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塞。
堅守者。
法尤姆從未想過這兩個詞能出現在自己身上。
身為一位荷魯斯軍團的老兵——不,身為黑色軍團的精銳戰士,身為混沌戰帥伊澤凱爾·阿巴頓麾下直屬部隊的一員,法尤姆有資格穿著終結者裝甲,拿著那在惡邪熔爐中鍛造而出的強大魔具,但他幾乎從來沒有用過它。
主要是裡面的惡魔嘰嘰歪歪實在太過煩人,而另一個原因則是,法尤姆不想跟混沌打交道,他厭惡與之相關的一切:
沒有人在看到過荷魯斯那被混沌之力浸染的樣子後,還能對混沌諸神生出好感。
可到了現在,法尤姆的心中滿是憂愁,他認為阿巴頓正走在荷魯斯的老路上……過去不少荷魯斯之子的老兄弟們都這麼覺得,但沒有人敢跟阿巴頓直言進諫。
隨著那把“毀滅”魔劍出現之後,阿巴頓的狀態變得古怪,他仍然表現出一位領袖的樣子,然而內裡卻讓法尤姆和一些荷子老兵們感到陌生。
“希望只是我的錯覺。”
【甚麼錯覺?法尤姆,你在想些甚麼?】這是戰斧裡的那個惡魔的聲音,【那些你口中的偽帝奴已經開始進攻了,你需要去指揮你的僕人們。】
“我在想甚麼與你無關,而且他們是我的戰士,不是僕從。”
法尤姆面無表情地回覆道,但惡魔只是輕笑幾聲後便不再言語。
不過這個惡魔說的沒錯,那些偽帝奴確實已經開始了進攻:
無窮無盡的炮火轟擊在儀式要塞的虛空盾上,讓那層蹦跳著細微電弧的薄膜變得搖搖欲墜,發出玻璃球墜到地上的破裂聲後消失便得無影無蹤——在這個距離,混沌和亞空間的影響已經被大幅削弱,若是站在儀式要塞的最高處上向遠方望向,那便能看到流星從群山間升起,帶著呼嘯之音撞擊到要塞的護盾或城牆上。
宏偉的堅固要塞正在羅夏的怒火下痛苦地顫抖著,即使這裡的每一塊磚石都浸潤過亞空間的邪惡氣息,但仍然會因這由聯合總部炮群揮下的重拳而破碎、崩塌!
在炮火的掩護之下,憤怒戰士和聖血天使們發動了進攻。
“法尤姆大人!”
一名黑色軍團的混沌阿斯塔特抱著他的爆彈槍急匆匆地跑來,他的身後還跑過十幾名黑色軍團戰士,而更多的血十字精銳部隊則是跟在他們主人的身後,向著預定的位置跑去。
“法尤姆大人,要塞外和城牆上部署的人已經全部損失掉了。”
戰士如此說道,法尤姆能從他的聲音裡聽出來恐懼,但這股恐懼很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某種怪異的自信和力量出現在戰士的身體內,讓他接下來的話裡帶上了一絲殘忍的笑意:
“那些,哈……抱歉,大人,那些炮火、各種各樣的炮火將城牆上所有能夠活動的東西都清空了,達拉蘭和杜德亞被持續照射的鐳射蒸發,還有其他幾個在塔樓裡的人也沒有任何回信。”
“那就準備在要塞內戰鬥,”法尤姆緩緩吐息,他將自己常用的鏈鋸斧握在手裡,而另一把惡魔戰斧則是被他懸掛在腰側,“把所有人都叫過來,我們先去堵住離我們最近的缺口。”
“是……”
很快,進攻者們便出現在法尤姆和他的戰士們面前——金色的洪流帶著狂怒滾滾而來,毫不掩飾的瘋狂與赤裸殺意擠壓著原本瀰漫在儀式要塞內的混沌氣息,那幾乎要化為實質的音波巨浪更是讓黑色軍團的戰士們難以忍受。
憤怒戰士。
他們是這麼稱呼自己的。
腐屍之王的僕從,片翼天使的玩具,裡面滿是那些被逐出軍團的流浪兒……法尤姆突然感覺有些可笑,憤怒戰士裡面流著荷魯斯之血的戰士可比黑色軍團裡的多太多了。
法尤姆的腦海裡劃過好幾個念頭,但手中的鏈鋸斧已經撕開了一名憤怒戰士的胸甲,將這個高大的原鑄阿斯塔特的內臟扯出,滾燙的血濺到法尤姆的臉上,讓他從中品出了一絲熟悉的味道。
兄弟的血的味道。
“真是……”
雖然身穿終結者裝甲,但法尤姆的身手遠比他人想象中的要靈活,這或許是他天賦異稟,雖然更多的可能是某位混沌邪神的贈禮,可這確實是讓法尤姆能從無數險惡戰場上存活下來的原因。
“難看,”法尤姆低聲說道,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些話是評價誰的。
終結者裝甲那粗重的戰靴抬起又踏下,將那個被開膛破肚但眼睛仍然在轉動的原鑄憤怒戰士的頭顱踩碎,後者是貝利撒留·考爾的作品,私自設計出的造物。而法尤姆不得不承認,這些造物遠比那個腐屍之主的作品——他們——更加健壯和敏捷,更加優秀且更適應現在、未來的戰爭。
有些憤怒戰士的咒罵聲是用克蘇尼亞語說的,還帶著點怪異的腔調,可能是他們軍團裡的克蘇尼亞老兵教給他們的。
荷魯斯的子嗣們仍然如萬年前那樣團結在一起,但自己卻被曾經的兄弟們疏遠,只因為自己不想跟混沌攪合在一起!為甚麼?!
這個想法讓法尤姆的內心變得越發空洞,但手上的動作卻變得越發凌厲。
鏈鋸斧咆哮的聲音與那些爆彈槍射擊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將法尤姆的記憶拉回到過去,他眼前這些金甲戰士身上的塗裝好像正緩緩融化,從金色的憤怒戰士變成黃色的帝國之拳,變成紅色的聖血天使,變成白色的白色傷疤,變成……萬花筒般的斑斕色彩。
【法尤姆,你在想甚麼?】
惡魔的聲音在法尤姆耳邊響起,仍跟過去一樣吵鬧,只是這一次,法尤姆回答道:
“我在想過去在克蘇尼亞,在軍團裡的事情。”
【那都是些陳年往事,即使你再怎麼努力或回憶也回不到過去,你要往前看,法尤姆。】
“必須往前看……”
法尤姆低聲說道,他隨即便感覺到一股力量正從內心深處湧出,點燃血液,重塑骨骼,讓他如野獸般撲進憤怒戰士們的戰陣裡——用那兩把戰斧掀起血腥的屠殺。
不……我是荷魯斯之子……我是荷魯斯的戰士……我為戰帥而戰!
“殺死這些偽帝奴!”
法尤姆握緊雙斧,站在屍體間咆哮,更多的黑甲戰士與金甲戰士正從不同的方向往這裡湧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