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安格朗不帶一絲猶豫地扭頭便走,聖吉列斯當場就急了:
“安格朗!別擔心這些惡魔,我還帶著羅夏過來幫忙……誒,別走啊!”
聽到某個熟悉的名字之後,安格朗臉色一黑,腳步順勢加快,但尚未等他走到破屋裡便有一隻恐虐大魔從天而降,徑直將他蝸居多年的住處給踩得稀碎!
安格朗:“……”
“哈哈,你們頭顱將會被我——”
恐虐大魔的自我介紹尚未結束,它的腦袋就被暴怒的安格朗摁進了房屋殘骸裡。原體隨後一腳踩在這惡魔的腦袋上,借住後者怒吼著起身的力道,直接向遠處躍去,而聖吉列斯先是一愣,隨即便振翼跟上。
“安格朗,你願意跟我們一起離開?”聖吉列斯的聲音裡帶著欣喜,“這可太好了!”
安格朗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聖吉列斯,心裡開始為自己那個小屋感到悲傷。
由於安格朗並沒有羽翼,所以他只能在地面上狂奔,而聖吉列斯則是在他的兄弟身邊飛行著,邊飛邊快速地說道:
“你知道怎麼離開這裡嗎?”
“我要是知道的話,那還能被你在這裡找到?!”
“也是……那就從上次的通道離開好了,我記得那扇靈族製造的大門是可以回到現實宇宙的,”聖吉列斯想起上次離開這裡時的場景,心裡也多了些感慨,“父親這次恐怕提供不了甚麼幫助,我們得靠自己。”
“哼……別在我面前提那個沒人性的老東西!”
“是是是,行行行,好好好。”
聖吉列斯敷衍地回應,有著跟佩圖拉博打交道的豐富經驗的大天使很清楚這種犟驢該怎麼順毛捋,不過,他還是帶著好奇和擔憂地詢問道:
“你在這裡呆了多長時間?”
“不知道,時間在這裡毫無意義,我之前還嘗試過計數,但後來發現用來計數的顱骨每隔幾天就能多出來一堆,還都是同一個紫毛娘們的腦袋,這誰受得了?!所以我就放棄了這個想法,還換了個地方住。”
安格朗嘮嘮叨叨地說著,他發現自己在遇到聖吉列斯之後便不受控制地開口說話……之前從未說過如此之多的話。長久以來的孤獨讓安格朗近乎失語,而現在他把各種抱怨、各種小事,甚至連各種垃圾話也都一股腦說出來。
兄弟二人在血神的魔域中穿行,暢快地交談著,儘管他們身後便是近乎無窮無盡的魑魅魍魎!
當他們正聊得興起時,旁邊突然插入另一個聲音,這聲音讓大天使皺起眉頭,手中長劍被握緊,他看到不速之客快速拍打著羽翼出現在安格朗的左側,而那個身姿便是萬變之主的碎片——
織命者·卡洛斯!
“我能幫助你們順利地逃離這裡,你們不信的話就問我的另一個頭!”卡洛斯如此說道,而另一個腦袋則是快速地點頭,“啊對對對。”
安格朗和聖吉列斯對視一眼。
片刻後,卡洛斯被拔了兩隻翅膀,邁著大步子勉強跟上兩位原體的速度,它邊跑邊絕望地喊道:
“這次是真的!別把我扔到恐虐魔軍的手裡……你們這次怎麼不把我乾淨利落的放逐掉啊?!”
“對啊對啊!”
沒錯,卡洛斯確實看到了自己會被放逐,被萬變之主所召回重塑,而兩位原體也返回了現實宇宙。既然結果已經確定,那就得從“未來”反推“現在”,織命者必須確保兩位原體是聽從它的建議而返回現實宇宙的——
由此看來,“現在”可能發生了一點小差錯。
“兩位,我們正在接近那道門扉,但那裡似乎堆了不少恐虐惡魔,我得先處理一下,”羅夏的聲音在兩位原體的耳邊響起,不同於之前的疲憊,在快速適應恐虐魔域後他的狀態已經好上不少,甚至有餘力幫助原體們,“我可以開啟門,但是你們最好是能在我開啟門的瞬間就衝進去,然後我會立刻摧毀這道門。”
“那樣的話……”
“那樣的話,為甚麼不試試我的方法呢?”卡洛斯快速地跑到安格朗身邊,它畏懼地看了一眼皺著眉頭的聖吉列斯,後者打量它的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個合適誘餌……在頓了頓之後,卡洛斯把心思放在了攛掇安格朗身上:
“安格朗閣下,你也不想再在那個受詛咒者手底下幹活吧?”
“我的事情與你這個惡魔無關。”
“哦當然當然,當然沒有關係,”卡洛斯的兩個腦袋一起晃晃,“但若是我的主人可以讓你重新回到努裡凱亞,而且是過去的努裡凱亞呢?”
安格朗的呼吸微微一窒。
“你將會被放逐到這條最寬廣的時間線之外,永遠地停留在努裡凱亞,不會有任何人打擾你……啊哈,我知道你肯定在擔心萬變之主會不會在騙你,把你當做奴隸一樣,別這麼想,我們可不是血神那般的人物。”
卡洛斯聲音越發飄忽,它蠱惑著安格朗,勸誘著這位一直被命運折磨的原體:
“我們並不是想讓你來到我們的麾下,而是想讓你不要成為那個受詛咒者的助力,就這麼簡單。”
“……”
安格朗沉默著,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臟正在強勁有力地跳動,可這只是個假象,他早已沒有了真實的血肉,而過去的記憶也早已被壓在心底……但是……如果真的可以……安格朗微微側頭,望向聖吉列斯,詢問道:
“你打算怎麼做?”
“我支援你的任何決定,無論你的決定是好是壞,我都尊重,”聖吉列斯伸手敲敲自己的胸甲,“如果你需要我的幫助,那麼只要你開口,我就會幫你……我們是兄弟,不是嗎?”
安格朗的嘴角微微一扯,擠出個些許帶著嘲諷意味的笑。
隨後,安格朗伸出腳絆倒了卡洛斯,後者尖叫一聲,尚未爬起來便被緊追不捨的恐虐魔軍所淹沒——
“不願意就不願意吧!至少說一聲啊!”
“啊對啊對啊!”
卡洛斯欲哭無淚,手裡還未捏出幾個法術就被砍翻在地……畢竟血神最討厭的就是奸奇,而這個奸奇大魔能落到恐虐魔軍手中恐怕很難能留下甚麼零碎。
“我剛才其實挺擔心的,”聖吉列斯說道,但他的臉上卻不見甚麼擔憂的神色,“雖然我的直覺告訴我,那個惡魔說的是實話,而萬變之主也確實有能力把你送到其他的時間裡。”
“沒有意義,我悲慘的過去並不能成為我所作所為的藉口……更何況,確實如之前羅夏說的那樣,我的行為造成了無數個如努裡凱亞一般的悲劇,而我也沒有勇氣回到那個地方。”
安格朗奔跑著,彷彿要將一切都拋諸腦後,他已經看到了那扇正在緩緩開啟的門——
一扇通向自由的門。
安格朗沒由來地想要放緩腳步,但是聖吉列斯已經到達了門邊,向他招手。
“……真他媽蠢,”安格朗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罵誰,“回去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屠夫釘從銀河系裡徹底消滅掉好了。”
努裡凱亞的角鬥士,吞世者軍團的軍團長,人類之主的子嗣,原體安格朗……他加快了腳步,與自己的兄弟一起衝進了大門之內。
金色的冰冷光芒一閃而過。
門後。
門後甚麼人也沒有,聖吉列斯並不在這裡,這裡面甚至瀰漫著略顯粘稠的濃霧,而安格朗正仰面躺在這裡,任由濃霧從自己的身體上飄過。
正當安格朗思考著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做時,幾個腳步聲傳來,而腳步聲主人的面孔也出現在安格朗的面前:
穿著藍白色鎧甲的吞世者戰士,但他們的身上卻燃燒著火焰。
為首那人摘下頭盔,露出安格朗熟悉的臉。
“大人,你沒有屠夫釘之後的頭髮竟然是棕色的,”吞世者軍團的連長艾爾倫笑著說道,“需要搭一把手嗎?”
“……艾爾倫?”
“當然是我,大人。”
在伊斯塔萬3上向著安格朗衝鋒,卻被吞世者們撕碎的艾爾倫連長伸手把安格朗拉起來,當然,後者並不需要這樣的幫助,只是……安格朗最終還是接受了自己子嗣的幫助。
“你們現在是……”
“咒縛軍團,我們是這麼稱呼自己的,”艾爾倫聳聳肩,“考拉嘎也在這裡,喏,就在那。”
一名身上同樣燃燒著火焰的吞世者戰士摘下頭盔,在看到他的臉之後,安格朗笑了起來,說道:
“我記得你,你在伊斯塔萬3上打得很不錯。”
“只是給您的喉嚨上割出一道微不足道的小傷口而已。”
“那也很不錯了,”安格朗打量著周圍的一切,他低下頭,看到一副藍白色的、燃燒著金色火焰的鎧甲出現在自己身上,“所以,你們打算要我去幹甚麼?”
“領導咒縛軍團對惡魔們發起反攻,帝皇之子的領主指揮官維斯帕先和其他幾位指揮官的精力已經有點不夠用了,而那位阿庫多納閣下的指揮能力約等於零,只會揮舞他手裡的剔骨軍刀……也就是說,我們現在需要一位原體來領導龐大的咒縛軍團。”
艾爾倫連長說著,遞上來一把如門板般的巨劍,安格朗接過這陌生的武器,靜靜地撫摸著,片刻後,他低聲說道:
“都是我的錯。”
“現在去彌補這個錯誤還不算晚,大人,我們會跟您一起的。”
“……哈,走吧。”
安格朗將這大劍背在身後,抬腳向著迷霧深處走去,在那裡,正有一抹金色的火光在搖曳。