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裂!”
冰冷而殘酷的聲音響起,如同冥府亡者的哀嚎。身披冥府鎧甲的身影自不知何處一躍而出,手中的斬龍巨劍纏繞著深紫色的鬼火,轟然落下。
“——崢!”
一聲輕響,緊身衣人色變後退。他的小半截右臂與身體分離、沖天而起,隨後落在地面上,被死亡騎士一腳踏成墨綠色的資料碎屑。
掃視著勃然色變的諸人,漆黑的騎士將斬龍巨劍扛於肩頭,幽藍的鬼火於空洞的眼眶之中靜謐燃燒,似警告,又似審視。
“將那罪孽深重的靈魂——賭上!”
“——你這混蛋!!!”
身為當事人的Playmaker·伊格尼斯還並沒有說些甚麼,死亡騎士身後的“盟友”艾倒是急吼吼地衝了上來,一副想要拼命的樣子:“竟然敢傷害他,我饒不了你!!!”
然而他那副潑婦般的姿態實在是沒甚麼威懾力,漆黑的騎士只是不輕不重地飛出一腳,就讓心急如焚的黑髮青年化作滾地葫蘆,捂著腹部在地上打滾:“咕啊……這痛楚……不可能,我明明……”
“許可權?很遺憾,沒有黑暗力量加持的純科技造物,於我而言和玩具並沒有甚麼兩樣。”不輕不重地在同一個位置又補了兩腳,死亡騎士聲音冷漠,“‘盟友’喲,不要被感情衝昏了頭腦。對一個虛假的代餐傾瀉感情,豈不是與出軌無異?”
“別忘了,你真正渴求的,究竟是甚麼。”
“……我的……渴求……”艱難地呢喃著死亡騎士的質問,艾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一般,四肢逐漸癱軟,再也無力支撐。
他的渴求……只有一個……那就是……
眼見腳下的青年安靜下來,死亡騎士調轉視線,將那雙過火般繚繞的眼眸投向扎克一行人。邪惡的氣場鋪天蓋地般喧囂,讓原本便戒備著的眾人面色大變,第一時間將決鬥盤橫在身前,做好了戰鬥準備。
“死亡騎士,為甚麼你會出現在這個世界!?”
“骷髏煞筆,你……你就是艾在我們世界的‘盟友’嗎?”
“你到底是甚麼人!?”
面對眾人的厲聲質問,死亡騎士不慌不忙,只是在大概是嘴部的地方豎起一根手指。
“噓。龍印人們,安靜——還有‘玩家’沒有入場。現在,還不是揭曉一切謎底的時刻。”
“……那可就由不得你了。”秋冷哼一聲,“就算一對一不是你的對手,我們這裡可是存在著整整五六名決鬥者。大家,一起上,制服那個謎語人,讓他把所有情報都吐出來!”
“——等好久了!”傑克怒吼一聲,整個人如同一陣旋風般合身撲上。當了一個晚上的邊緣人,他可算是找到發洩渠道了!
然而,還不等他衝到死亡騎士的身前,就有一道身影從斜方衝刺而出。“崢——”的一聲輕響,金屬的決鬥盤彼此碰撞,發出了利刃交擊般的鳴響。金髮青年一驚,連忙後退兩步,朝突然竄出的黑影看去,隨後瞳孔一縮:“你這傢伙是……猴子男!?你也來到這裡了嗎!?”
來人正是紅髮的迪威恩。他本就蒼白的肌膚此刻顯得更加蒼白而灰敗,表情因為猙獰而扭曲,眼白之中佈滿血絲,瞳孔深處則沸騰著滔天的憤怒與怨毒,以無比陰冷的眼神瞪著傑克等人:“嗬嗬嗬……殺,殺掉……龍印者……殺光……”
涎水沿著他的嘴角滑落,流淌在地面,帶出道道水漬。他的表情充滿了狂亂與暴躁,和之前見面的時候那副故作優雅的賤人作態截然不同,就差把“我是瘋子,我很危險”幾個字寫在臉上。他的右臂處,猿猴的印記一如之前,而他帶著決鬥盤的左臂上,赫然銘刻著第二枚印記,正和猿猴的印記遙相對應,如同彼此呼應著一般,綻放出冥府般不祥的深紫色光輝。
第二枚……暗印!巨人之印!
“既然你們認識,那就不用浪費口舌了。”死亡騎士淡淡道,“迪威恩君因為不聽話……咳,在決鬥中敗給了你們龍印者,深感自身實力的弱小,‘被自願’接受了第二枚暗印,成為地縛神:卡帕克·阿普神的神官,以一人之力,侍奉兩柱神明,這在整個暗印者的歷史上都是不曾有過的,提供了寶貴的資料和研究資料。這當然對他的精神造成了不可逆轉的損傷,但迪威恩君向來是無所謂的。”
遊星等人對迪威恩瘋不瘋毫不關心,卻對死亡騎士口中提到的名詞表格外在意:“暗印者和……”
“龍印者……”
龍亞一步邁出,右手小臂處的龍心之印閃爍著微弱的紅光,指著死亡騎士的臉大聲質問道:“死亡騎士,你到底知道些甚麼,又究竟在謀劃些甚麼!?你和地縛神,究竟是甚麼關係!?”
“……哼,激發了龍心之印啊。看來這個時代的龍印者,比想象之中的還要更加優秀。”死亡騎士發出戲謔的輕笑,在眾人警戒的眼神中將斬龍巨劍插入地面,隨後抬起右手。
炫目的紫光大盛,一枚蜂鳥造型的圖騰透過冥府寶石鑄就的漆黑鎧甲大放光明,如同夜空中閃爍的妖星。
“吾乃暗印者。地縛神:阿斯利亞·皮斯科之神官!”
“果然……唔!”遊星面色微變,手臂上的龍尾之印傳來前所未有的刺痛。從那蜂鳥印記上傳來的氣勢,甚至大於迪威恩所持有的兩枚印記其總合!
死亡騎士的地位顯然要高於迪威恩,那麼,那蜂鳥的地縛神,應該也是強於猿猴和巨人的……更上位的神明!
“不要怕,就算兩個人,結果也是不變的!傑克和黑翼去對付那個左右開弓的男人,其他人和我一起,圍攻死亡騎士!”扎克一揮手,就招呼著三人小隊打團。
後方,左輪正在檢視著Playmaker的斷臂傷勢,亡靈則雙臂抱胸,遠遠看著兩撥人馬的對峙:“看起來,是龍亞小弟弟他們的敵人呢。邪惡的力量……不是源自程式碼,而是貨真價實的超自然力量嗎?嗯~~~↗我非常感興趣!”
“不要徒生事端。我們這個世界,已經經受不起任何摧殘了……雖然很想這麼說,但顯然來者不善啊。”左輪輕嘆一聲,隨手操作一番,Playmaker·伊格尼斯手肘處的斷口湧現出大量的資料流,在一陣扭曲後凝實、變色,化作了一條嶄新的手臂。
緊身衣人稍微活動了兩下,沒有感覺到任何的違和感:“……網際網路技術,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了嗎?”
“人類的話遠遠沒有那麼輕鬆,但你……嗯,抱歉,別在意。”左輪搖搖頭,視線越過扎克等人,投射在了死亡騎士的身上。感受著對方身上沸騰而喧囂的死氣、怨氣,青年的眉頭逐漸皺起:“艾那傢伙,竟然勾結這種危險角色……不能讓他們在我們的世界任性妄為!”
“……理所當然。而且,也要把艾……奪回來!”凝視著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黑髮青年,Playmaker·伊格尼斯露出了一瞬間的複雜表情,隨後回歸平靜,“那傢伙……是叫死亡騎士和迪威恩來著?他們……是敵人!”
聞言,扎克回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你們願意幫忙嗎?太好了,有你們助力,就像是和傳說中的決鬥王並肩戰鬥一樣讓人安心!”
“喂,死亡騎士,我們這邊的隊友又多出三人!知道甚麼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了吧?”
迎著虎視眈眈的眾人,死亡騎士卻並沒有展露出絲毫怯懦的神色,而是依舊擺出那副不慌不忙的樣子,發出低低的冷笑:“哼哼哼……三人,是嗎?”
“那麼,我也再搖一個隊友好了。來吧,到你登場了,吉良吉影君。”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一剎那,由0與1構成的通道憑空開啟,一道身穿暗印者制式裝束的身影從中走出。那是一名男性,面部被兜帽遮掩、只露出下半張臉龐,肌膚呈現出一種失血過多般的蒼白,推測年齡不超過三十歲。
新的暗印者甫一登場,便默默地將決鬥盤橫在身前,做好了戰鬥準備。他的右臂上,虎鯨的印記閃爍著妖冶的紫芒,靜靜銘刻。
“……第三名……暗印者?”扎克眉頭直抽,眼中的幸災樂禍是怎麼都蚌埠住,還得拼命忍著不讓自己笑出聲,憋得很是辛苦,“這傢伙就交給Playmaker你們對付,沒問題吧?”
“……Play……maker?”
新出現的暗印人“吉良吉影”呢喃著這個名字,緩緩抬起頭,露出了一雙……碧綠色的瞳孔。
和緊身衣人對上視線,兩個人同事一怔,竟是齊齊僵在了原地。Playmaker·伊格尼斯臉上冷淡的表情徹底崩潰,其上流露出滿滿的驚愕,不敢置信地張大了嘴:“怎麼可能……你是……你是!!!”
而暗印者吉良吉影的表現卻比他還要激烈,一把衝到了死亡騎士的身前,雙拳緊握,莫名熟悉的聲音之中充斥著惱怒和氣急敗壞:“——你這傢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內訌?
扎克一揮手,讓圍攏過來的遊星等人暫緩腳步,看看事態會朝甚麼方向發展。
“你何不問問你身後那位?”死亡騎士邪惡的聲線之中帶上了一絲笑意,好像一個純純的樂子人,朝吉良吉影身後一指。青年暗印者朝他手指的方向回頭,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那依舊躺在地上、似乎已經徹底放棄了思考的黑髮青年。
“……艾?”
莫名熟悉的聲音讓被交到名字的青年疑惑地抬起了頭。碧綠與明黃,兩雙眼眸跨越生與死,再次對視。
艾的雙眼逐漸瞪大,最終幾乎要撕裂眼眶。是的,他想起來了……他終於想起來了,這聲音,這本該無比熟悉、卻因為思維盲點而從來不曾考慮過的聲音的主人!
驚愕、狂喜、暴怒、迷茫、彷徨、不敢置信、六神無主……太多太多的感情一齊湧上心頭,讓艾陷入了宕機狀態,過了足足半分鐘才緩過神來。而最終,呈現在他臉上的表情,卻彷彿是做錯了事情的小孩子般,可憐兮兮之餘又帶著一絲委屈的恍惚。
“遊……作?”
青年呢喃著,呢喃著呼喚出那個名字。他的聲音很輕,非常輕,像是生怕眼前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場泡沫之夢,一旦聲音太大,就會隨著自己的甦醒而破滅。
死亡騎士眼眶中的鬼火猛地化作幽紫,扎克也同時刻背過臉,拼命捂住瘋狂上揚的嘴角。
遊星等人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左輪瞳孔驟然收縮,喜悅和驚愕在眼中交替呈現。
亡靈則同樣瞪大了雙眼,但這單純的只是為了張大眼睛看熱鬧。
精神錯亂的迪威恩還在流口水。
吉良吉影猶豫了一下,緩緩摘下了頭上的兜帽,露出一頭藍紅相間的囂張髮型,以及一張比想象中要青澀、卻有著與他年齡不相符的成熟與穩重的,青年的臉龐。
和Playmaker·伊格尼斯,一模一樣的……臉龐。
全新的暗印者:吉良吉影,不過是假名,是死亡騎士謊報的虛假資訊。他真正的名字和身份,是——
曾經活躍於LINKVRAINS,挫敗了諸多組織陰謀的英雄決鬥者,藤木遊作。他在網際網路的代號是:
Playmaker。
貨真價實的……Playmaker!
“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猖狂而張揚的笑聲中,死亡騎士大步上前,眼眶深處深紫色的火焰熊熊跳動著,其中蘊含著連群星都為之黯淡的惡意,拍著暗印者:藤木遊作的肩膀,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青年。戲謔的話語,從他被鎧甲覆蓋的口中發出。
“我們合作約定的條件是,你幫助我毀滅帕拉蒂斯,而我給予你便利,創造出能讓你在我們的世界自如活動的軀體。但我一想——不行啊,這樣我不是空手套白狼,贏了又贏?”
“所以,我也想為你做些甚麼呀,我親愛的‘盟友’君。”
死亡騎士露出了戲謔而充滿惡意的笑。雖然他的面部被冥府的鎧甲完全包裹,但所有人都能從他話語中抑制不住的笑意聽出,他在笑。
微笑,大笑,狂笑。
“太好了呢,艾·達克伊格尼斯·藤木君。地縛神的力量就連冥府的亡者也能召回。多虧了查庫·查略亞神的慈悲,你不用再和代餐在這你儂我儂了。”
“你貨真價實的‘摯愛’,就在你眼前啊。”
“呵,呵呵,哼哼哼哼……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狀若癲狂,死亡騎士發出如夜梟般的淒厲尖嘯。讓人頭皮發麻的狂笑聲,成為在場所有人,心頭難以磨滅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