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運輸機艙門開啟的聲音,星界騎士們緩緩走出,等到無畏也邁著沉重的步伐踏上無盡戰爭號的機庫地板後,他們才算是有心情打量周圍的環境:
在無盡戰爭號內行走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無論是三三兩兩的尤爾哈人形,還是那些穿著各色鎧甲的阿斯塔特,偶爾也會路過如圓環修會一般的機械神教人員,而後者往往會跟在某個特化型的自律機械後面。
大量的特化型裝備正被裝載進一架架運輸機中,也有些來自其他戰團的技術軍士會隨著這些武器裝備一同返回,同時也會有新的技術軍士帶著他們戰團長的請求到達,這使得這片區域變得熱鬧異常,甚至還能看到兩個水火不容的戰團戰士們之間放狠話或是嘲諷的景象——當然,他們不會在這裡直接動手,現在正被吊在機庫上面的幾個蠢蛋就是動手的後果……他們還得被自己的戰團長親自領回去。
年輕的星界騎士們用近乎貪婪的目光掃視著周圍,他們都是些新兵,甚至只完成了基礎的戰鬥訓練,要想成為一名正式連隊戰士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自然也沒有見過這情形。不過,恐怕連那些已經犧牲的星界騎士也未曾見過吧。
與滿懷好奇的星界騎士新兵們相比,身為末代戰團長的賽德心裡卻是多出一絲忐忑,他有些擔心自己過去後聽到的會是星界騎士剩餘人員併入其他戰團的訊息……想來也是,他們乃是多恩的子嗣,而已經返回帝國的帝國之拳基因原體羅格·多恩顯然不會放任自己的子嗣在外流浪。
想到這裡,賽德在心裡嘆息一聲。
實際上,這些新兵若是能在帝國之拳裡繼續經受他們應該經受的訓練確實是件好事,可對星界騎士戰團來說,絕非如此。但無論結果如何,賽德都將作為星界騎士的戰團長而欣然接受。
二十分鐘後,在幾隻艾露貓的引導下,星界騎士們來到了中央大廳外。
大廳的大門上紋繪著象徵片翼天使的巨型菱形標誌,兩側則是分別侍立著禁軍、寂靜修女以及尤爾哈人形,原本這裡還應該站著憤怒戰士,但他們、包括此次隨軍的其他憤怒戰士都被羅夏去派去跟惡意戰士戰團打交道……希望後者可以跟憤怒戰士相處得足夠愉快。
“羅夏領主在裡面等著你們,”侍立於此的禁軍開口說道,言語間盡是冷漠,“注意禮儀。”
無畏以敲擊裝甲的形式表示自己的遵從,而星界騎士們卻是因忐忑和不安而下意識地握緊戰團和連隊的旗幟旗杆,面前的禁軍和寂靜修女給了他們不小的壓力。
於此,大門緩緩開啟——
光。
光自逐漸擴大的門縫中溢位,照耀在無畏機甲和星界騎士們身上,將那些微微搖擺著的旗幟裹在如同黎明般的柔光裡,而當這光芒散去之後,大廳之內的景象也就此展露而出。
一千名高大的原鑄阿斯塔特站在大廳的左右兩側,燈光因映在他們的銀色鎧甲上而變得更加耀眼,兩柄交叉的長劍被印刻在這些原鑄阿斯塔特們的肩甲上,胸前的帝國雙鷹正空洞地注視著從大門外走入的星界騎士們。
“我沒有想到星界騎士還留有一絲血脈存世。”
一個溫和的聲音將星界騎士們自茫然和無措中喚醒,他們看到一個穿著樸素軍裝的男人正站在大廳盡頭的禮臺上,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
“既然你們還活著,那麼關於星界騎士的未來就必須要尊重你們的意見……首先是,現任戰團長,被埋入無畏的戰士,賽德。”
直到這時,賽德才彷彿自幻夢中甦醒,他那被束縛在鋼鐵之中的殘軀顫抖著,以至於連無畏機甲本身都發出刺耳的嗡鳴。無畏邁步向前,手持戰團旗幟的星界騎士戰士緊隨其後,在合適的位置上停下後,無畏的聲音幾乎與動力拳敲擊裝甲的隆隆雷音一同響起:
“向您致意崇高的敬意,片翼天使,即使是遠離帝國星區的我們也能從亞空間風暴帶來的隻言片語中瞭解到您的功績,以及現在帝國的變化。”
“這樣最好,倒也省了我進行自我介紹的時間,”羅夏走下禮臺,他站在無畏的身前,“賽德戰團長,原體議會已經決定重建那些破滅的阿斯塔特戰團,讓他們成為帝國鞏固天命遠征戰果的基石。”
星界騎士自然也是其中一員,羅夏沒有說完,但賽德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隨後,無畏開口詢問道:
“……那您想要怎麼處理我們?將星界騎士的旗幟傳承給這些戰士,而我們併入其他流著多恩之血的戰團?”
現在的星界騎士剩下的不是三十名經驗豐富的老兵,不是牧師,不是技術軍士,更沒有智庫,他們只是一群堪堪完成了初期訓練的新兵罷了……即使是被補充到新的星界騎士戰團裡,他們也很難跟上其他人的步伐。
“那未免太過殘酷,”羅夏搖搖頭,“我明白你的顧慮,將這些年輕戰士簡單地併入新戰團或其他戰團也肯定不夠合適,所以——要把他們送去聯合總部深造嗎?”
深造……
賽德和其他的星界騎士們有點懵,其中有個口直心快的年輕戰士直接詢問道:
“大人!等一下……這個深造的意思是,要像去神聖火星那樣嗎?”
“基本上是這樣,你們還是一群新兵,需要更好的訓練,你們需要學會開裝甲載具,學會如何維護和保養自己的鎧甲武器,學會如何在戰場上救治自己和戰友,年輕人,你們要學的東西可太多了。”
羅夏笑著回應,他又扭頭望向無畏,將手放在那冰冷的裝甲上,溫和地說道:
“以無畏之軀領導一個戰團可不容易,看在你們的功績的份上,我會為你準備一具更好的身軀。”
“這……您的意思是,我要領導這群新戰士?仍然擔任星界騎士戰團的戰團長一職?”賽德有些不敢相信地開口,他原本以為自己將會繼續進入沉睡,直到戰場上再次需要他的那一天,“可是我被埋入無畏之前,也不過是名算不上多麼優秀的連長,有更多的人比我更適合這一職位。”
“不必妄自菲薄,賽德,既然你心有疑慮,那為甚麼不聽聽這些戰士們的心聲呢?”
羅夏微微點頭,他往後退了一步,從佇列中便走出一位原鑄阿斯塔特,他沒有戴頭盔,面容年輕且帶著帝國之拳那特有的堅毅與頑強。這名戰士原本是預定的戰團長,但他在聽聞星界騎士的歷史和功績之後,自願做出了這個決定——
戰士走到無畏的面前,無聲地抽出佩劍,半跪下並用雙手呈上。
“這些新戰士們聽聞了星界騎士戰團的犧牲,也明白做出這樣的決定究竟需要何等的決心……他們願意接受你的領導,這並非出自我或其他原體的命令,只因你是那個戰團最後的餘暉,僅此而已。”
無畏沉默著,但最終,他還是用動力拳小心地接過這把做工精緻的動力劍,劍身在那鐵拳上微妙地保持著平衡:
“既然如此,我接受。”
隨即,周圍的原鑄阿斯塔特們爆發出猛烈的歡呼,他們衝上前合力把賽德抬起來,連同那三十名星界騎士新兵們一起,在“舊星界騎士們”驚慌失措的聲音裡,浩浩蕩蕩地湧出大廳,準備去接收預定給自己戰團的各種物資。
“你們在幹甚麼?!快把我放下來,這是何等的失禮!”
賽德有些羞惱地叫喊著,可他也不想因為自己的掙扎而導致這群熱情的年輕戰士們受傷——但在幾十年之後,戰團長賽德總會為自己當時沒打死幾個這些在聯合總部受訓的原鑄阿斯塔特而後悔。
這群王八蛋是跟著那些該死的憤怒戰士一起受訓的!連帶著那三十個從聯合總部學藝歸來的星界騎士也受到了汙染!
至於現在……
羅夏揮揮手,微笑著注視他們離開,心裡暗自慶幸自己又成功地送出一批問題兒童,而等整個大廳裡都安靜下來之後,禁軍盾衛連長普布利烏斯自陰影中現身,他低聲詢問道:
“看起來即使是那個無畏也不清楚他們上上一任戰團長做了甚麼,以及前戰團長為甚麼要帶著全團拼死保衛那個星球。”
星界騎士的上上任戰團長,也就是戰團長德勒哈恩編織出了一個秘密的陰謀,妄圖使用星界騎士的力量清理一個敵對家族的殘餘勢力……當時還是一位連長的前任戰團長阿穆拉德和戰團智庫、牧師等粉碎了這個陰謀,但無辜者的鮮血已經流淌在瓦爾維卡斯特巢都的工廠濃煙之下,成為陰謀的犧牲品。
“黑暗的故事就埋藏在黑暗之中吧,”羅夏淡淡地回覆,“審判庭已經刪除了關於此事的全部記錄,從現在開始,星界騎士戰團——”
“沒有任何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