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怎麼辦?
要相信他嗎?相信這位同樣可能是那個“阿爾法軍團”所偽裝的拉米爾連長嗎?
蘭德爾嚥了咽口水,沉重的現實與無法預料的可能性擠壓著他的內心,讓他陷入遲疑,陷入對未知的恐懼。
但就像是看出了新兵們的遲疑那般,拉米爾連長將自己的頭盔放在一邊,又解下隨身攜帶的戰鬥匕首,若是再算是現在仍然在斯布魯斯手裡的動力劍,這位連長可以算是手無寸鐵。
“這樣如何,在來到那些陷阱之前,我都可以保持這樣的狀態,”拉米爾連長聳聳肩,他看起來在遇到三位新兵之後便放鬆了不少,連帶著臉上也多出些笑意,“而且你們也就是三名剛剛完成改造沒多久的新兵……從現實些的角度上來說,你們並沒有多少可以被利用的價值。”
“……”
【我們可以相信他】
麥塔蘭在只有他們三人的私密頻道里說道,聲音裡滿是疲憊,儘管在這段時間很少抱怨,但麥塔蘭的內心同樣飽受折磨,以至於讓他身心俱疲:
【至少要試一試,或許真的能叫來援軍呢?話說回來,你們有人告訴他,戰團已經覆滅了的訊息嗎?】
【我們可以在路上說】斯布魯斯開口說道,【不過,現在或許更好,這樣我們就不必去趟那些險路】
【……先說出來看看】
“……”
在新兵們花了幾分鐘講述戰團要塞的遭遇後,拉米爾連長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他拿起放在旁邊的頭盔,讓正面的目鏡面向自己……沉默許久之後,拉米爾連長開口說道:
“我知道了。”
又是一段長時間的沉默。
整個庇護所內的空氣都彷彿凝結起來,尷尬的氣氛變成窸窸窣窣的爬蟲,鑽進新兵們的護甲裡,在他們的面板上蜿蜒爬行著。
最終,拉米爾連長還是緩慢地、帶著些虛弱感地說道:
“那裡的通訊裝置來自片翼天使的饋贈,可以穿越亞空間的影響呼叫援軍,我原本只打算用它聯絡戰團要塞,但現在看來已經不需要了……無論如何,我也想試一試,而且,那個孩子也需要幫助——還是跟剛才一樣,我需要你們的幫助,這已經是最後的希望!”
“……”
“……拉米爾連長說的有道理,塔曼莎必須得到救治,”斯布魯斯沉默幾秒後開口說道,他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變得嘶啞,“否則她會死於虛弱,還是投票來解決吧,我願意一試。”
某種如釋重負的心態在蘭德爾的心頭躍過,他說服了自己去做這種可能搭上僅剩的血親兄弟的傻事——塔曼莎需要被救治——還有甚麼比這更好的理由嗎?
“我同意,”蘭德爾舉起手,“斯布魯斯說的對。”
“我也同意,”麥塔蘭說道,他從外面走進來,拿起斯布魯斯手裡的動力劍遞給拉米爾連長,“請您帶領我們吧,我們需要一位經驗豐富的指揮官。”
“感謝你們的信任。”
拉米爾連長嘆口氣的同時伸手接過動力劍,他站起身望了眼躺在庇護所深處的塔曼莎,皺著眉頭說道:
“可即使我們順利求援,這個女孩也很難存活到那個時候,我們需要帶上她,將她放置在靜滯艙裡或醫療艙裡,我記得星港上有這種東西,但能不能找到就要看運氣了。”
“……那我們現在就出發?”
“為時尚早。”
拉米爾連長走到塔曼莎的身邊半跪下,伸手放在她的額頭上,片刻後,他扭頭說道:
“我們需要休息,她也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等待總是容易讓人心生厭煩,但好在新兵們也未曾等待太久,大約四個小時後,拉米爾連長便帶著蘭德爾三人向著星港立柱前行,而斯布魯斯也仍如之前那段時間一樣,將塔曼莎背在自己身後。
這個稍顯特殊的小隊在大大小小的殘骸間穿行,他們用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才順利到達星港立柱的主體部分旁邊,後者即使已經斷裂,但仍然如龐然巨獸般橫臥在山區中,帶著高山也難以企及的威嚴。
小心地攀爬進一個斷裂的缺口處後,拉米爾連長半跪下,伸手指著星港立柱那黑暗的深處,開口說道:
“我們先去把那個女孩放在休息室,一個供輔助軍們使用的地方,然後去處理那個該死的阿爾法軍團戰士,他不僅僅是佔據著通訊裝置,連同後備電源的控制系統也在那個密室裡……如果無法啟動備用電機的話,恐怕就那些零散的能量並不足以支撐大型醫療裝置的啟動和維持。”
“我們還需要注意些甚麼?”蘭德爾開口問道,“惡魔?”
“需要注意它們,但我在這裡遊蕩的時候並未發現……說起來,我也不清楚那個阿爾法是怎麼活下來的,他可能已經不再是一個阿斯塔特戰士,而是一個惡魔!你們要小心他的言語和外表。”
說著,拉米爾連長搖搖頭,嘆息著說道:
“沒有人知道那皮囊之下究竟是甚麼東西。”
“……是啊,沒有人知道皮囊之下究竟是甚麼,”麥塔蘭低聲說道,“我們應該對這裡出現的一切保持警惕。”
這句話讓拉米爾連長微微側目。
但等麥塔蘭扭頭望去時,這位連長已經站起身繼續向著黑暗深處走去,他的手搭在動力劍的劍柄上,殘破不堪的披風微微搖擺著。
接下來的路如前往星港墜落地的旅途一樣,出奇的順利。新兵們並未碰上甚麼像樣的敵人,只有些被亞空間影響到的機械在胡亂地敲打著星港立柱內部的設施,但好在它們也只有一小部分擋路的需要處理。
星港立柱的內部保持著大致的完整,但各種線路、裝置和裝甲板都帶著不同程度的破碎,偶爾還能看到些火花在黑暗中閃過,一部分割槽域有著電力,但更多的地方被黑暗所籠罩。
斯布魯斯看著那些黑暗,心裡多出些疑思,但背後的塔曼莎的呼吸越發虛弱,讓他把這些都拋諸腦後,快步跟上兄弟們的腳步。
“……”
“……?!”
阿爾法戰士斯萊曼從短暫的睡夢中驚醒,他自死裡逃生之後便未曾好好休息過,現在已稱得上是強弩之末。
然而,當他望向大廳四周牆壁上被安裝好的、由祛靈手雷改裝而來的爆炸裝置,心裡多出些安定——
只要有這些東西在,那便沒有哪隻惡魔敢進入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