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摩的地下世界猶如迷宮,數億條小路與千百萬個不知通向何處的傳送門充斥在繁雜的城市中,而黑暗與角落裡更是潛藏著未知的風險,很多區域即使是黑暗靈族也不願意前往。
但現在,察合臺可汗必須帶著他的戰士們硬著頭皮走下去。
隊伍在黑暗中又行走了幾日,甚至穿過了數道傳送門,可每一次穿越那閃爍著微光的門扉,察合臺可汗和白色傷疤們便會感覺周圍變得愈發黑暗與冷清,窸窸窣窣的聲音纏繞著戰士們前行的每一分每一秒,扭曲晃動的黑影與若有若無的迷霧自他們腳下淌過,在這些駭人之景中,唯有七錘護符的光芒逐漸明亮起來。
不僅僅是這些黑暗,在行進的途中,可汗一行人還聽到上方劇烈的爆炸聲和更刺耳的怪異響動,就像是有一整座城市在向下墜落。這聲音離得很遠,但足以傳遞到葛摩深處,戰士們儘量不去想象那裡發生了甚麼,而可汗更是感覺周圍區域開始出現細微的震顫。
居住在葛摩底層的居民們遠比外來者要敏感得多,在這一路上,察合臺可汗已經看到很多黑暗靈族開著他們的反重力載具從黑暗中竄出,又消失在另一個黑暗內,那慌亂的樣子已經完全顧不得這些他們眼中的“獵物”。
“可汗,我們要怎麼做?”白色傷疤的戰士詢問道,這樣的問詢在過去的旅途中出現了無數次——
可汗,我們要往哪裡走?
可汗,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
可汗,我們……
“繼續向前走,”察合臺可汗淡淡地說道,他的回答跟以前一樣,“我們向前方繼續走。”
但就在這時,可汗看到七錘護符向著前方的黑暗深處延伸出一道明亮的光帶,光帶在中途分出一道支線向上,但延伸的距離並不長,更像是鐘錶的指標,指向某種可能性和未來。
看到此景的白色傷疤們立刻分散開,結成戰鬥陣型,手中的武器紛紛對準了前方的黑暗深處,但察合臺可汗卻是站在戰士們前方,手裡緊緊地攥著白虎大刀與七錘護符。
在周圍漸漸變大的可怖尖嘯聲中,三個高大的身影自黑暗中顯現:
穿著銀色甲冑的戰士,手持劍與斧的野蠻人,裹著灰袍的金甲禁衛。
隨著禁衛的靠近,可汗還看到了他懷中的男孩。
在看到男孩的臉時,一股莫名的衝動如溫暖水流般自下而上包裹起永遠自由飛翔著的戰鷹,察合臺可汗渴望擁抱那個男孩,渴望就此駐足休憩,渴望過去從未想象過的東西——
親情。
“可汗。”
魯斯的臉上露出稍顯疲憊的微笑,他很享受自己兄弟現在臉上的驚詫和茫然,但現在還是得先說說正事:
“我們得離開這個鬼地方,然後返回泰拉……那些惡魔還在追逐著我們,就像是盤踞在死亡宮殿最底層的莫凱之狼,它們想要……”
“那個男孩。”
可汗說道,他的臉上映著周圍劍刃上折射過來的、晦暗不明的光:
“他是誰?”
“你的心中早有答案,又何必如此無趣地開口詢問?”
魯斯嘆息一聲,可隨即他動了動鼻子併發出一聲歡呼,身形越過察合臺可汗,一頭扎進白色傷疤們的物資堆裡,物資被些反重力載具託著,碼放得整整齊齊……可現在,它們正被魯斯挑挑揀揀,後者偶爾撈出個喜歡的東西甚至連包裝都不撕開,直接就一口吞下。
白色傷疤們嘗試著把魯斯從物資堆裡拖出來,但慘遭失敗。
“……唉,說說吧,瓦爾多,”察合臺可汗伸手摁住額頭,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正一片混亂,在強迫自己不看向那個男孩之後,可汗望向禁軍統領:
“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我說清楚,然後,我才會決定自己怎麼做。”
“可以,我們先找個合適的位置……”
“康斯坦丁卿,我們出來了嗎?”男孩微微睜開眼眸,“我好像看到了……可汗?”
男孩向著察合臺可汗張開雙手。
可汗下意識地上前伸手將他接過來,就在兩者接觸的剎那,大量的資訊灌入可汗的大腦之中,當然,正如三位命運女神精心編織而出的命運絲網那般,資訊會被挑選、塑造,以便來自巧高里斯的戰鷹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清楚人類之主的願景。
可汗感覺自己正置身於黃金所鑄就的殿堂之主,看著那具殘屍發出無聲的痛苦吶喊,看到萬億人類正在黑暗中瑟瑟發抖,看到未來的人類將會以何等的姿態矗立於銀河之中……真是美好的未來,就跟帝皇在大遠征時向他們承諾的一樣。
待可汗自恍惚中驚醒,他聽到白色傷疤們滿是歡快的叫喊,聽到魯斯在大口地啃食著甚麼,看到康斯坦丁·瓦爾多和那名穿著銀色戰甲的戰士正仰頭望向上方的黑暗,彷彿那裡正有甚麼東西即將到來。
隨後,可汗低下頭,與男孩的雙眸對上……沉默片刻以後,察合臺可汗無奈地說道:
“你總是讓我在‘糟糕’和‘沒那麼糟糕’之間做選擇。”
“我的可汗,”男孩讓臉頰緊貼那被冰冷的胸甲,而右手則是放在可汗手裡的七錘護符上,“那你做出選擇了嗎?”
“……說吧,告訴我現在怎麼做,未來的一角雖然已經被你展現在我面前,但這並不代表就一定能成功。”
“當然可以。”
男孩溫和地說道,他在可汗的懷中抬起左手,無形的力量在那纖細的手掌中凝聚,而他右手觸碰著的七錘護符便因此而顫抖起來:
“但是現在,我們需要先處理一下頭頂上的墜落物。”
沒錯,現在真的有如一座如帝國巢都般大小的葛摩底層建築群正從上方墜下,那是一連串偶爾與必然所引出的悲劇。
在這個可悲的故事裡,一個在銀河各處留下了無數汙穢與扭曲怪物的男人為了心中的最後一抹純淨,以過去的名號,向著一個他永遠不可能戰勝的敵人發起最後的衝鋒。
男孩的力量開始蔓延,周圍的建築紛紛向偏轉角度,如同人類的肋骨般稍稍向內彎曲傾斜,生長著尖刺的高塔,有著殘破雕像的高塔……周圍的一切都如同向自己的君王致敬般彎下腰,然後——
墜落的城市群與這些建築相觸,爆裂的轟鳴聲幾乎要化作實質的音浪向四周擴散,而城市群竟然開始停止下墜!被古老靈族科技連線在一起的建築之間紛紛斷開,某些已經徹底斷開的建築和建築內傢俱、機器的碎片如鵝毛大雪般落下,卻又在無形中避開了正矗立於此的外來者們。
在尖銳刺耳的摩擦聲中,城市群徹底斷裂開,大多數殘片繼續向著葛摩的深處墜落,只有些足夠堅固的建築能被下方的建築攔截,而下方建築中也只有足夠堅固的那些才能在這可怕衝擊下保持完整,可即使如此,它們也發出了淒厲的尖叫,像是垂死之人的呼喊。
“……”
“怎麼了,我的可汗?”男孩促狹地笑著,一抹鮮紅的血淚自他眼角淌下,“你覺得我會直接接住它?”
“……我們接下來怎麼做?”
察合臺可汗伸手拭去男孩眼角的血淚,但他卻看到男孩正盯著上方,而當可汗循著這視線望去時——
一個透明的圓柱體裝置正被幾根線纜捆縛懸吊著,裡面是個身首分離的俊美半神。
這裡面乃是福格瑞姆尚未重生之前的身軀。
“福格瑞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