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敵人’嗎?這麼想打的話,我來給你露兩手如何?”
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獨屬於異宇宙巡遊星海的決鬥王的強勁壓迫力,身處淤泥中心的“遊裡”卻不退反進,臉上露出一抹迫不及待的獰笑。
“終於現身了嗎,幕後者,源數程式碼所選召的使徒。你們之中一定有人持有著另一張‘許可權卡’……快,把它交給我!!!”
“……‘許可權卡’?”
看著如野獸般重心前傾、口中嗬嗬有聲的“遊裡”,十代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一抹狐疑的神色。
那是甚麼?他被告知贊助商的職責和許可權的時候,可沒有聽過那種東西。
臨時新增的設定嗎?
就在他糾結該如何回應的時候,熟悉的聲音傳入所有人的耳中。七彩的粒子紛飛,凝聚為一道黑髮黑瞳、身披純白風衣的少年的身影。星見瞳以一副理所當然的姿態強勢插入對峙的雙方之間,先是看向擇人慾噬的“遊裡”,淡淡開口。
“在源數程式碼構造出的超次元……我勸你還是遵守規則為好。因為工作失誤,舉辦方預設了你的存在,但不代表能容忍你亂來。如果你過度破壞規則的話……”
赤紅的光輝沖天而起。自地下,自頭頂,自四面八方,自體內,自虛空……源數網路的觸手延伸而出,以連光都無法逃逸的速度,將被汙泥侵蝕的【拓撲邏輯零銜尾蛇】分解,化作連潰散的基本粒子都不存在的絕對“虛無”,徹底消失於次元間。
“下一個,就是你了。”
迎著“遊裡”微微收縮的瞳孔,星見瞳不鹹不淡地撂下一句警告,隨後轉頭看向十代:“不管出於甚麼理由,贊助者親自下場都挺讓人困擾的。”
“……你在考慮些甚麼?”十代的視線越過他,看向對面變得規矩起來的“遊裡”,眉頭緊鎖,“那種東西,從一開始就應該清除出去才對。”
“我翻遍了規則書,哪裡都沒找到‘那種東西不能作為玩家參與慾望大獎賽’的條文啊。”
星見瞳攤了攤手,一副無辜的樣子:“舉辦方工作失誤,他們自己也已經預設了當前的狀況。他們都沒急,你有甚麼可急的呢?”
“你這番強行下場的舉動,不像是要維護大獎賽的規章制度,更像是在借題發揮、給自己支援的玩家謀福利呢。”
“……”
十代不再說話,瞳孔中的異色也緩緩褪去,只是依舊以不爽的眼神瞪著星見瞳。
誰不知道你就是“舉辦方”?
說要保護支持者的是你,不讓插手的也是你,說要打敗敵人的是你,放敵人進來參賽的也是你。
好人壞人都給你當完了!
“那麼,這件事就這樣吧。”
看了看“遊裡”,又看了看十代,眼見雙方都不說話,星見瞳將視線投向一旁OMO許久的主持人:“繼續履行你的職責吧。按照慾望大獎賽的規章制度來。”
“OKOK。”
擦了一把並不存在的冷汗,大導劇神清了清嗓子:“嗯咳咳……那麼我宣佈,‘心驚肉跳抽鬼心’遊戲,第二局,是玩家紫甘藍的勝利。”
“本屆大獎賽的冠軍,將在殺人番茄小子和紫甘藍這兩人之間產生!就在明天下午,世界將因他們之中一人的願望,而發生改變!!!”
【Player:惡魔人,Fall。】
在主持人激昂的面色中,零兒面色平靜地化作粒子逸散。而遊矢和“遊鬥”的身軀則化作流星,直直地朝著虛空彼方的ARC-V宇宙墜落,在虛無的黑暗中劃出兩道虹彩的軌跡。
“……還真是虎頭蛇尾呢。”
十代搖了搖頭,將目光從虛空中抽回,轉而看向星見瞳:“塞蕾娜淘汰了。這也在你的計劃之中嗎?”
“她的參賽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啊。既然存在著‘實現願望’的可能,就會不自覺地奢求更多,從注視到關心,到只看著自己一人,再到……咳,不說也罷。沒大沒小的東西。”
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少年的眼神有些遊離,快速轉移話題:“學院的生活還習慣嗎?你教務主任的工作開展順利嗎?應該沒有特別難搞的師生吧。”
“……沒甚麼。對那些被洗腦的師生們而言,‘教授’的話就是神諭,除了遵從以外絕對不會有其它想法。”說到學院,十代的眉頭重又皺起,“我原本還以外他是因為人格魅力才被大家崇拜的……那個混賬東西,根本不配稱之為教育者……不,甚至不配自稱為人類!”
他指的是被星見瞳取代存在的前教授:赤馬零王。因為親自經營過LDS社的緣故,他本身確實擁有著一定的經驗,但他對學院的掌控基本是建立在洗腦和恐懼以及畫大餅之上的。讓這個龐大的機構維持執行並不困難,但其中的臃腫與滯澀之處多不勝數,成員的精神狀態也絕對說不上是正常。
在十代的眼中,這樣的機構遠不能和他所在的基礎宇宙的決鬥學院相提並論!
“想要短時間見效是不切實際的,否則也不過是換一種洗腦方式罷了。只能透過時間來撫平創傷。”
嘆了口氣,十代看向星見瞳,雙眼微微虛起:“所以,你召喚我們前來……究竟是作何打算?你似乎沒有缺人缺到要搖外援的地步啊。”
“我並不強求你們做任何事。你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席捲無數蝴蝶的風暴。”
星見瞳看了看十代,又抬頭看了看頭頂,視線穿過破碎的天花板、穿過虛空,與分處不同空間內的“贊助者”們一一對視。
嘴角微微上揚,他淺笑著說道:“守望也好,憐憫也好,改變也好,旁觀也好,幫助也好,阻撓也好。哪怕是想要毀滅世界,我也舉雙手雙腳贊同。”
“我不過是討厭一成不變、想要給這個死水般的世界注入些活力的……樂子人罷了。”
……
猛地睜開雙眼,遊矢第一時間確認起自己身處的環境來。身體完整,沒問題。決鬥盤和卡組,沒問題。青眼卡店的VIP包廂,沒問題。坐在沙發上怒視著他們的黑咲隼,沒問題。捂著腦袋的赤馬零兒——
赤馬零兒!!!
“零兒,你——”
猛地從沙發上站起,少年緊張地看著自己的盟友。按照規則,慾望大獎賽中遭到淘汰的玩家——
將失去相關的一切記憶!
“……榊遊矢。”推了一下眼鏡,銀髮的少年環顧四周,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是察覺到了些許的違和感,“截至目前為止,我們都在談論你父親和娛樂決鬥的事——沒錯吧?”
“哈?”
遊矢來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黑咲隼便一臉莫名其妙地插口道:“你在說些甚麼莫名其妙的?就在幾秒前你們不是還在商量著甚麼‘大獎賽’的事情嗎?”
“……大獎賽?”
捏著下巴沉吟片刻赤馬零兒微微搖頭:“我的記憶裡完全沒有相關的資訊。”
“說起來,你呀。我們今天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你這樣理所當然地坐在這裡,是否有點太自來熟了?”
“哈?這是我這邊的臺詞好嗎!?不是你們自說自話把我拉過來,還自顧自地分析了一堆話題嗎!?”
隼的雙拳在大腿上狠狠一錘,瞪著零兒和遊矢的眼神開始變得不善起來:“給我好好說明一下!否則就算是客人,我也絕對要你兩好看!”
“……這中間有許多不方便透露的事情。”遊矢言語模糊地打著圓場。那些“不方便透露”的自然是關於慾望大獎賽的事情,他們這些玩家被主辦方限制,不能以文字、語言等任何形式將這些情報在現實世界記錄或傳遞,只能爛在自己心裡。
“零兒,你看一下自己的備忘錄,裡面應該有一條是你親手加密過的,密碼是你、你弟弟、你母親的生日各取兩位數。至於是哪兩位數我就不清楚了。”
“……在我的印象中,我們應該是泛泛之交,榊遊矢。”
零兒深深地看了坐在自己對面的少年一眼,依言檢視起自己的通訊終端:“但在我遭到篡改的記憶中,我們彼此之間的關係似乎是超乎我想象的牢固。”
“啊哈哈……情況比較特殊,你應該找不到值得信任的人吧。”遊矢乾笑兩聲,看著零兒將備忘錄解鎖,那對銳利的眉頭一皺,隨後又緩緩舒展。
“怎麼樣?有想起些甚麼嗎?”
“我不知道是誰篡改了我的記憶,但對方的手段和勢力顯然不是我所能反抗的。”
零兒看著手中的通訊終端,螢幕上只有簡潔而幹練、充滿了本人風格的三言兩語。
【如果你看到了這段文字,說明我在大獎賽中落敗,淘汰出局。】
【出於制約,我不能留下任何大獎賽的相關資訊,但我會記錄下必須要做的幾件事情。】
【第一,放下疑心與戒備,傾盡所能動用的一切,全力協助榊遊矢。】
【第二,尋找一個名為“遊城十代”的棕發水母頭少年。透過對方身上的服飾判斷,他可能暫時落腳融合次元。】
【第三,雖然還沒有明確證據,但赤馬零王很可能已經死亡。不用再在浪費時間在他身上,槍兵計劃取消。】
【第四,留心近期現身在公共視野中的、擁有強到不可思議實力的奇怪決鬥者。】
【第五,世界可能會在近期發生劇變,準備好安全屋,在保護好家人的基礎上儘可能拯救多的人。】
備忘錄到此為止。眼看赤馬零兒看向自己,遊矢有些心虛地撓了撓臉頰:“怎……怎麼樣?”
“根據備忘錄,接下來我會全力協助你。”零兒緩緩道。雖說有些匪夷所思,但他完全沒有懷疑備忘錄是假的的可能性。一方面他自己也感覺記憶與現實存在著違和之處,另一方面他也對自己通訊裝置的保密程式有信心。
“那麼首先,你需要哪些方面的幫助?優秀的教師嗎?實力決鬥者的陪練嗎?LDS社珍藏的蕾雅卡嗎?還是說資金方面的援助?”
“不需要,我……等等,你說資金?”
愣了一下,遊矢雙眼猛地放光:“資金,資金!?可以給錢嗎?金金金金金?吶吶吶,媽媽的銀行存款,小數點的位置可以往後移一個……不,兩個,不,四個數位嗎?然後再來兩三套不動產……”
“我知道了,資金方面的援助是吧。”
挑了挑眉,零兒沒有猶豫,調出通訊錄後按下撥號鍵。悠揚的鈴聲只響了一瞬便被秒接,遊矢支起耳朵,隱約聽到聽筒對面傳來一聲“社長!”的問候。
“是我。把我持有的LDS社的股份全部劃到‘榊遊矢’名下。全部。你沒有聽錯,我也是赤馬零兒本人沒錯,照我說的辦……”
“等等等等等等!”
遊矢一把從零兒手中奪過手機,慌慌張張地結束通話通訊:“當我沒說,當我沒說!”
“……不需要了嗎?”
零兒歪了歪頭,看著遊矢的眼中露出一絲費解:“如果你改變主意了,隨時可以聯絡我。號碼你應該知道的。”
“然後……”
他轉過頭,看向一旁雙臂抱胸、悶悶不說話的黑咲隼。
“這位態度非常惡劣的店員,你到底是哪位?”
“╬這話應該我來問啊你這混賬!!!”
……
融合次元,學院,學生宿舍。
“紫羅蘭惡魔”遊裡的房門前,匆匆趕來的十代被一道意料之中的身影截停。星見瞳看著正一臉若無其事地吹著口哨的水母頭少年,有些頭疼地敲了敲太陽穴。
“我就知道沒這麼容易搞定你。”
“在你的印象中,我是個很好糊弄的人嗎?”
“是啊。不然呢?”
他理所當然的態度把十代噎得不輕,好一陣子才緩過來:“……無論如何,那傢伙太危險。我不能放著它亂來。”
“它不會亂來,因為我正準備糊弄……哦不是,擺弄它。比起這邊,我有別的事情想要拜託你。”
說著,星見瞳遞出一張照片。十代下意識地伸手接過,口頭上還在抱怨:“你不是說不強求我們嗎?光是教務主任的工作就已經夠忙了啊!”
“所以我說了‘拜託’。而且,我認為你應該會感興趣的。”
星見瞳指了指照片:“我讓這個宇宙的艾德去找人,他的效率還不賴,已經搭上線了。我懶得理這種瑣事,你幫我全權處理,安置一下他們吧。順道也和麵熟的人見見面。”
“……你還真是會安排差事。”
十代低頭,看著照片中青春靚麗的金髮少女,嘴唇蠕動,無聲地念出了她的名字。
天上院……
明日香。
“這不當年倒貼你的那誰嗎?我們說過的話可能都不超過二十句,算哪門子的‘面熟’啊?”
“往事休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