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請問你有見過這樣長相的少女嗎?”
“抱歉,請問一下……”
“麻煩了,請看一下照片……”
同調次元,City。月上三竿,名為遊吾的少年依舊沒有放棄,逢人便上前出示自己手中的照片,以期能搜尋到失蹤青梅竹馬的蛛絲馬跡。腳步已經蹣跚,嗓音也變得沙啞,沒有目的、沒有方向,如同在暴風雨的大海上彷徨的一葉小舟。
最後一名流浪漢以看白痴的眼神看著少年,隨後迅速消失在建築的陰影之中。眼中再也沒有了可供問詢的人類,即使心中萬般不甘,遊吾也只得無奈地停下了腳步。
“可惡,一天下來一無所獲。凜究竟到哪裡去了……”
狠狠一拳砸在牆壁上,遊吾疲憊的身軀就這麼倚靠在牆壁上,作著短暫的休息。
“想想吧,最後見到凜時的狀況……我追著那個紫頭髮的混蛋到建築的樓頂,然後……”
然後,記憶中的畫面就變得如同怪異荒誕的夢境一樣,變得曖昧不清起來了。
漆黑的人形,一分為四的存在,姨媽摳搜一同吃泥——
“記憶斷片、再次銜接上的時候,就是天色泛白、而我獨自躺在街道中央,被運輸車的喇叭聲吵醒的畫面了。”
而他的青梅竹馬也好,那個紫發的混蛋也好,都已經不見蹤影。
“凜應該是被那個紫頭髮的混蛋帶走了,我的直覺是這麼告訴我的……但是究竟去到哪裡……”
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遊吾從懷中取出一張卡片。那是本不屬於他,在從街道上甦醒過來後發現放置於在自己胸口處的卡片。這就是他掌握著的,除了二人容貌以外的唯一的線索。
【寄生融合蟲】……嗎?
“不是‘融合’,是‘遊吾’噠!!!”
氣沖沖地跺了跺腳,少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撐開因為疲憊而直打架的眼皮:“唔……奔波一天都沒休息,有點撐不住了……這附近有便利店嗎,買點能量飲料……”
他打量起周圍的環境來。或許是施工前的規劃沒做到位,兩棟建築物間出現了狹窄的間隔,盡頭用水泥封死,是一條只有一個出口的死衚衕。而少年此刻就正處於這條死衚衕之中。皎潔的月華徐徐灑落,透過地上髒汙的積水反射著慘白的光,與巷外繁華的霓虹燈光形成鮮明的對比。一如反應著少年此刻的內心。
“……不知不覺,來到這麼偏僻的地方了。”遊吾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快點離開吧。”
他目前所處的區域在City之中也是治安最差的所在,大量貧困潦倒甚至犯法的平民們扎堆聚集在這裡,是就連條子也不願過多深入的類無法地帶。遊吾自認為不怕搶劫犯或者殺人狂之類的小角色,但萬一蹦出來甚麼瘦長鬼影、裂口女之類的都市傳說,他就樣衰了。
並不是具體的某個個體,而是“都市傳說”這個概念本身。或者說,是銘刻在人類基因深處,對未知的黑暗深處存在著的,介乎與“存在”和“不存在”之間,曖昧不清的“甚麼”的本能的恐懼……
簡答來說,就是怕鬼。
“碰——咣!噹啷噹啷噹啷~~~”
不小心將一枚易拉罐踢飛,內部空空如也的輕便金屬容器撞在牆壁上後翻滾著落地,在夜深人靜的偏僻的小巷中發出的聲響不啻於雷鳴。
“嗚哇……討厭起來了……”遊吾臉色開始發青,“這氣氛……不會真的蹦出甚麼東西吧……”
不知道是不是烏鴉嘴的緣故,就在他話音落下的一剎那,小巷被一種難言的奇妙氛圍包裹。外界的聲音被隔絕,燈光也變得扭曲、模糊,最終化作畫素般的小點。以遊吾為圓心,半徑數米之內的空間被整個封閉,拽進了獨立於宇宙時空之外的未知的領域。
“咕嚕咕嚕咕嚕~~~”
地上的易拉罐持續不斷地旋轉著,非但沒有逐漸減緩,反而轉速一直在加快。汙泥般的粘稠流體從地面透析而出,匯聚、交織、凝結,最終化作了一團不定型的蠕動類人個體。那個體的四肢極不協調,其面部沒有五官,只有刻意顯露出的空洞構成“眼睛”與“嘴”。凝神從空洞往內部看去,視線並不能穿透看到另一側的淤泥,而是彷彿連光都吞噬的深淵般的黑暗。
宛如對人類的一種戲仿。
在遊吾鐵青的面色中,那怪物伸出過於粗大的右臂,從不知位於何處的發聲器官中,發出撓玻璃般的刺耳嘶吼。
“……吃……泥……”
“一同……吃泥……”
“為了……我……成為……我……你就是……我……”
那怪物全身散發出一種詭異而致命的吸引力,就如同火光之於飛蛾、費洛蒙之於發情期的動物一樣,是一種人類絕對不可能反抗的“資訊素”。哪怕是無慾無求的聖人也絕對無法反抗,涉世未深的十幾歲少年更是隻能迎來生理和心理上雙重沉淪的結局——
按照“祂”的計劃,本該是如此的。
“——出——現——了——!!!”
腦海中名為“理智”的弦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斷裂聲。似乎還依稀有甚麼窸窣的聲音在迴響,但那並不重要。恐怖的狀況就發生在眼前,遊吾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與之相對的則是淚腺的徹底崩壞。
出現了,出現了,出現了啊啊啊啊啊啊!!!
八條手臂的恐怖人偶啊啊啊啊啊啊——!!!
“人偶,人偶為啥!!!???”
大腦因為過度的驚恐而陷入了麻痺狀態。心跳加速,腎上腺素瘋狂分泌,顧不得順著臉頰滑落的兩股熱流,也顧不得身後是被水泥封死的死衚衕的事實。遊吾將心神和身體全部交由恐懼掌控,第一時間轉身,將手臂僵滯在半空、顯得茫然甚至有些呆的黑泥怪物甩在身後,發足——狂奔!
他一未成年人看不得這個,誰愛看誰看,再您馬的見!
遊吾的顱內,匍匐於大腦皮層上的猩紅小蟲甩了甩尾巴,發出耀武揚威的嘶鳴。
資訊素是吧?
恐懼才是人類最古老而深刻,凌駕於一切心理和生理需求的情感!
現實中,遊吾在恐懼和腎上腺激素的刺激下將常年進行騎乘決鬥的強悍身體素質發揮得淋漓盡致。躍起,踢牆,反向躍出,扒住三米高的牆頭。這一系列的動作快如閃電、一氣呵成,是就連經過專業訓練的體操運動員見了也要汗顏的流暢。
但是,這是沒有意義的。周圍的空間已經被徹底封死,區區凡人,即使身為扎克的四個半身之一,也絕對——
“絕對力量毀滅!”
渾厚的嗓音穿透黑暗。魔龍的怒吼與暴虐的飛焰緊隨其後,裹挾著絲絲縷縷源數的輝光,將臨時鑄就的空間牢籠撕開一條猙獰的裂口。
屹立於紅燈綠酒的燈光之中,巍峨的【紅蓮魔龍】託舉著一道金髮紫瞳的孤傲身影,以淡漠而冷峻的眼神凝視著小巷中的魔物。
視線朝急速跑開的遊吾背影偏移了一瞬,傑克——贊助者傑克看向自己身旁的人影:“按照說好的,我的任務就到此為止了。”
“誒,已經足夠了。之後就請交給我吧,我等的王:傑克·阿特拉斯喲。”
從【紅蓮魔龍】的掌心中一躍而下,象棋王讓·米歇爾·羅傑雙腳踏在汙穢的小巷之中,將手中玻璃杯承載的紅酒一飲而盡,接著隨手一拋,裝腔作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暗金色的頭髮。
“身為慾望大獎賽的‘製作人’,清除危害性BUG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哼哼哼……是責任,雖然我很不喜歡這個詞。”
“……隨你。”
冷淡地應了一聲,傑克最後深深地看了小巷中的淤泥怪物一眼,任由封鎖空間的未知能量將縫隙填補,將內外重新隔絕。陰暗的小巷之中,自稱“製作人”的象棋王羅傑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地面的積水和垃圾,擺出一個挑戰人體柔韌性極限的奇妙姿勢,右手食指如利劍般,遙遙遞出。
“好了,現在只剩下你和我了。你是妨礙大獎賽運轉的BUG,由我這個製作人親自出手將你排除,你也該感到欣慰吧。”
“……傑克……羅傑……你們不該……在這時……與同調半身有接觸……”
眼前的事態似乎徹底超出了預計之外,淤泥怪物全身劇烈地蠕動著,似乎彰顯著它此刻內心的不平靜:“你們……脫離了我賦予的命運……成為了……源數的走狗……”
“現在還想……與我為敵?”
“——蟲!豸!!!”
暴怒、殺意、憎惡,諸如此類的負面情感如山呼海嘯般而至,將小巷中的一切全部掀飛,甚至就連閉鎖的空間上也因為衝擊而浮現出水波般的紋路。
而羅傑,處於驚濤駭浪喧囂點的羅傑卻並沒有被惡意的浪潮吞沒。他只是皺著眉,低頭看向自己被濺上酸臭汙水的褲管,面露不虞之色。
“那我們不妨拭目以待……像蟲子一樣死在這骯髒小巷中的,究竟會是誰。”
在顱內【寄生融合蟲】的干涉下,原本膽小怕事、喜歡藏在幕後下黑手的象棋王現在不是一般的勇,好好給高位截癱的偉大存在上了一把“人類的讚歌就是勇氣的讚歌”的強度。畢竟在他的眼中,此刻位於自己對面的並不是甚麼超越人智理解範疇的恐怖魔物,而僅僅是一個瘦得像條細竹竿、似乎一陣風就能颳倒的貧困流浪漢而已啊。
根本不會怕的,甚至覺得對方的狠話可愛到忍不住發笑好嗎?
而這也正是主持人大導劇神想要的效果。人間蒸發、甚至存在都被取代的赤馬零王,以及被慾望大獎賽裹挾導致人生軌跡發生巨大變化的玩家不談。繼星見瞳、艾拉和麗這些“外來者”相繼登場後,“傑克”、羅傑這些“本地土著”也紛紛站臺,表明自己的敵對立場。這就營造出一種四面楚歌的局面。
連影響大勢走向的重要角色都能是慾望大獎賽的人,那麼這偌大一個ARC-V宇宙又有誰,是真正完全置於那已經半殘的偉大存在掌控之中的呢?
不確定造就危機,危機造就恐慌,恐慌造就冒進,冒進造就錯誤。而見縫插針,將小錯誤放大成大錯誤、大錯誤惡化成致命傷,大導劇神對此有著一套高效且精確的操作流程。相劍滅門和冰水滅族就是樣本捏♥
“好了,時間已經很晚了,我回去還要泡牛奶浴,敷面膜,睡個美容覺呢。”
低頭看了一眼手錶,羅傑皺著眉抬起左臂。深紫色的能量噴湧,凝聚為單手劍樣式的決鬥盤,他稍微有些生疏地揮動了兩下,似乎是在適應久違的重量:“站那別動,像個戰士一樣光榮地站著死……或者,你想嘗試著反抗一下?不過作為讓我徒勞浪費體力的代價,我恐怕不能承諾你一個體面的遺容了。”
“——螻蟻!”
淤泥怪物在漫長的生命中何曾被凡人蔑視至此,暴怒之下甚至連發音的語氣都變得連貫起來。蠕動的黑膿凝聚堅硬的物質,如同蝠翼般自其左臂延伸而出,卡組、收納板、墓地、除外區、前後場一應俱全,那就是它的決鬥盤。
“卑劣的蟲子,背叛者!你的生命,你的命運,你存在的意義都是我所賦予的,我是神!是君臨這個宇宙的絕對存在!”
“我!要!你!死!!!”
嘴上氣勢洶洶,淤泥怪物卻也明顯忌憚於羅傑身後的勢力及掌管著它的星見瞳,即使對方根本沒有露面也不敢放肆,只能口頭上放著垃圾話。狂暴的殺意再次爆發,如同火山般洶湧澎湃。換作是尋常人已經肝膽俱裂而亡,但被洗腦的羅傑依舊儼然不動,只是一臉淡然地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襟。
“額哦,我猜有些人得像奴隸一樣,屈辱地跪著死了。”
“來吧,不要浪費時間了。上前來,擾亂我所訂立之秩序的BUG——前來領受你的終結。”
“DUEL!!!”×2
【羅傑LP】
【█████L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