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啟蓋卡。速攻魔法:【日全食之書】。將場上表側表示怪獸,全部變成裡側守備表示!”
卡片翻轉,長久吸收著太陽光輝的書籍自虛空中顯現、迸射出萬丈光芒。當強光止息之時,原本表側表示的【重型電子人】從星見瞳的怪獸區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裡側橫置的蓋卡。
“……什——”
“裡側守備表示的【重型電子人】不能被【一滴】選中,其效果正常處理。”
眼神冷冽,星見瞳朝著岩漿怪物的方向伸出手掌,隨後五指猛地攥緊:“BUG就像個BUG的樣子……吃下1500點傷害,給我痛痛快快地從這個宇宙消失吧!”
“不可——!!!”
還不等它把話說完,雷光閃爍的電球便將岩漿怪物的身軀吞沒。等離子球體猛地一縮,隨後起到收束作用的立場瓦解,炫目的光芒似慢實快地綻放,化作並不規整的閃耀天體,將黑暗的虛空映照得亮如白晝。
【█████LP:900→0】
【Winner:星見瞳】
足足數分鐘後,充斥著空間的強光才逐漸平息,露出黑髮黑瞳的少年那毫髮無傷的身軀。手臂上的決鬥盤自動收攏,星見瞳雲淡風輕地撣了撣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無視了能剝奪任何生物視力的強光朝源頭處看去:“還在苟延殘喘啊……太難看了。你要是稍微有點禮義廉恥的話就乖乖自盡可好?”
“……不勞你操心,這具身體已經到極限了,要不了半分鐘就會自滅。”
光芒徹底散盡。體表的火焰散盡,構成其身軀的淤泥在高溫炙烤下凝固為焦黑的固體,其上密佈著悽慘的裂痕。而明明是如此一副狼狽的姿態,淤泥怪物的聲音卻反而平靜了下來,只是其中所暗藏著的,是讓人心驚的刻骨與怨毒。
“星見瞳,源數程式碼的代行者……我承認是我小看你了。你很強,比這副狀態的我還要更強。”
“下一次,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哦?”聞言,星見瞳眉頭微挑,看向淤泥怪物的眼神中帶上了一絲晦暗難明的光,“你憑甚麼認為,你還能有下一次?”
“就憑我的手裡,還有‘遊吾’這張牌。”
從四肢末端為起始,凝固的身軀開始崩裂,從體表脫落、墜入無盡的虛空。對此熟視無睹,淤泥怪物緩緩道:“我想你應該也已經猜到了……在這個宇宙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之前,我曾經依附於這片宇宙的‘亞當’:扎克身上,試圖透過他來繞開宇宙泛意識的排斥,按照我的想法改造這個宇宙。我做好了應對宇宙設定的抑制力:花鳥風月的手段,但卻沒想到等待著我們的還有【歌冰麗月】。”
“我失敗了,甚至淪落為這副悽慘的模樣。”
淤泥怪物自嘲地晃了晃只剩小半截的大臂:“那不是赤馬零伊應該掌握的力量。是你的手筆吧?”
“是。”星見瞳大大方方地點頭承認,“原本只是三兩步閒棋冷子,沒想到卻有龐然大物撞了進來。”
“……嘿嘿,好一個閒棋冷子。”
怪物冷笑兩聲:“我絕大部分的力量都在扎克那裡,伴隨著他一分為四、沉睡在遊矢四人的體內。當他們重新合而為一之時,我就能取回完整的力量,重回全盛期。”
“遊矢,遊鬥,然後是遊裡。三名分身已經歸位,而最後的遊吾已經在我的掌控之下。你已經無法阻止……這具分身就當是我送你的。當我,偉大的‘創世終焉龍’自微酣中歸來的那一刻,星見瞳,你以及你所珍視的一切,都將在連天也能焚燒殆盡的怒火中化為灰燼——”
“啪——啦——!”
憎惡的詛咒戛然而止,自稱“創世終焉龍”的怪物凋零身軀伴隨著空間一同破碎。目視著如碎玻璃般朝著無底虛空墜落的碎片,星見瞳緩緩抽回手臂:“偉大存在沒有那麼好殺,這點我早有預料。不過……”
創世終焉龍……嗎?
一種調教到一半突然一轉純愛的喪氣感湧上心頭。他還以為是誰呢,結果不過是漫畫背景板。
不過如此一來也就能理解,為甚麼對方對這個ARC-V宇宙如此執著了。
專業對口!
“……也罷,雖然期待感少了許多,但劇本並不會有甚麼變化。”
活動了一下四肢,星見瞳在源數網路的簇擁話化作赤紅的流星,沿著來時的道路風馳電掣而去。
創世終焉龍?
定叫你有來無回!
……
空曠的慾望神殿中,榊遊矢整個人像個大號番茄一樣盤膝坐在地面,百無聊賴地整理著自己的卡組。從他時不時朝牆壁上大洞飄去的視線可以看出他並不專心,甚至可以說是魂飛天外。
星見瞳帶著淤泥怪物衝出虛空,遊裡消失,遊鬥陷入沉睡,主持人逃跑,贊助者只是旁觀。空洞而死寂、針落可聞的空間中,唯有遊矢一人的聲音清晰可聞。這讓他產生一種孤獨的錯亂感,彷彿自己被整個世界所拋棄,將要在這一無所有的神殿之中孤身一人地度過餘生。
而就在這時,少年精神猛地一震。在他的翹首以盼中,那道赤紅的流星終於——出現在他的視野之中!
……
“你……沒事吧!?”
雙腳剛剛觸及地面,星見瞳就接到了遊矢緊張的問候。看著對方望眼欲穿的眼神,他輕笑一聲,不置可否地道:“比起我,你更想問的應該是‘敵人’的事情吧。”
“放心吧,已經解決了。”
將視線從面露喜色的少年身上收回。他沒有告訴對方自己沒有斬草除根,對方仍會捲土重來、甚至首要目標就是他的殘忍事實。
作為奮戰至今的獎勵,就暫且享受一下這短暫的寧靜吧。
“交易已經達成,稍後我會取走我應得的報酬。不過在那之前,先將中斷的冠軍加冕儀式完成,宣告這屆慾望大獎賽的圓滿落幕吧。”
還不等遊矢說些甚麼,星見瞳就自顧自地打了個響指。耀於宇宙之外的源數之光閃爍,伴隨著一聲悶響,穿著臃腫服飾的主持人慘叫一聲,以一個屁股著地的姿勢重重落地。
“雖說是為了確保許可權卡,但你丟下大獎賽和玩家自顧自逃命的舉動實在是差勁……之後再找你算賬。”
橫了主持人一眼,他淡淡道:“現在起來,完成你的任務。”
實現願望自然不需要大導劇神認同。這個宇宙原本就因他而誕生,在建立過程中也參考了不少基礎宇宙的成分,可以說是他的半個造物。ARC-V宇宙尊重星見瞳,區區一個、兩個願望只要打一個響指就能輕鬆將其實現。
只不過……作戲作全套,這也是一種良好的職業道德。
“哎喲……真會使喚人。”
主持人會意,裝模作樣地嘟囔了兩句,翻手從長袖中取出一張散發著無盡光芒的卡片。
“這是‘許可權卡’。各種場景和規則的制定,實現勝出玩家的願望——都需要依仗它。說這是慾望大獎賽存在的基石也不為過。”
得意洋洋地顯擺了兩下,星見瞳則是淡淡“補刀”道:“你手中的不過是兩張許可權卡的其中之一罷了。想要改變世界的話,必須要得到製作人和主持人共同的許可才行。”
“嗨呀,在製作人的許可權卡丟失、設定為預設透過的現在,說我獨自掌控著改變世界的力量也沒差……哦,多嘴了。”
“尷尬”地瞥了眼巴巴等著實現願望的遊矢一眼,主持人“悻悻”地閉上了嘴,空著的手再次一翻,取出有著精緻鑲邊的小卡片。
“這是你最初寫下的,寄託於慾望大獎賽實現的願望的卡片。通常情況下把它和許可權卡重疊就完事了,但是——”
主持人一句“但是”讓遊矢的心瞬間提起,以為又出了甚麼么蛾子。
“這屆慾望大獎賽,出現了很多舉辦方也不曾意料到的狀況……”
主持人緩緩道:“先是許可權卡的丟失,然後是殺人番茄小子和茄子的融合,就連‘敵人’都藉助玩家的身體混進來參賽了……如此之多的突發狀況在一屆賽程中發生,放眼歷屆的慾望大獎賽也是史無前例的。”
“……那是——”
“那是你們舉辦方的問題。”
在遊矢大聲反駁之前,星見瞳便率先開口,以冷淡的口吻先聲奪人:“與茄子的融合確實是殺人番茄小子自身的問題,但沒能提前規避這一點的舉辦方難道就沒有一點責任嗎?更別說丟失許可權卡、‘敵人’混進遊戲更是你們無能的體現,是你們不可推卸的責任。”
“隨便找個替罪羊甩鍋這種事……包括我在內,恐怕不會有幾個贊助者認同呢。”
聞言,主持人一縮脖子,顯得似乎有些畏縮:“我……也沒說這是番茄君的責任啊。唯一的勝出者將實現願望,這是慾望大獎賽的鐵則,我也好舉辦方也好都絕對不可能違背。但是有一個問題啊——”
“這個‘勝出者’,究竟是殺人番茄小子,還是茄子啊?”
“……啊?”
遊矢一臉茫然地張了張口,怎麼也沒有想到饒了這麼大一個圈子,主持人糾結的竟然是這個問題。
“這很重要。在和紫甘藍的決賽中,你和茄子嚴格意義上來說是在二打一。”
主持人的聲音嚴肅起來:“塵埃落定,我這個主持人認可你們的勝利。但是自慾望大獎賽開辦以來,最終的勝利者只能有‘一人’,能實現的願望也只有‘一個’。不要說我不近人情,我代表大獎賽的舉辦方,給你們一個選擇的機會。”
他一揚手,兩張願望卡無風自動,彷彿被無形的絲線勾住般懸吊在遊矢的眼前,一左一右。其上用相同的印刷體書寫著迥異的文字。
“是遊矢的願望?”
位於左邊的願望卡上文字亮起,空氣中出現許多氣球和炸開的煙花。【成為超越父親的最強娛樂決鬥者】的字樣波浪般律動,既像震天的掌聲、又如群眾的笑顏。
“還是遊斗的?”
這次亮起的是右邊願望卡上的文字。【結束戰爭】伴隨著橄欖枝與和平鴿,散發出浴火重生的喜悅與安寧。
“只有一個人的願望能夠得到實現。撒,做出你的選擇吧。”
“……就……這樣嗎?”
看著懸浮在眼前的兩張卡片,遊矢右手輕輕拍打著咚咚直跳的心口,長舒一口氣。
他已經做好了又徒生事端、甚至主持人和背後的舉辦方翻臉不認人的心理準備了。結果原來只是願望二選一而已,白白讓他擔驚受怕那麼久。
至於怎麼選擇?
有哪怕一絲一毫值得思考的必要嗎?
定了定神,選定了一張願望卡,遊矢赤紅的瞳孔中滿是堅毅之色,緩慢而堅定地伸出了手掌。
身體內的另一股意志此刻正在沉眠,要實現哪個願望此刻完全由他一言以決。
抱歉了,遊鬥。你的願望——
星見瞳和主持人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旁觀著少年作出自己的選擇。紙片與手指末端碰觸,如觸電般旋轉著彈起,綻放出朦朧的彩光。
“……確定嗎?”
伸手取下願望卡,主持人隔著面具看向遊矢的眼神顯得有些耐人尋味:“一旦願望生效,就不可更改了。”
“我確定。”
用力點了點頭,少年在心中默默接上後半句。
——就由我的手,來將其實現!
“確認了。”
主持人微微頷首,將願望卡與手中的許可權卡重合。下一秒,炫目到讓人無法直視的光芒沖天而起,將遊矢、將主持人、將星見瞳、將慾望神殿、將超次元、將整個宇宙……照亮!
“本屆慾望大獎賽圓滿落幕。實現的願望為——”
“【結束戰爭】!”
……
ARC-V宇宙,超量次元。心園。
挑著的水桶落地、將珍貴的淡水撒得滿地,而快鬥卻無暇顧及,只是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看著眼前的一切。
就在上一秒還是斷壁殘垣的廢墟,此刻卻已經恢復如初,整潔的高樓大廈鱗次櫛比、看不出絲毫曾經飽受硝煙與戰火蹂躪的模樣。
前一秒還空曠的街道,此刻像是重新整理NPC一樣“重新整理”出密密麻麻的人類,此刻正以或恍惚或茫然的眼神打量著自己和周圍的環境,似乎對自己眼下的處境也一頭霧水。快鬥從中還看到了幾個有些眼熟的面孔,顯然這些突然出現的人不是甚麼“NPC”,而是市民——
這座城市的,市民!
“怎麼可能……到底發生了——”
一隻手掌拍在了青年的肩頭。造型和之前並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無論是髮型還是眼神都給人以銳利之感,精悍的青年神代凌牙默默走到快斗的身前,俯瞰著眼前的街道,以及逐漸開始喧鬧起來的整座城市。
“甚麼也沒有‘發生’,而是恰恰相反。”
“戰爭,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