍而下,一路小跑到了最近的坦克前方,眼睛裡閃爍著小星星,湊上前又摸又舔,細細地“賞玩”起來。
“是99式,又叫59改Ⅲ!這對履帶終於碾上東瀛的土地了,好……呃,當我沒說。”
因為場合十分嚴肅,龍亞想了想,最終還是把即將脫口而出的歡呼聲咽回了肚子裡。在眾人的瞪視下,小正太有些尷尬,恰好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到了一棟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巨大建築,連忙拙劣地轉移話題:“你們看那裡!那一定就是地圖上繪製的高塔!死亡騎士就在那裡等著我們!”
“……這裡沒有人視力不好,大家早就看到了。”遊星剜了龍亞一眼,隨後抬起頭,雙眼微微眯起,朝矗立在荒野中心的高塔看去。
那是一棟高聳得彷彿直通天穹的漆黑高塔,與地面形成九十度角的筆直塔身上尖刺密佈,在銀月的光輝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顯而易見,想要用飛行以外的手段從外側登上塔頂,是不現實的。
“那就飛上去好了。”十六夜秋滿不在乎地道,隨後捏著一張卡片的右手穿過遊星的腋下,朝遊星號的車載決鬥盤伸去。
“遊星,我夠不到,你身體太僵硬擋著我了。往我懷裡靠近一點!”
“遮遮遮遮……遮不楞……”
感受著緊貼在自己後背的兩團柔軟,遊星緊張地話都不會說了,面紅耳赤、呆若木雞、瞠口結舌,甚麼智商情商人生閱歷全部清零,阿巴阿巴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呵呵,真可愛呢。”面色微紅,少女一邊強忍著心中的羞恥,一邊以漫不經心的話語做出最引人遐想的事,“但是你得適應哦。因為今後……吶?”
“今後”會怎樣啊!?還有更刺激的嗎!?
遊星張了張口,正準備制止秋的動作。然而就在這時,輕微的震動感從腳底傳來,他面色微變,第一時間咆哮出聲:
“大家,小心!有甚麼東西——”
可惜,雖然有了阿難陀的前車之鑑、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戒備起來,但他們或抬頭望天、或環視四周,唯獨沒有想到這一次的敵人……從腳下發起攻擊!
“——從地底來了!”
遊星的提醒姍姍來遲。無數長條狀的事物破土而出,以人類完全無法反應過來的速度如蛇般蜿蜒,將所有人和身下的D輪捆綁在一起。
鬼柳憑藉遠超常人的身體素質奮力掙扎,立刻就將身上的束縛全部繃斷。墨綠的汁水飛濺,獨特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其中幾滴飛入他的口中。鬼柳舔了一下嘴唇,發現竟然甘甜得有些熟悉,低頭一看。
裹纏住眾人的並不是生物,而是一根根……足有成年人手腕粗細的,植物的觸鬚!
“很不可思議吧。失去了陽光、失去了水源,還時不時要面對酸雨、颱風等天災,但植物依舊能在這片廢土般的世界生存。為了獲得更多的水源和營養,它們生長出更加堅韌而強壯的根,朝著地底深處探索,最終就變成了這副模樣。裸露在地面上的部分只是看起來病懨懨的枯黃雜草,而地面下的部分則是韌性足以與皮革相媲美的根鬚。”
熟悉的聲音之中帶著一絲戲謔傳來,鬼柳連忙扭頭看去,只見綠髮的小蘿莉正坐在一輛坦克的炮塔之上,翹著腿、歪著腦袋,以一副饒有興致的表情看著他們,那眼神,是如同抓住了老鼠、卻不急著果腹,而是要將獵物如玩具般蹂躪的貓一般的……捕食者的目光。
……嗯,如果是死亡騎士露出這種目光的話,哪怕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難免要感覺汗毛倒豎吧。但如果對方是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非常可愛、完全符合人類審美的雌性幼崽,那就另當別論了。網路上對這樣可愛又自大、喜歡挑釁大人然後翻車的小姑娘,冠之以一個非常具有代表性的稱呼——
雌小鬼!
“——龍可!!!”
迎著鬼柳憤怒的眼神,穿著暗印者服飾、露出小胳膊小腿和小肚子的雌小鬼嘴角上揚,露出雪白而整齊的牙齒:“鬼柳叔,你的體質確實有點麻煩呢,常人幾十倍的肌肉密度甚麼的太過頭了啦,有考慮過去參加甚麼地下擂臺的無限制格鬥大賽嗎?”
“龍可,你住手——!”
手腕粗細的蔓藤再次纏繞而上,鬼柳正準備故技重施掙斷束縛,卻突然面色微變。一種奇異的麻痺感自脊髓迅速傳遍四肢百骸,讓他感覺到一陣力不從心,並且這種麻痺感還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加重。逐漸的,他就連驅動嘴部和咽喉的肌肉發出聲音,都成為了一種奢望。
“怎……麼……回……”
艱難地轉動眼球,青年驚愕地發現不僅僅是他,就連遊星等人也陷入了相似的麻痺狀態,掙扎的動作越來越輕微、最終被植物徹底淹沒,包裹成一個只有腦袋露在外面的墨綠色球體。
……十六夜秋呢!?快用你無敵的念動力想想辦法!
只見少女被和遊星綁在了一起,玫紅色的瞳孔深處閃過一抹驚惶,咕嚕嚕地轉動著,顯然正在拼命想要驅動自己的念動力。然而,透過無事發生的現實來判斷——結果並不喜人。
亡靈呢!?工業機器人的力量總該值得信賴吧!?
“噼裡啪啦……轟!”
一陣電火花閃爍,機器人發出輕微的爆炸聲,隨後攝像頭一暗,如同被剪斷了線的提線木偶般癱倒在地。甚至沒有植物的根鬚去裝模作樣地纏繞一下,悽慘的機器人捧著手中同樣黯淡下去的頭顱,完美地融入了周圍的環境之中,混在坦克和飛機的殘骸之中,毫無違和感。
“味道喲味道☆你們太過專注於遠處的‘地縛塔’了,忽略了空氣中這股很棒的味道。”龍可深吸一口氣,露出了陶醉的神色,“裡面蘊含著的毒素沒有致命性,但是會干擾神經電訊號的傳輸,讓大腦和身體‘失聯’。對付機器人就更簡單了,直接堵塞電線造成短路就好。”
在鬼柳驚駭的眼神中,幼女輕笑著,伸出纖細的食指,朝他遙遙一點。
“倒也,倒也!”
伴隨著她戲謔的聲音,植物一擁而上,將再無反抗之力的青年按倒在D輪上,享受和遊星等人同樣的待遇,捆綁成球。
“嗯,點名點名……咳咳!”以一個可愛的姿勢起身,龍可整理了一下堪堪遮住半個大腿的小短裙,撣去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隨後一腳踩在炮塔上,耀武揚威地像個凱旋歸來的將軍,“遊星哥!”
從被捆成球、動彈不得的遊星頭頂,一根藤條高高豎起,左右搖晃著,彷彿課堂裡舉手回答問題的學生。
“翻車王!”
“怪醫黑肋骨!”
“滿足筋肉人!”
“你誰啊紅毛野女人!”
“怨天尤人婆媽男!”
“不認識但總感覺會黑化變醜的帥氣大哥哥!”
“不認識但總感覺有二形態的漂亮小姐姐!”
“兩臺機器人……Emmm一臺被麻美了,但總之是兩臺沒錯!”
“還有我,美麗強大又帥氣,運籌帷幄的年幼美少女龍可!”
雙手叉腰,碧綠的雙馬尾被荒野的狂風吹得朝後搖曳,龍可朝著動彈不得的眾人比出一個“V”,露出了雌小鬼特有的戲謔笑顏:
“亞☆達☆賊!救世主小隊在人家的死亡騎士陰謀詭計下全滅了噗噗噗……搞甚麼啊超遜☆~這就是反抗我們的下場,哪怕轉世投胎也給我記好了!”
很是肆意地奚落了一番,龍可無視了遊星和鬼柳複雜、“翻車王”“怪醫黑肋骨”“你誰啊紅毛野女人”怒火中燒、艾茫然不知所措、扎克和璃緒看熱鬧的眼神,猛地一轉頭,精緻的小臉上露出刺骨的冷冽,朝著哪怕是四肢都被植物束縛、卻依舊在奮力掙扎,與自己血脈相連的至親看去。
“我愚蠢的臭哥哥:龍亞啊。因為你蠢到讓人髮指的舔坦克的行為,我不得不浪費體力、親自動手收拾你了。“
“這荒野的雜草在夜晚吸收地底的營養、製造出神經毒,再在白天將毒素分解,提供維持生命所必須的能量與營養。在分解毒素的過程中,植物會透過地面上的部分將廢棄物以微觀粒子的形式排出,附著在周圍的殘骸與地面上——而那,就是神經毒的解毒劑。”
以前所未有的冷酷眼神俯瞰著自己的雙胞胎兄長,龍可無視了平臺的落差,朝著虛空一步踏出。植物的根鬚破土而出,化作階梯承載著小小的身軀緩步而下。她的動作優雅而輕靈,雙腕的龍印與暗印交替閃爍、散發出邪異的輝光。再配上那莫名澀氣的暗印者裝束,就如同號令植物的黑暗女王一般,讓人莫感直視。
走到掙扎的龍亞身前,龍可伸手在自己哥哥的臉龐上拍了兩下。她的動作並不粗暴、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溫柔,但恰恰是這樣的舉動,讓侮辱的程度憑空增加了三十個百分點:“龍亞,我很高興哦……那個無能又廢柴的愛哭鬼、受氣包,為了拯救妹妹,鼓起勇氣跨越了諸多的考驗,在旅途中獲得了成長。是我最喜歡的王道向故事情節呢。”
“……嗚嗚嗚!!!”
龍亞瞪大雙眼、奮力掙扎著。他的嘴巴被植物的觸鬚堵塞,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嗚咽。
龍可——龍可!!!!!!
“嘛……堵住你嘴巴的措施是很有必要的,否則現在你一定會不管不顧地扯著嗓子大喊吧。”
龍可聳了聳肩,臉上露出奚落的冷笑:“你知道嗎,龍亞……就算常識被死亡騎士篡改了,但是記憶是沒有改變的哦,我們一起經歷過的事情,全~部,都在人家的腦海裡好好的存在著。”
“然後呢,被那個混蛋騎士一個人丟在荒野裡,我就不斷不斷不斷~的回顧過去的事情,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
面色轉冷,紅龍與暗印之巫女猛地捏住了自己親生哥哥的下顎,手指用力收攏,一字一頓道:“老孃我果然……很討厭你啊。”
“仗著早出生幾分鐘就擺出一副哥哥的趾高氣揚樣子,明明從學習到運動到決鬥全方位的弱於我。”
“又呆又蠢還莽撞,遇到一點挫折就傻了眼,簡直是個大腦發育不完全的原始人。”
“硬要說有甚麼優點的話就只有這張臉還算可堪入目,但那也不過是來自父母的優秀基因,和你本人一點關係都沒有。”
“龍亞,你真的……是個一事無成的廢物。”
火力全開的龍可撫上哥哥比起憤怒、更多的是驚愕與茫然的臉龐,語氣徒然變得溫柔,但那雙棕褐色的瞳孔深處所閃爍著的,卻是至深的戲謔。
“離了我,你怎麼能活得下去呢?”
“龍亞,放棄抵抗,跪下來舔我的腳吧。如此一來,我幫你在人家的騎士面前美言幾句,把你過去的冒犯一筆勾銷……也不是不行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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