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圖書館。
這座外表如焦黑水晶般且覆蓋著葉片和繁雜花紋的巨型建築正靜靜地隱蔽於網道的深處，其內部更是一個被刻意設計出的迷宮結構，無數的迴廊、書架與城堡填滿了先知艾爾德拉爾視線的全部——
先知已在此徜徉了數月之久。
時間和空間的概念都已在此扭曲，也正因如此，先知才能盡情地搜尋自己想要獲取的知識。
當然，今天也是如此……應當如此。
在一張擺滿了筆記和書籍的大桌後，艾爾德拉爾靠在藤蔓編織而成的椅子上，看著從外面款款而來的影視者，帷幕之徑劇團的希蘭德莉·帷幕行者來到先知的面前，輕聲說道：
“我們徹底失去了葛摩。”
影視者是丑角劇團中實力強大的靈能者，在靈族語中被稱為“伊斯丹（esdainn）”，在古靈族帝國他們被稱為丑角先知（）。作為丑角們的精神領袖，影視者是雖然不隸屬於劇團本身，但依舊會和其他丑角一群參加演出，用自己微妙的靈能增強演出效果。
“她會在火焰中重生，再次成為繁華的網道樞紐，”艾爾德拉爾淡然回應，他輕輕翻過一頁書頁，但心思顯然不在書頁內所記載著古老預言和傳說上，“而不是現在那個充斥著腐臭和墮落的黑暗之都，屆時我等一族人民仍然可以使用……我們已經討論過很多次了，希蘭德莉。”
“但你的心靈仍然在動搖，你在懷疑自己所做出的決定。”
“我並不否認這一點，但現實已經逼迫我做出對我等一族最有利的決定。”
這巨大且堆滿了書籍的房間裡，只有先知翻動書頁時產生的細微響動。
“我不是在指責你，丑角劇團已經確認了片翼天使所言非虛，”希蘭德莉·帷幕行者仍然如剛才那般輕聲回應，言語間並無憤懣之意，“我只是想知道，你現在的想法……你無法在這裡窮盡你自己的一生。”
“……”
先知嘆息一聲，合上書籍，他從椅子上起身，與帷幕行者對視：
“我找不到順利進入黑暗王子寢宮並順利帶走最後一把老嫗之劍的方法，不僅僅是我，伊芙蕾尼領導著的死神軍在外界跟那些猴……人類的阿斯塔特合作也沒能找到甚麼有用的資訊，我們的文明已經失落得太久太深。”
帷幕行者望著他，那無面的假面上隱約印出艾爾德拉爾的臉，隨後，她開口說道：
“幾位丑角劇團的劇團長在笑神的授意下，做了一個嘗試。”
嘗試……
艾爾德拉爾微微皺眉，他沒有開口詢問，若是帷幕行者不想坦然告知，那麼他再怎麼做或試探也是無濟於事，但好在後者並不打算賣關子，而是直接開口說道：
“我們讓幾位強大的丑角嘗試‘扮演’片翼天使。”
艾爾德拉爾：“……我的同族為甚麼總是能在自我毀滅的路途上走得比其他種族更遠？”
“我們失敗了，”帷幕行者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彷彿沒有聽到艾爾德拉爾的譏諷，“大部分丑角甚麼也沒有發生，他們甚麼也沒有感受到，但其中一位是年長的丑角劇團長，他是這些人裡最出色且被笑神注視著的那個……”
帷幕行者頓了頓，像是在回憶當時的場景：
“他成功……不，應該是不存在了。”
“應該？不存在？”
“被選定扮演‘片翼天使’的丑角共有六人，但最後剩下的只有五個人，第六人的一切都被抹去，文字、圖畫、影像乃至他人記憶中的‘第六人’都消失得一乾二淨，彷彿從來就沒有存在過……如果不是笑神的親自指點，那我們恐怕根本不會注意到少了一人。”
當帷幕行者講完之後，整個房間內便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艾爾德拉爾與那無面假面對視，他無法看清帷幕行者的表情，但大機率跟自己臉上的一樣。
“實際上，我們直到現在也無法回憶起那個‘第六人’的一切，不僅如此，即使是得到了笑神的指點，我們腦海中與之相關的記憶也在流失……有幾位影視者被選定好互相重複和印證對方的記憶，不斷書寫關於片翼天使的書籍資料，記錄此次扮演的相關內容，也只有這樣，我現在才能將這件事告訴你——這是一個嚴肅的提醒，先知艾爾德拉爾，謹慎行事。”
“……”
艾爾德拉爾的臉部肌肉微微顫動，胸膛起伏几下，轉身坐回藤蔓編織出的座椅上，而在沉思片刻後，他開口說道：
“沒有關係，若是我能夠成功找到拿出老嫗之劍的方法，引導死神之力將黑暗王子擊傷甚至是殺死，那片翼天使和人類之主絕對會為我們提供幫助……伊芙蕾尼正帶著死神軍勸說那些居住在莉萊贊（Lilaethan，也就是艾達靈族的處女世界）的同族轉移至其他宇宙生活，他們與方舟同族們一樣，沒有受到過去墮落生活的荼毒，片翼天使不會為難他們。”
“你口中的那個人類之主即將從王座上起身，由此在亞空間引發的動盪是我們無法預言，甚至是難以想象的。”
“……事在人為。”
艾爾德拉爾閉上雙眼，帶著點苦悶地回應：
“反正現在浩瀚洋裡已經有四個了，多一個也沒甚麼太大的區別，或許祂還能帶走其中一位呢……算了，這麼說也不合適……希蘭德莉，你來此處只是為我帶來這個警告的嗎？”
“是的，顯而易見，”帷幕行者微微點頭，“有不少丑角劇團認為我們並不應該跟人類合作，這不是基於傲慢或歧視，而是單純地對未來感到擔憂。”
房間中再次陷入寂靜，待這尷尬的沉默逐漸蔓延下去時，艾爾德拉爾開口，言語間只有堅定：
“我不會放棄我的想法，既然笑神允許我呆在這裡，那我就會繼續自己的工作。”
帷幕行者沒有第一時間回覆先知的話語，而是靜靜地打量了他一陣，隨後，她讓開道路，指向房間的大門，輕聲說道：
“去吧，這是你的命運，我只是代表所有的丑角劇團在你必然有所行動前，來告誡你一番而已。”
“……”
艾爾德拉爾起身，他沒有使用靈能進行預言，這使得他心中難免多出些忐忑……丑角劇團的行為對艾達同族們來說也稱得上是個謎團。
然而，當先知走出房間之後，看到的卻是——
數十位丑角劇團的劇團長在進行表演，他們扮演著笑神，動作整齊劃一，如同被同一雙手操控的人偶，更多的丑角演員們則是忠實地扮演著自己應當扮演的角色。
“在那個偽裝成阿巴頓的惡魔帶領下，黑色軍團成功地在現實宇宙裡撕開一個新的深淵。”
數十位影視者的聲音重疊在一起，鑽入艾爾德拉爾的耳朵裡。
“現實與亞空間之間的帷幕被削弱，三個深淵勾連起的魔陣將為銀河帶來無盡的戰火……”
一個仿若小丑般的滑稽聲音在艾爾德拉爾腦海裡直接響起，這股龐大的力量幾乎要將先知的大腦絞碎，在劇烈的疼痛中，他聽到小丑如此說道：
“終末之時將近！終末之時將近！”
“既然如此，那為甚麼不笑一個呢？”
“——！”
無數個刺耳的笑聲在先知的腦海裡翻滾，他的雙眼卻是跨越了眼前怪異滑稽的劇目，直接看到了黑圖書館裡深處存放著的那本水晶書——
記載了笑神最後一個笑話的水晶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