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識從昏聵中回歸,對外界的感官也立刻隨之而來。猛地睜開雙眼,赤馬零兒第一時間便檢視起周圍的環境來。
潔白、整齊,身前整齊排列著的是被全覆式防護服包裹的槍兵成員,身後則是正在暖機中、隨時都可以啟動的大型傳送裝置。
從慾望大獎賽……回來了嗎?
“……社長?”
“我沒事,不用在意。”
少年一把扯下頭盔。那狹窄而逼仄的空間讓他回想起慾望神殿糟糕的環境,帶來難以遏制的壓抑和煩躁:“情況有變。權現坂升,光津真澄……嗯,還有澤渡慎吾。這三個人留下,其他人可以離開了。你們……養精蓄銳,等待我的下一步指示。”
“……”
或疑惑、或不解。在慾望神廟中的比賽對參賽的玩家而言是持續了數個小時的高強度戰鬥,但對物質世界的時間流而言是連零點零零一秒都不到的彈指一瞬間。在槍兵們的眼中,LDS的社長赤馬零兒前腳還在慷慨激昂地鼓舞著士氣、彷彿即將率領將士踏上戰場的將軍一樣,下一秒就改變了主意,川劇變臉都沒有這麼離譜的。
但是不解歸不解,誰都沒有出言詢問。在澤強天“不要搞得我像是順帶的一樣”的抱怨聲中,沒有被點到名字的“其他人”出列,沉默地排成一列朝著門外走去。在這個過程中,零兒的視線自始至終都停留在北斗志島和刀堂刃二人的後背上,但他們就像是對此毫無察覺一樣,沒有表露出任何動作或者情緒上的異常,就這麼跟著大部隊一同,普普通通地離開了。
沒能在遊戲結束的最後一刻持有秘寶,他們二人就這麼從慾望大獎賽——淘汰!
“敗者會失去……大獎賽的相關記憶,看來是真的啊。”
被點名的三人匯聚在零兒的身邊,他們也是持有秘寶、得以晉級至下一輪遊戲的玩家們。只聽權現坂升說道:“而且我們也沒辦法把……大獎賽的詳細情況說出口。肢體語言,文字,或者其他任何載體應該也是同樣的狀況吧。”
“這是一場僅發生在黑暗之中、不為外人所知的戰鬥,而最終的獲勝者將獲得改寫世界的權力。”
唯一的女性真澄緩緩開口。她的雙手攥得很緊,甚至在微微顫抖,聲音中也帶著一絲難言的沉重:“就算是為了那兩個人的份……我們也要繼續走下去!”
她指的是遭到淘汰的北斗志島和刀堂刃。同為從LDS塾走出來的優等生代表,他們三人可謂是同氣相連的死黨,如今二人慘遭淘汰、就連記憶都遭到篡改,要說她沒有任何感觸,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怎麼突然轉成苦大仇深的劇本了?這齣劇目是這種設定來的嗎?”
澤度同學無奈地舉起雙手:“好了好了,還是先冷靜一下……別忘了我們中真正領頭的那個是誰。想必你應該已經規劃好今後的路線了吧,赤馬社長?”
“……當然。”
零兒轉頭,用那雙銳利如鷹隼般的眼睛盯著澤強天看了好一會,直到對方滿臉冷汗地移開視線才微微頷首:“沒甚麼特別的。槍兵們眼下的任務不變,依舊是前往另一個次元,營救……不,和我們的隊友榊遊矢匯合。只是在此基礎上,要額外增添一個長期目標。”
“那是……”
“把慾望大獎賽冠軍的寶座……奪下!”
……
幾乎就在赤馬零兒睜開雙眼的同一時刻,基礎次元,青眼卡店內。
“噔!轟!碰!七里桄榔啪!!!”
“琉璃!琉璃!琉璃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哥哥我現在就到你那邊——”
“咣!!!”
一聲讓人頭皮發麻的悶響,海馬低頭看了看手中輕度變形的合金決鬥盤,又抬頭看了看被打得陷入懵逼狀態的黑咲隼,饒是見多識廣如他也忍不住抽搐了兩下嘴角。
莫非他看走眼了,這貨就跟他用的卡組一樣是個種族欺詐的主,看著是人類族,其實能被【系統崩潰】叉去異次元?
“剛剛你打翻的櫃子裡裝著的商品,包括早就已經停產的初版【黑魔術少女】、四元素靈使,還有除了佔卡位以外屁用沒有的雜魚怪獸【暗黑騎士蓋亞】等……林林總總加在一起,給個優惠價,誠惠三千萬。併入之前的欠款裡,這下你就算死了也得復活成不死族來為我工作了。”
“……誒?”
還沒反應過來的隼忍不住低頭,不可思議地看了一眼腳下。
這脖子斷了的塑膠小人,怎麼比同等質量的黃金還貴!?
“不過那些瑣事姑且就先放一邊吧。看你的樣子,已經把所有的記憶都取回來了對吧。”
把玩著手中【青眼白龍】可動手辦,海馬一邊用毛筆謹小慎微地清理著每一處縫隙中堆積的灰塵,一邊漫不經心地轉移話題、把黑咲隼又多欠自己三千萬的結果作成既定事實:“而且還和心心念唸的妹妹見面了啊。哼,我就姑且恭喜你一下吧。”
“……哦,哦……謝謝……”
突然從沒血沒淚的冷酷資本家那裡感覺到一絲名為“人情味”的東西,隼一時還真有些不習慣,愣愣地回覆道,隨後才猛地反應過來:“等一下,你這傢伙怎麼會知道——難道!?”
“我都把話說開到這個地步了,就算天真如你多少也能夠理解到了吧?”
瞥了一臉激動的冤大頭工具人一眼,海馬以堪稱是“小心翼翼”的動作把白龍手辦安放在支架上,並且仔細地蓋上玻璃罩:“直說了吧,我是慾望大獎賽的‘贊助者’之一。不過和其他傢伙不同,我對把你們這些喪家犬玩家培養成舔著臉聽命行事的哈巴狗一事半點興趣都欠奉。我所認同、並且尊重的,只有強者。”
“……那——”
“別指望從我這裡獲悉甚麼陰謀、內幕之類的東西。一,你沒有資格質問我,無論是作為這個宇宙的土著,又或者是作為我的員工、欠債人。認清自己的地位。二,我對星見瞳那傢伙在計劃些甚麼半點興趣都欠奉,但是‘慾望大獎賽’確實是個很有意思的想法,所以我來摻和一腳,僅此而已。”
冷冷撂下話語,海馬不屑地轉過身,留給懵逼的黑咲隼一個瀟灑的背影。
“好了,聊天時間就到此為止,回到你的工作崗位上去。不管你有甚麼私事,都只能在工作之餘去自己搞定。”
……
“……嗚哇……”
看著佔據了宿舍中央,大眼瞪小眼、依稀甚至能看到火花迸射的三女,柚子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抱著等比例【棉花糖】抱枕縮在床上,儘可能把自己的存在感壓到最低。
“好糟糕的氛圍……”
另外,雖說是“第六感”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但少女總有一種感覺,那就是自己被“甚麼”排斥在外了。
“……之前因為情況緊急,所以姑且團隊合作了。但是能贏到最後的人終究只有一個。”
塞蕾娜斜視著琉璃和凜,橫眉冷對:“醜話說在前頭,這次能實現願望的人……會是我!”
“啊啦,真是自信呢。明明不久前還是那副軟綿綿的樣子。”凜冷哼一聲,毫不退讓地針鋒相對,“那你可得好好加油,別‘又’把勝利拱手讓給別人了。”
少女對“又”這個字的發音咬得格外重。雖說她沒有參加上一輪的大獎賽、不清楚具體的過程,但從塞蕾娜之前的表現中不難推斷出實現願望的另有其人,因此撕破了塑膠姐妹情、且本就懷有一定敵意的凜毫不猶豫地擠兌道:“上次無功而返,這次許下的願望也多半是給自己擦屁股吧。你給自己的‘定位’還真是低下呢。”
“少說兩句吧,她都這樣了。”琉璃假惺惺地勸道,發嗲的嗓音和矯揉造作的姿態她自己都覺得有點膩歪,“雖說是各自為戰,但我們的敵人不還是很多嗎?在半決賽之前都可以合作啊……”
“閉嘴,碧池。仗著自己來得早就以大姐自居嗎?少沾沾自喜了,甚麼都不是的工具人罷了。”
“……這可不能當作‘童言無忌’輕輕放過啊。凜妹妹,能請你把剛剛那句話收回去嗎?”
“口蜜腹劍說你馬呢,決鬥盤戴上,老孃現在就打得你們參加不了明天的比賽!”
“……”
三女的爭吵愈演愈烈,有朝著全武行發展的勢頭。而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柚子一句話都插不上,只能抱著軟乎乎粉東西抱枕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絲毫沒有拳打榊遊矢、怒懟星見瞳時的強壯與霸氣。
“女孩子……真恐怖……”
……
“總感覺忘記了甚麼重要的事情,是甚麼呢……”
內心中懷揣著一絲疑惑與不解,以“娛樂決鬥者”自居的青年:丹尼斯,推開了身前辦公室的大門。
“教授,你找我?”
“嗯。這裡有一份工作,我看了後覺得挺合適,想要詢問一下你的意見。”
身體前傾,黑髮黑瞳的俊美少年緩緩將一張檔案推至辦公桌的另一端。丹尼斯上前拿起一看,隨後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活動社團……娛樂決鬥部……申請者,天上院明日香?”
“這是如你所願的,更高、更廣闊的舞臺。”
將整個身體的重量壓在身後的椅背上,星見瞳仰望著頭頂的天花板,眼神悠然。
這次的表現還不錯。作為取悅偉大存在的獎勵,你的慾望,這次就特別地留個一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