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護衛艦正悄然航行在小行星帶之中,她的船體上滿是醜陋的疤痕,連那印刻在兩側的徽記也變得殘破不堪,這艘得不到有效保養和維修的戰艦哪一日就此沉沒在某個偏遠星系中也不會令人感到意外……但她的主人們拒絕這樣的結局。
“賽德導師,我們接下來去往何方?”
一名年輕的阿斯塔特詢問道,他與他所剩不多的兄弟們一樣,全副武裝,表情肅穆而鄭重,而在這名年輕戰士的身後則是另外二十九名幾乎與他同樣年輕的戰士。
“我們……收到了一個命令,”高大的無畏轉過身,不再凝望那疏於打理的戰團旗幟,周遭的昏黃燈光照耀在這旗幟上,使其如同置身於母星的夕陽之中,“我們要去一個指定的位置集結,命令的優先順序很高,而且來源密級極高,根本不是我們這些流浪漢可以解析的。”
戰士們面面相覷,沉默許久之後,一名戰士聳聳肩,帶著點悲傷地說道:
“真難得,居然還有人會記得我們這些最後的星界騎士。”
“可能是審判庭的人,”有人說道,他的話引起了其他人的附和,“這幾年在這裡打海盜,打那些連星球都沒出去的歐克獸人實在是太沒意思了,跟著審判庭的話,或許能有更多戰鬥的機會。”
“也可能是一個陷阱。”
“那就更好,我們可以在陷阱裡殺出一條血路,就此結束這無聊的日子。”
“……”
無畏沉默地看著眼前的年輕戰士們,心裡湧出一股暖流,他與其說是這些戰士們的上級,更像是一位家族裡的長輩。
賽德直到現在都不想去回憶自己剛被喚醒便得知戰團全員戰歿,僅餘三十名新兵時的心情……這道回憶已經成為了最真實的夢魘,日日夜夜纏繞著他,折磨著他的靈魂。
但現在,似乎一切夢魘和絕望都將結束,對賽德,對這些年輕的戰士們來說,那個命令無論是真是假都已無意義,最後的星界騎士將會如已死去的血親兄弟們一樣在充滿著榮耀的戰鬥中犧牲。
“好了,停下吧,”賽德開口制止戰士們的討論,他頓了頓,以確保這些年輕戰士的目光都能集中到在自己身上,隨後,無畏長者淡淡地開口,聲音迴盪在整個廳堂裡,“我們去那個集結地點……你們要準備武器彈藥,檢查動力甲和任何可以使用的載具。”
“那可輕鬆太多了,”有個戰士嘟囔道,“我們已經在上次跳幫那個該死的海盜的破船時就用完了幾乎所有的爆彈。”
“那就用刀劍,沒有刀劍就用拳頭!”
賽德生氣地揮舞著無畏機甲的拳頭,但隨即他又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般,嘆息著說道:
“現在去準備吧,六個小時後集合,而戰艦會在七個小時後進入亞空間,我要看到你們每一個在等戰艦躍出亞空間時就做好了被無數敵人圍攻的準備。”
戰士們三三兩兩的散去,只餘無畏一人還呆在這個算不上多麼寬敞的廳堂裡,若是在過去的歲月,星界騎士們會在戰團母艦風暴號上集結,每一個戰士身上都穿著得體而堅固的鎧甲,腰挎長劍與爆彈手槍,而重型載具和各類武器裝備更是堆滿了母星上的每一個倉庫。
每當這個時候,戰團長便會舉起手裡的酒杯,向所有人祝賀星界騎士戰團又一次取得了勝利……賽德的記憶帶著些偏差,他有點分不清記憶裡的場景究竟是何時見到的,又是何時發生的改變,但這並不會令他感到困擾——
畢竟回憶只是回憶,沒有人可以逆轉過去已經落幕的結局。
這裡的星界騎士戰團沒能等來聯合總部和原體的回歸,不是甚麼失落軍團的後裔,更沒有一個娶了靈族先知當老婆的忠誠戰帥。
也正因如此,流淌著多恩之血的星界騎士戰團正在步向終末,或許在未來的某日便會徹底消失,甚至連帝國的官方記錄上都不會留下甚麼痕跡。
時間過得很快,就在做好準備的星界騎士們再次回到無畏身邊後不久,戰艦便躍入亞空間之中,向著未知的目的地前行。
如此危險的亞空間長途旅行對這艘陳舊的護衛艦來說是個不小的挑戰,每一次在亞空間潮汐中前行時,艦船內部便會傳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也可能是為數不多的普通船員突然發瘋,某個管道因承受不住壓力而破裂,能量逸散而出,點燃了一整條落滿灰塵的走廊。
戰艦的機魂在痛苦地呢喃,用盡最後一絲力量以保護她所想要保護的生命。
在數月、也可能是數年之後,是運氣、也可能是某個偉大存在冥冥之中的庇護,最後的星界騎士們衝破了亞空間風暴的阻攔,循著那一絲微弱的光亮中躍入現實宇宙之中——
數百艘大小各異的戰艦正停泊於此,數千架大型運輸機正將人員和載具運送往星系內各個早已準備好的軍械庫世界上,那些經過聯合總部換裝和整訓的聯合軍將會在此地被分配至各個遠征軍之中,幾近無窮的彈藥和武器則是會被統計好後分發至各個部隊,包括星界軍,也包括聞訊而來或是被召喚而來的阿斯塔特部隊。
此處乃是天命遠征軍的一個大型物資中轉節點,未來還會在此建設新的巨型星門,以保證周邊星域能夠被帝國牢牢掌控。
星界騎士們的座艦與這些龐然大物們相比顯得格外窮酸,即使是同一級別的護衛艦的艦身上也銘刻著她們立下的功績,以及她們那引以為傲的名字……可星界騎士們的戰艦甚麼也沒有,就這樣順著指引向著艦隊中央的那艘鉅艦前行,如同在一群天鵝中艱難前行的醜小鴨。
無盡戰爭號。
賽德知道這個名字,每一個星界騎士都知道,而他們也明白這個名字意味著甚麼。
巨大的未知將星界騎士們困住,年輕戰士們議論紛紛,將探尋的目光投向賽德,可即使是古老的無畏長丨者也不知曉這位片翼天使究竟想要做些甚麼——區區三十個阿斯塔特新兵,一個老舊的無畏機兵又能做些甚麼呢?
但無論如何,最後的星界騎士們還是帶上了戰團的旗幟和每個連隊的旗幟,跟在他們僅剩的無畏長丨者身後,踏上這艘為人類帶來希望與未來的無盡戰爭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