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體們與羅夏是秘密進入王座廳的,他們的到來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有至高領主們和部分審判庭的高層知曉。而作為引路人的禁軍統領圖拉真為此更是集結了兩千餘名禁軍和禁軍無畏,他們在王座廳外排成整齊的陣列,沉默地矗立著。
“看看這些玉米精,他們總覺得我們會對那個老鹹肉做點甚麼。”
科茲面帶嘲弄地對佩圖拉博說道,而後者只是繃著一張臉,但全身都散發出“我很不高興”的氣息。看著這兩個人,其他的原體們也有點無奈,但也沒有太多的擔心……除了基裡曼。
羅夏在原體們都集合起來,準備進入帝皇聖所之前就已經發出過警告——現在帝皇的力量遠超過去的任何一個時候,甚至還在不斷地增長,祂本質上已經徹底成為一個“神明”,只差臨門一腳而已。
在這種情況下進入聖所跟帝皇進行靈能層面的交流,無論對誰來說都是一個莫大的挑戰,其他早已認清本質的原體還好,本身魔抗不高,還死活不認自己本質的基裡曼可就有點遭重了。
為此,羅夏不得不站在基裡曼的身邊,準備隨時出手幫忙。
原體們之間的閒聊和抱怨並未持續太久,他們感受到了一股力量正在從帝皇聖所中逸散而出,當大門緩緩開啟時,金色的耀眼聖光自那縫隙之中綻放,但卻沒有一絲溫度。
“父親在召喚我們,”聖吉列斯緩緩吐息,他左右望望自己的兄弟們,“讓我們進去吧。”
然而,當原體們進入聖所,看到那坐在黃金王座上的身影時卻幾乎是同時驚撥出聲——
一具鮮血浸潤著的殘軀,一位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暴君,一個銀河帝國的主宰。
帝皇,端坐於銀河之中最恐怖的刑具上,發出無聲的痛苦吶喊。
那副在荷魯斯之亂而重傷的身體在一萬年間不斷地癒合,又因強大信念和力量的湧入而不斷崩裂分解,兆億人類的唸誦與信仰重塑著帝皇的肉軀,為祂帶來了無盡的力量與痛苦。
無數張面孔在那副軀體上浮現,無數人的聲音在那副軀體內迴盪,能量洪流肆意地奔湧咆哮,讓靈能者燃燒後產生的灰塵紛紛揚揚地灑在這冰冷、古老而神聖的宮廷之中。
星炬因靈魂的燃燒而閃耀,如同在深淵邊握住維持人類文明存在的最後一根細絲,但這細絲卻深深地嵌入帝皇的靈魂與肉體之中,將祂的一切都切割得支離破碎,將記憶、思想、情感、野心與愛全都扭曲攪碎後灌進“帝皇”之中……如果未發生甚麼改變,那麼這個歐亞大陸的蠻人撐不了多久的,即使祂已經堅持了一萬年。
大門在原體們的背後緩緩關閉,但沒有人在意。
“我們……都做了些甚麼……”科茲喃喃自語,他的雙眼已經被那具殘軀奪走了視線,“我們都做了些甚麼……我們是罪人……”
科拉克斯扭過身體,不讓自己直視帝皇的殘軀,作為一名內心敏感且最早認清本質的原體,他能感受到的遠比其他人更多,更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父親的慘叫,這聲音直入渡鴉之王的靈魂深處,讓那裡變得柔軟而陰鬱。
聖吉列斯閉上雙眼,撇開頭,沒有言語。早在野獸戰爭之前,他就已經看到了帝皇在黃金王座上的慘狀,也正因如此,他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沒有返回過泰拉,直至野獸戰爭發生。但在萬年之後,大天使沒有想到、即使有著預言的能力也無法想象出現在的這一幕,這悽慘的一幕。
多恩和佩圖拉博一樣沒有說話,他們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鋼鐵與頑石此刻也沒有了互相爭鬥的心思,只是感受到了悲涼與無力。佩圖拉博的心中更是五味雜陳,在有了現在的生活做對比之後,他甚至開始悔恨過去的所作所為。
費魯斯只是微微嘆息,性格冷酷的戈爾貢之首沒有那麼多的感傷,而是開始打量起黃金王座的整體裝置,僅僅只是十幾秒的觀察便發現了數處無法修補的缺漏與故障,毫無疑問,黃金王座挺不過下一個千年……等到那個時候,無人知曉會發生甚麼。
福格瑞姆垂著頭,他心中已經沒有了任何波動,只有悔恨的淚水從眼角淌出,但尚未滴落在地面便被帝皇逸散而出的靈能力量所蒸發。鳳凰此前被軍團重新接納的快樂早已消失,空洞內心所產生的自我厭棄感幾乎要將他徹底壓垮!
基裡曼的心中更是帶著憤恨和無力感,他直到這個時候才深刻地體會到帝國為何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荷魯斯的叛亂,馬格努斯的愚行,混沌的虎視眈眈……未來將會遭遇更多的艱難險阻,但基裡曼並未有太多的擔憂,因為他只需要望向左右,便能看到自己的兄弟們。
阿爾法瑞斯雖然面上仍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但嘴角卻是連虛假的笑容都已消失不見,他突然懷念起過去跟歐米伽一起共事的日子,若是現在有歐米伽在身邊的話……不,不可能了,正如帝國和帝皇無法回到大遠征時期一樣,歐米伽也不會回到自己的身邊。
在所有原體之中,最冷靜的人是馬格努斯,因為他早已在這一萬年的時間裡接受了這一事實,甚至是親眼看著帝皇是如何被人類的信仰所塑造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在略作感傷之後,馬格努斯望向羅夏,詢問道:
“怎麼樣?羅夏,你能用你的力量讓我坐上黃金王座,順利完成交接嗎?”
“可以,但是有個問題,”羅夏凝望這黃金王座上的帝皇,輕聲說道,“我不知道從那王座上下來的人會是誰,這是最致命的。”
“父親他……”
馬格努斯低聲回應,但話音未落,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風暴的侵襲!
“我的兒子們,”祂說,這聲音如同低沉雄渾的戰爭號角,亦如寒冷冬夜中的淒厲寒風,但這更像是人受到重物壓迫後從牙縫中擠出的聲音,“我的希望。”
“三,四,七,八,九,十,十三,十五,十九,二十。”
“你們來了,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