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如潮水般湧來。
無生者們用那被惡意浸潤著的目光掃視著憤怒戰士們的身體,長長的、滴落著腥臭涎液的舌頭隔空舔舐著那些熾熱而美麗的靈魂,妄圖將其吞入腹中。
對此,憤怒戰士們回以嘲笑和槍火——
重爆彈掃過橋面,將上面攀附而來的惡魔和血十字們一掃而空,等離子與爆燃射線的光芒交織在昏暗的空間中,使戰士們的鎧甲上蒙上明暗交織而出的陰影。
整個螺旋高塔都因儀式被破壞後產生的亞空間波動而顫抖,刺耳的尖叫回蕩在空間中,讓那連線著高塔的鎖鏈木拉表面裂開、崩落,露出裡面如血管般糾纏在一起的詭異管線,管線裡流淌著的是並不成型的血十字胎兒,它們曾被作為穩定儀式的祭品,現在卻變為惡魔們的食糧。
亞空間的邪惡在此地肆無忌憚地擴散著自己的力量,如同滅亡前最後一秒的瘋狂。
地獄犬洛肯被戰士們護衛在中間,他站在整個高塔的最高處,此地曾是一個供奉亞空間大能們的邪惡祭壇,無辜者的鮮血滲入這裡每一塊方正的巨石,現在正散發著腐爛的惡臭。
眼前的情況可以說是相當危急,但不知為何,地獄犬洛肯就有一種莫名的安心感,他感覺有些事情正在發生,一個奇蹟正在到來……這樣稍顯異樣的情緒甚至讓地獄犬洛肯無視了周圍憤怒戰士的下流喝罵。
亞空間的波動越發劇烈,彷彿有人在背後鼓動著這一切發生,用手將本就渾濁而躁亂的亞空間潮汐攪動得更厲害,讓巨量的亞空間能量流淌在整個空間裡。
劍在發光。
地獄犬洛肯低下頭,看到自己手中的儀式之劍正在發光,不再是過去那微弱的光芒,也不再是那溫和的柔光,而是更美麗的、更絢爛的,猶如星炬一般的金色光芒……
望著那些從長橋上湧來的,從鎖鏈上蕩來的,甚至是從空氣和黑暗中驟然出現的惡魔們,望著眼前已經徹底昏黑下來的世界,地獄犬洛肯抬起頭,下意識地握緊儀式之劍——
荷魯斯·盧佩卡爾握緊手中的長劍。
“……嗯?”
老實說,荷魯斯不知道為甚麼自己會出現在這裡,他的記憶上一秒還停留在那張俊美卻扭曲起來的臉、兄弟的臉在自己面前放大……刺入靈魂的痛苦,被背叛撕裂的友情與熱愛……荷魯斯矗立在被冰冷海浪拍打著的懸崖上,看到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牧狼神低下頭,看到自己手裡的長劍,看到自己拿虛幻的手臂,心裡的疑惑越來越多,但周遭亂七八糟的聲音,尤其是那些下流骯髒的咒罵卻是讓他心裡冒出些無名火,一種古怪的怒氣從胸膛深處湧出,經由聲帶後衝出原體的嘴巴:
“都給老子閉嘴!你們這群傻○!!!”
萬籟俱靜。
惡魔們驚詫地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虛影,它們看不清那個身影的具體模樣,後者在這些智慧生命夢魘的視野裡只是一個被金色光芒包裹著的人形物體,手上握著個棍子,當然也可能是把劍的玩意兒。
憤怒戰士們更加驚詫,他們原本都做好了戰死在這裡的準備,但沒成想身後竟然出現了一個散發著金色光芒的大隻佬,而且這個大隻佬的樣子自己非常熟悉……準確點說,是先鋒小隊的戰士們非常熟悉——牧狼神荷魯斯·盧佩卡爾,他們的基因原體。
只有一個人,在場只有一個人沒有感到驚詫,而是感到了絕望。
地獄犬洛肯驚恐地看著荷魯斯的虛影,高聲尖叫:
“大人!您剛才說了些甚麼?!”
“我……嗯?你是……”
“洛肯,大人,我是影月議會的尊主,加維爾·洛肯!”地獄犬洛肯絕望地想要摘下頭盔,用手掌拭去眼角因絕望而湧出的淚水,“您都剛才說了甚麼啊?!帝皇在上,難道是因為憤怒戰士的影響嗎?!我就不該跟他們混在一起……我該怎麼跟阿巴頓他們交代?啊啊啊啊啊——”
“冷靜,洛肯,現在發生的事情……”
牧狼神荷魯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發現變得比剛才更加透明,瞬息之間,他已經思考出了問題所在,隨即便扭頭往向湧來的惡魔們……沉默片刻後,荷魯斯低聲說道:
“先解決眼前的問題。”
荷魯斯邁步向前,他能感覺到周圍的大部分戰士身上都流著影月蒼狼的血,荷魯斯之子的血,他們是他的子嗣,望向他的眼眸中卻帶著驚詫、疑惑以及——憎恨。
發生了甚麼?
自己做了甚麼?
牧狼神荷魯斯不知道。
總有一天,他會得到答案,但不是現在。
儀式之劍此刻正燃燒著金色的火焰,形制也化為更貼合荷魯斯手掌的樣子,下意識的,荷魯斯揮動劍刃,這把神兵的使用方法湧入他的腦海,一個名字也隨之浮起。
“馬拉?”
遠在無盡戰爭號航母上的帝皇人性化身露出微笑,而在他旁邊的羅夏則是微微挑眉,下達了準備傳送的命令。
但惡魔們沒有給荷魯斯太多適應的時間,它們只是微微停滯了一秒鐘,隨即便迎著那劍刃衝來,怪物們的咆哮嘶吼聲響徹整個空間,讓螺旋高塔也在這些腳步和咆哮中顫抖。
“無論多少次看到,”荷魯斯皺起眉頭,他扭轉劍刃,將長劍刺入高塔的祭壇,“你們都令我感到噁心。”
金色的火焰以刺入石塊的劍尖為中心擴散而出!
火焰升騰而起,化為實質的金色火牆,席捲整個螺旋高塔,並以高塔為起始順著鎖鏈和長橋向外噴湧——所到之處,唯剩灰燼!
黑暗的浪潮自亞空間中顯現,與那金色的火焰碰撞,讓整個廢船構造體都晃動起來,難以估計的時間過後,火焰消散,但黑暗也無力追擊,混沌大能們看著那個來自異宇宙的靈魂矗立在他的兒子們中間卻無可奈何。
當然,此地並非決戰的戰場,也正因如此,毀滅的迴音在此退去,用滿懷惡意的目光注視那美麗的靈魂。
“這股力量……”
牧狼神荷魯斯看著傳送的閃光出現在周圍,看著那些身著金色鎧甲的戰士從光芒中顯現,片刻後,他再也無法維持自己的意識,身體越發透明,直至消失。
儀式之劍掉落在地面上,又回到了剛才的模樣。
地獄犬洛肯把儀式之劍撿起來,緊緊地抱在懷裡,哪個憤怒戰士也不讓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